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抬手,亲卫连忙将孩子放下。
老太妃看清她的脸,竟不顾形象地快步上前蹲下,抱住小孩的肩膀。
“你,孩子,你多大了?你娘呢?”
“我娘在门外的麻袋里,奶奶,可以把鱼宝的**袋拿进来吗?里面有东西可以救爹爹嗷!”
小鱼宝仰着小脸,眼睛亮如星辰。
那是一张,与儿子幼时极为相似的一张脸!
老太妃只当孩子在外面太苦了,还惦记着麻袋里的东西。
毕竟她身上穿的道袍,可谓是缝缝补补又三年,即便如今王府落魄了,下人衣着都比她的好。
“快,快把门口的麻袋抬进来!”
她随口吩咐下去,连忙抱着孩子进了屋。
明明是王爷的府邸,屋内却冷得厉害。
床榻上的人脸色呈现灰青色,呼吸极为微弱,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老太妃抱着小鱼宝来到床边,端方的脸上露出悲戚之色。
“孩子,若我儿真是你爹,你就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小鱼宝歪着小脑袋,紧盯着床上的人。
她那双黑葡萄般的眸子,如有流光闪过。
嘶!爹爹身上,好多黑气呀!
“奶奶,爹爹脚上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呀?在吃爹爹呢!”
老太妃顺着鱼宝的小胖手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顿时后背一阵发凉。
都说小孩眼睛纯净,这孩子瞧着不过两三岁的样子,该不会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吧?
老太妃心中一凝。
是了。
她儿子萧止戈十三岁从军,被封为晋王,是大禹朝的战神。
自南境大战南越,身中奇毒昏迷后,军功被抢,还被扣上冒进的罪名,送回京城,停职在家。
五个收养的孩子,老大失踪,老二为父进言顶撞圣上,被扣押天牢。
老三为救父亲双目失明。
老四随神医治病救人,却因用错药害死了人,不日问斩。
老五一夜之间成了疯子,被人强送疯人塔。
煊赫的晋王府,不过半个月,就没落了。
老太妃心中担忧,“难道真的是犯了什么忌讳?”
“奶奶,快把鱼宝放下去呀!”
老太妃急忙将人放下,便瞧见她迈着小短腿,手脚并用地往儿子的床榻上爬。
“哎哟鱼宝小心些!”
老太妃生怕她摔着了,急忙上前兜着她的小屁屁。
小家伙衣服打满了补丁,身体却敦实得很。
只见小孩儿趴在萧止戈的腿上,抓着他的被子,滋啦一下,竟生生徒手撕烂了丝绸做的被子!
老太妃瞪大了双眸,这孩子是天生神力吗?
力气竟如此之大!
小鱼宝将小胳膊伸进被子里,掏啊掏,将里面的棉絮掏得到处都是。
突然,她眼睛一亮,献宝似的从被子里掏出了什么。
“快看,奶奶,就是这个在吃爹爹!”
老太妃一看,竟是个小木人牌子,顿时浑身一寒。
她急忙拿过小木牌,上面竟然写了生辰八字!
是厌胜之术?
老太妃是在后宫里活下来的人,哪里不懂这曾经闹得血流成河的腌臜手段。
可当她看清上面的字时,瞬间如坠冰窟。
这八字,竟然是陛下的!
有人想害死他们晋王府!
“李嬷嬷!李嬷嬷快进来!”
老太妃尖叫着,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李嬷嬷匆匆进来,老太妃立马将小牌子交给她。
“快看,这字你可认得?”
李嬷嬷是老太妃的陪嫁丫鬟,当即认出了这是陛下的八字。
她瞬间脸色大变,死死捂住上面的字。
“娘娘,这,这字奴婢不认得,可这是……”
二十年前,陛下尚未登基,先帝在朝时,曾发生过一起巫蛊之祸。
当年几乎血洗了整个京城的勋贵门第,成了大禹朝最为忌讳的事。
这怎么……
“是鱼宝在戈儿的被子里发现的,快烧掉,切勿声张!”
老太妃心中又惊又怒。
这时,林诚瘸着腿闯了进来,脸色凝重。
“娘娘,丞相,是丞相府的人来了!他们想强闯王府,说我们王府有人在用厌胜之术害陛下!”
“什么?!”
老太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下令:“快,让人拦着!”
随后,老太妃转身将木牌扔进炭盆里。
“孩子,你在这里守着你爹!李嬷嬷,盯着炭盆,务必烧干净!”
老太妃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她安排下去便抬脚走出房门。
而房门外,正堆放着小鱼宝的两个**袋。
炭盆里本就没多少炭火,李嬷嬷忙不迭地将炭火放进炭盆里。
却见火势越来越小,根本烧不着那个木牌子,她急得大冬天出了一身汗,又忙去找火折子。
小鱼宝看着炭盆逐渐变小的火势,小胖脸皱在了一起。
“嬷嬷,黑气这么重,烧不着哒!”
李嬷嬷只顾着在箱子里找东西,头也不回道:“小**你别动,乖乖的!”
小鱼宝瞥了爹爹一眼,又看向炭盆。
宝宝叹气,气势汹汹地往门口走去,嘴里嘟囔着:“这个家,还是得靠本宝宝!”
她将门外的**袋拖进房间,找了张符纸,随手就扔进炭盆里。
“轰!”
黄符落入炭盆的瞬间,只剩火星的炭火竟熊熊燃烧了起来!
李嬷嬷听见声响,一回头,便看见火舌卷着木牌,上面的八字染上了黑色,瞬间不见了!
她大喜,上前一把搂住小鱼宝。
“小**简直是我们王府的小福星啊!”
小鱼宝挺直了小胸脯,奶声奶气道:“师父说鱼宝是锦鲤命!”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锦鲤命,但师父说的一定是好东西!
“是是是,小**就是锦鲤!来,老奴先收拾一下,您坐着!”
李嬷嬷还得赶紧收一下王爷的床,不然那抠洞的被褥,容易让人生疑!
小鱼宝却拉着李嬷嬷的手,龇着一口小米牙:“嬷嬷,鱼宝有办法哟!”
晋王府大门。
风雪已经停了,百姓出来赶集,却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
上前凑热闹,这才看见,晋王府门前围满了禁军。
为首的,正是丞相府家的小公子方寅旭。
他看着越聚越多的百姓,唇角勾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今日就是你萧止戈的死期!
“来人,给我搜!”
方寅旭看着眼前的王府,眼底泛着血丝,满是即将得逞的亢奋。
“我看谁敢!”
老太妃从东院赶来,立在府门前,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颇有当年在后宫,贵为四妃之首时的威严。
一众禁军顿时停了脚步,不敢强闯。
方寅旭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一个儿孙都快死绝的老太婆,也敢阻拦自己立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