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疯了,你没看错,我的小说在追杀我。
我原本在两个现实间濒临崩溃。一个是逼我996至死的公司,
另一个是宣称我精神失常的康复中心。唯一能让我喘息的,是一本只有我一个读者的小说。
但现在,作者弃坑了。世界开始崩塌,书里的恐怖怪物降临在我的城市。更可怕的是,
书中的女主角找到了我,她告诉我,因为我是这本书唯一的读者,所以崩溃的世界向我涌来。
而当我拿出手机想寻求最后一丝慰藉时,却发现作者名不知何时,换成了我的名字。
1“陈默!这份PPT明天早上必须交!今天不许走!”怒吼声很刺耳,
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很快反应过来,刚想说些什么,眼前的表格瞬间扭曲溶解,
数字和线条糊成了一片。很快,我的视野被白色所占据。
这是一片柔软且带着弹性的白色墙壁。“不……”我闻到了。这是消毒液和药品的气味。
是青山精神康复中心三楼重症区的味道。“陈默,不要抗拒。”一道温和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近得就像贴着我的耳边。我听清楚了,是王医生。“你必须接受现实。你所看到的996,
你的张总,你办公桌上的仙人球,都是你为了逃避坐忘失败而构建的记忆。这是虚假的,
你明白吗?”“假的!都是假的!”我双手抓着头发,狠狠的掐了一把头皮。
疼痛是我唯一能确认自我的方式。“师兄……”我听见自己用另一个声音在呢喃着什么。
“李火枉师兄!我们到底哪个是真的?”“坐忘!坐忘!
”一道疯狂的吼声似乎在我脑子里炸响。“忘掉他们!忘掉你是人!你只是丹阳子!”“啪!
”就在这时,后脑勺传来疼痛感。不是电击。是被击打的痛感。“你小子发什么疯!
摸鱼摸傻了?!在这里cosplay李火枉?!”我浑身一激灵,猛地睁眼。
白色的墙壁消失了。王医生和李师兄的声音也消失了。我依旧坐在工位上。
空气中飘浮的是隔壁工位吃剩的麻辣烫,和行政刚喷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我的上司,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此时,他正用文件夹拍我的头。“对不起,张总。”我低声道歉,
但脑子里依然混乱。“哼。”张总哼了一声,扭着肥胖的身躯走了。“PPT明早就要!
不然你和你的绩效一起滚蛋!”办公室里,键盘声噼啪作响,就像永不停歇的暴雨。
每个人都埋着头,似乎是没有灵魂的打字机。我长舒一口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紧紧贴在背上。三个月了。自从三个月前,我在一场电击治疗中醒来后,
我就成了这个世界的“陈默”。一个在互联网公司996,负责优化业务的优化专员。当然,
说白了就是裁员前置沟通。我有身份证,有银行卡,有租房合同,
甚至还有前女友因为我加班太多而甩了我的分手短信。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让人不敢相信。
但青山康复中心,王医生,李火枉师兄……他们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征兆地闪回。
我就像接触不良的显示器,两个世界……不,两个现实在我眼前交错重叠。我分不清。
我究竟是一个练功练傻了,发了疯的道士?还是一个被996逼疯了,
臆想出修仙和末日的病人?“叮咚。”手机屏幕亮起。我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
是番茄免费小说的作者更新提醒。这是我在这个正常世界里唯一的慰藉。或者说,
是我的锚点。一本无人问津的恐怖小说。《无限归寂》我点开APP,
作者【迷雾中的低语】更新了最新一章。我习惯性地点开书籍详情页。
【点击:134】【在读人数:1】依旧是我一个人。
这本书我从三个月前醒来那天就开始追。三个月,134次点击。
全是我一个人在深夜加班的间隙,或是在闪回的恐慌中一次次刷新出来的。“在读人数1”。
这个数字像一个烙印,却又让我有种安心感。因为这个世界(小说世界C),
既不属于青山(A),也不属于996(B)。它是我唯一客观的外在真实。
我不怕书里的恐怖。还有什么比我的经历更恐怖的吗?小说的主角叫林子夜,
一个很飒的姐姐,被卷入了一个个恐怖的归寂之地。从血腥校园到荒村古宅,
林子夜冷静强大,用智力和武力杀出一条血路。我很羡慕她。林子夜的世界虽然恐怖,
但至少……她是清醒的。她知道什么是敌人,什么是现实。而我,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清醒的。我点开最新章节,沉浸了进去。接下来的几周,
