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建明结婚的第五年,家里那扇朝南的卧室门,始终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横亘在我和“婆婆”之间。那扇门是建明特意换的,实木材质,厚重得很,
关着的时候连走廊的脚步声都透不进去。每天早上七点,
我准时把熬好的小米粥、蒸好的鸡蛋放在门口的红木托盘上,轻轻敲三下门:“妈,
饭放这儿了。”门里永远没有回应。等我转身回厨房收拾完,再出来时,托盘已经空了,
碗碟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里,像从未被使用过。“妈身体弱,见不得风,
也不爱说话。”新婚第二天,建明就跟我解释,“你别多心,她就是性子孤僻。
”那时我还信。建明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子,提亲时他母亲没来,他说母亲风湿严重,
走不了远路;婚礼当天,婆婆也没露面,他说母亲怕吵,在家等着喝我们的喜酒。
我看着他把敬茶的环节改成对着空椅子鞠躬,心里虽有疑惑,
却被新婚的甜蜜冲淡了谁家还没点难言之隐呢?直到第三年,我怀了孕,孕吐得厉害,
半夜蜷在沙发上吐酸水。建明从婆婆房间出来,身上带着股陌生的香水味,
不是我用的淡雅花香,是很冲的玫瑰调,像街边发廊里的廉价香精。“你去妈房间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嗯,妈说心口疼,我给她倒杯热水。
”他避开我的眼神,转身去拿拖把,“你怎么还不睡?”“妈心口疼?
要不要找个医生来看看?”我追问,“我认识市医院的内科主任,
明天我去请他来……”“不用!”他突然提高声音,拖把“哐当”一声撞在茶几上,
“跟你说过多少遍,妈身子特殊,不能见外人!你是不是故意想给她添堵?
”我被他吼得愣住了。结婚三年,他从未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
照在他紧绷的侧脸,我突然发现,他脖子左侧有个淡淡的红印,被衣领遮着,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卧室里,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那扇厚重的门后,
安静得像没人住,可建明刚才的反应,还有那股陌生的香水味,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怎么也拔不掉。二、口红印与谎言孩子出生后,我更忙了。白天带孩子,
晚上还要给“婆婆”准备一日三餐。建明说婆婆牙口不好,每顿饭都要做得软烂,
鱼肉要去刺,蔬菜要剁成泥,像喂婴儿似的。有次我做了清蒸鲈鱼,挑刺时不小心被扎了手,
血珠滴在鱼肚子上。我没在意,照样端到门口,敲了三下门。那天下午,我去收碗碟,
发现鱼几乎没动,托盘里多了张纸条,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腥。”我捏着纸条,
心里莫名发慌。这字迹娟秀,根本不像个老太太写的。建明母亲今年该六十五了,
小时候裹过小脚,建明说她连筷子都握不稳,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利落的字?
我把纸条揣进兜里,等建明回来。他进门时脸色不太好,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径直走向婆婆的房间。我听见门“咔嗒”一声落了锁,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听不清在讲什么。半个多小时后,门开了。建明走出来,额头渗着汗,领带松了半截,
衬衫领口敞开着。我去给他递水,目光扫过他的脖子,
突然僵住了——他喉结下方有个鲜红的印记,不是蚊子包,是口红印,颜色很艳,像血。
“你脖子上……”我的声音发颤。他猛地捂住脖子,眼神慌乱:“哦,刚才妈咳嗽,
我给她拍背,不小心被她的围巾蹭到了。”“妈用口红?”我追问,心跳得像打鼓。
“不是……是她擦脸的胭脂,老牌子了,掉色。”他避开我的眼神,转身去了浴室,
“我先洗澡。”浴室的水声哗哗响,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写着“腥”字的纸条,
浑身发冷。建明在撒谎。那个口红印很新,边缘清晰,分明是刚印上去的;还有那字迹,
那香水味,那扇永远关着的门……无数个疑点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勒得我喘不过气。夜里,
我悄悄爬起来,走到婆婆的房门口。门板很厚,我把耳朵贴上去,
只能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有人在翻书,又像在踱步。没有老人的咳嗽声,
没有迟缓的脚步声,甚至连呼吸都听不见。我伸手想去碰门把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
手腕突然被抓住。建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我……我想看看妈睡了没。”我挣扎着。“说了妈怕见人!
你听不懂人话吗?”他拽着我往卧室拖,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胳膊拧断,“苏晴,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非要逼死我妈才甘心?”他把我甩到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我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突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陌生得可怕。“建明,
”我鼓起勇气,“里面到底是谁?”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
突然扑过来捂住我的嘴:“闭嘴!不准胡说!那是我妈!是我妈!”他的指甲掐进我的脸颊,
疼得我眼泪直流。那天晚上,他把我锁在卧室里,自己睡在了客厅。我坐在黑暗里,
抱着熟睡的孩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栋房子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秘密的核心,
就在那扇永远关着的门后。三、消失的药渣与陌生的香水从那天起,建明对我多了层防备。
他不再让我碰婆婆房间的任何东西,
连托盘都是他亲自取送;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婆婆房间待上一个小时,
门锁得死死的;有时我半夜醒来,会发现他不在床上,客厅的灯亮着,
隐约能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很急躁。我开始留意那扇门。每天送饭时,
我会故意放慢动作,观察门板上的痕迹没有老年人常见的药渍,没有磕碰的凹痕,
门把手上的铜镀层锃亮,像是经常被人摩挲。有次我假装擦桌子,用湿抹布碰了碰门把手,
发现上面的温度很高,不像长时间没人触碰的样子。更奇怪的是,门底的缝隙里,
偶尔会掉出一两根长头发,黑色的,发质很柔顺,绝不是老太太该有的头发。
我想起建明脖子上的口红印,心里有了个可怕的猜测。那天建明去外地出差,
说是要去给婆婆买特效药。他走前反复叮嘱我:“按时给妈送饭,别乱敲门,我很快就回来。
”他一走,我就像被松了绑。孩子被我送到娘家,我坐在客厅里,盯着那扇门,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这是个机会,可真要去推开那扇门,双腿却像灌了铅。下午三点,
我听见门里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三下:“妈,
该喝下午茶了。”里面没有回应。我又敲了敲,声音大了些:“妈?您在吗?
”还是没声音。我心一横,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锁是坏的,或者说,根本没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股熟悉的玫瑰香水味涌出来,比上次闻到的更浓,
呛得我鼻子发酸。我推开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斑。房间里很整洁,
铺着浅色的地毯,衣柜上摆着个穿衣镜,
墙角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红玫瑰——这根本不是老年人的房间,倒像个年轻女人的卧室。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本书,是最近很火的言情小说;抽屉没关严,
露出半截蕾丝睡衣;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梳妆台上摆着一排化妆品,口红、粉底、眼影,
琳琅满目,其中一支正红色的口红,膏体上的印记,和建明脖子上的口红印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婆婆的房间。我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里面挂满了衣服,
连衣裙、短裙、牛仔裤,全是年轻女人的尺码,没有一件老年人穿的宽松衣裳。
最底下的抽屉里,放着个相框,我拿出来一看,
浑身的血都冻住了——照片上是建明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女人穿着婚纱,笑靥如花,
依偎在建明怀里。背景是教堂,不是我们结婚时的酒店。这个女人是谁?就在这时,
我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吓得赶紧把相框塞回抽屉,关上门,转身想躲起来。可已经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