我活得像个真正的坐忘道。我坐忘自己的过去,强迫自己忘记青山康复中心。
我坐忘自己的现在,麻木地处理着张总甩来的KPI,
给一个个比我年纪还大的老员工发送优化通知。白天,我是工位上的幽灵。晚上,
我公寓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手机屏幕。我成了《无限归寂》的唯一一个见证者。
【在读人数:1】我见证着林子夜在疫病都市里九死一生,见证着她识破了无面疫医的诡计,
拿到了通往最终归寂的钥匙。但渐渐的,我发现了不对劲。我的锚点,开始松动了。
那天下午,我被张总叫进会议室。因为一个数据报表错误,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报告摔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十分钟。“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这种低级错误也犯?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屈辱和愤怒让我浑身发抖,
但我只能低着头:“对不起张总,我马上改。”就在我低头的瞬间,我又闪回了。“啪!
”这一次,是王医生的巴掌。“陈默!你又在幻想!你根本没有在上班!
你只是在病房里对着墙壁道歉!”“不……我不是……”“你看看你,你又在抓头发了。
”王医生冰冷的声音传来。“你必须接受治疗。你的工作,你的上司,都是假的。”“滚开!
”我再也忍受不住,在心底咆哮起来。我逃进了厕所隔间,锁上门,大口喘着气。
我必须稳住。我掏出手机,点开了《无限归寂》。这是我的镇静剂。作者更新了。
林子夜进入了一个新的副本【无尽回廊精神病院】。我点开章节,读了下去。
【林子夜走在惨白的走廊里,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混合着铁锈的气味……】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青山精神康复中心三楼的味道!我强忍着不适,继续读。【一个广播音箱突然响起,
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病人404,请立刻回到你的病房。重复,病人404,
请立刻回到你的病房。”】“轰!”2我的大脑一片空白。404。那是我的病房号。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颤抖着往下翻。【林子夜握紧了刀,
她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东西,它没有脸,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针管。】【病人,
不要抗拒治疗。那个无面医师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你必须接受现实。你所看到的归寂之地,
你手中的刀,都是假的。】“不……不……不……”我的手机差点掉进马桶。
这和王医生劝我的话,几乎一样!
我的锚点……我的客观真实……它怎么会知道我脑子里的事?!
这本小说是不是迷雾中的低语在根据我的病情写的?可这怎么可能?谁会知道我脑子里的事?
难道是王医生?还是李火枉师兄?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我立刻在评论区留言。
这是我第一次留言,我以前只是个安静的读者。我:“作者!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会知道404病房?!”我发了出去。评论区依旧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的留言。
作者,从未回复。我就像对着虚空说话。这一刻,我最后的防线也开始崩塌。这天晚上,
我又一次加班到凌晨两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写字楼,寒冷的夜风让我清醒了一点。
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开番茄。我必须知道结局。
林子夜已经闯过了【无尽回廊精神病院】她最终没有相信无面医师,
她正走向归寂之主的面前。她会赢吗?还是会发现,她自己也是假的?我需要一个答案。
然而,APP的页面刷新后,没有更新。出现的是几个刺眼的红字。
【本书完结】下面还有一行作者的最终留言。【作者的话:写不下去了。就这样吧。
】……我僵在原地。什么?写不下去了?太监了?!在我最需要答案的时候,
在我最需要她证明现实可以被战胜的时候……作者跑路了?林子夜的结局呢?
她打败归寂之主了吗?还是死在了那里?还是她也疯了?一股凉气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撑着我区分现实和疯狂的锚点……我唯一的情感寄托……我以为的客观世界C……它消失了。
作者,放弃了这个世界。我不死心地疯狂刷新,但页面只有本书完结。我感到强烈的眩晕。
“嗡!!”路灯的电流声忽然变得难听,刺耳。
那声音像极了青山康复中心电击治疗室里的机器预热的声音。我抬起头,
世界在我眼中开始溶解。写字楼的幕墙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后面猩红的血肉和蠕动的筋络。
沥青马路裂开了,深渊之下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臂,它们挥舞着,仿佛在抓挠着什么。
“不……不……”我踉跄后退。是青山的世界又来了吗?王医生要来抓我了?不对。
这味道不对。不是青山的消毒水味。而是腐臭,血腥的气味。
是《无限归寂》里疫病都市副本的味道!【检测到唯一读者:陈默。】突然,
一道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炸响。【《无限归寂》世界线已收束。】【最终副本载入失败!
作者已断开连接。】【启动现实覆盖程序。】【锚点陈默确立。
世界C正在向世界B坐标迁跃……】【恭喜您,陈默。您获得了唯一见证者称号。】“不!!
!”我惊恐地大喊。下一秒,我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很快,失重感传来。
我以为自己会摔死,但我没有。我重重地摔在了一堆垃圾上。腐烂的食物,潮湿的纸壳,
还有黏糊糊的内脏。“呕……”我狼狈地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我加班的公司后巷?
是的,还是那个后巷。但我面前的写字楼已经死了。大楼被暗红色的菌毯覆盖,
窗户里流淌着黑色的脓液。天空是紫红色,一轮破碎的月亮挂在天上。这是什么情况?
正常的996世界(世界B)和《无限归寂》的恐怖世界(世界C)融合了!“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巷子口传来。我僵硬地转过头。一个东西堵住了巷口。
那东西姑且还维持着人形,但全身皮肤溃烂流脓,几根钢筋从它胸口穿出,
它的一只手变成了巨大的骨刃。《无限归寂》第七副本疫病都市里的低级小怪,腐烂者。
小说里描述,它会用骨刃撕碎一切活物,然后将病毒注入尸体。我懵了。
我只是个996的社畜,我只是个在真假之间挣扎的疯子,我连鸡都没杀过!
腐烂者发现了我。它发黄的眼球转了过来,锁定了新鲜的猎物。“跑!
”我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转身就跑,往巷子深处钻去。但这里是死胡同!槽!!
”我绝望地转过身,背靠着长满菌毯的墙壁。腐烂者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骨刃在地上划出火花。我浑身发抖。我要死了吗?死在自己看的小说里?这一刻,
我居然荒谬地想了一个可能。如果我死了,那个在读人数1,会变成0吗?
3腐烂者举起了骨刃。我闭上了眼睛。王医生,李师兄!哪个是真的?这TMD也是假的吧?
!“砰!!”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耳边响起的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我颤抖着睁开一只眼。
腐烂者倒在我的面前,后脑勺插着一根消防斧。一道身影站在腐烂者的尸体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是一个女人。黑色皮夹克,高马尾,军用长裤,马丁靴。
她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唐刀,破碎的月光勾勒出她的侧脸。她很飒。
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我看着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林子夜?”女人的动作顿住了。
她猛地跳下尸体,快如闪电,我只觉眼前一花,冰冷的刀锋瞬间贴上了我的脖子。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她的声音比刀锋更冷。“我……”死亡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是看……”“说!”林子夜的手很稳。“我是看小说知道的!”我吼了出来。
“《无限归寂》!作者是迷雾中的低语!在番茄免费小说APP上!”林子夜的瞳孔一缩。
“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唯一的读者!”我语无伦次地大喊。“我看了三个月!
【在读人数:1】!那个1就是我!我知道你!我知道血腥校园!我知道荒村古宅!
我知道疫病都市!你刚打完无面疫医!你还进了无尽回廊精神病院!作者那个天杀的太监了!
”我一口气吼完。林子夜握刀的手也僵住了。她盯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小说?
”她压低了声音。“你是说归寂录?!”“我不知道什么归寂录!我只知道《无限归寂》!
”几秒钟后,她收回了刀。“原来如此。”她呼出一口气,有些自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