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岑静薇站在甘露殿的回廊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三个月前,她还是二十一世纪历史系研究生,
为撰写论文熬了三个通宵后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已身在贞观十一年的长安城,
成了因父亲岑文本升任中书侍郎而应诏入宫的岑氏女,直接被册封为四品贵妃。“娘娘,
晨露寒凉,该回殿内了。”侍女绿萝捧着锦缎披风轻声提醒。岑静薇拢了拢衣袖,
转身走回殿中。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柳叶眉,杏仁眼,肤如凝脂,年方十七的模样。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张戴着黑框眼镜、熬夜研究史书的脸。“陛下昨日宿在何处?
”她问得漫不经心,心中却在盘算着时间线——贞观十一年,李世民四十二岁,
长孙皇后已去世两年,宫中并无皇后,韦贵妃掌管六宫事务。她这个“岑贵妃”的出现,
史书上并无记载,显然自己是穿越到了一个平行时空。“回娘娘,
陛下昨夜在紫宸殿批阅奏折至子时,不曾召幸任何人。”绿萝细声回答。岑静薇点点头,
心里松了口气。她并非不愿意与这位千古一帝接触,只是需要时间适应。作为历史系学生,
那个开创贞观之治、却也有玄武门之变污点的帝王;那个虚心纳谏、晚年却渐趋刚愎的明君。
“娘娘今日要穿哪套宫装?韦贵妃娘娘派人传话,说巳时在御花园举办赏菊宴。
”另一名侍女青黛打开衣箱问道。岑静薇选了套淡紫色襦裙,配浅青色半臂,
发髻只簪一支白玉步摇,简洁雅致。她知道韦贵妃是如今后宫位份最高者,性格刚强,
颇有权势。自己作为新人,不宜过于张扬。御花园内,秋菊正盛。韦贵妃端坐主位,
两侧依次坐着几位妃嫔。岑静薇按品级坐在第三位,
低调地观察着这些只在史书中见过的女子。“岑妹妹初入宫闱,可还习惯?”韦贵妃开口,
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岑静薇起身行礼:“回贵妃娘娘,宫中一切安好,谢娘娘挂心。
”“听闻妹妹出身书香门第,父亲岑大人才学出众,想必妹妹也是知书达理。
”说话的是杨妃,隋炀帝之女,李世民颇为宠爱的妃子之一。岑静薇记得史载她性格温婉,
深居简出。“妾身愚钝,只是略识几个字罢了。”岑静薇谨慎应答。正说话间,
内侍高唱:“陛下驾到!”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岑静薇微微抬头,
第一次真正见到了这位唐太宗。他身着常服,身材挺拔,眉宇间既有帝王的威严,
又带着一丝文人的儒雅,与后世流传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鲜活生动。
他的眼神扫过众人,在岑静薇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带着几分探究。“都平身吧。
”李世民声音浑厚,“秋色正好,朕路过此处,见你们在此赏菊,便过来瞧瞧。
”韦贵妃忙让出主位:“陛下请坐。妾身们正说到岑妹妹才情出众,
不若请岑妹妹为这满园秋菊赋诗一首?”岑静薇心中一惊。原主或许擅长诗词,
可她这个现代人除了背诵几首唐诗宋词,哪里会即兴创作?正为难间,
忽见园中菊花品种繁多,灵机一动,想起黄巢的《不第后赋菊》,
稍作改动:“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她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寂静。这首诗气势磅礴,却隐含肃杀之气,
用于宫中赏菊似乎不太合适。岑静薇暗自懊恼,自己只顾解围,
忘了这首诗的意境与场合不符。李世民却抚掌而笑:“好一个‘满城尽带黄金甲’!
气魄不凡,只是——”他顿了顿,看着岑静薇,“岑贵妃似有雄心壮志?
”岑静薇连忙跪下:“妾身一时兴起,胡言乱语,望陛下恕罪。
”李世民亲手扶她起来:“诗是好诗,何罪之有?只是朕好奇,你一个深闺女子,
如何能有这般气魄?”岑静薇抬头,正对上李世民探究的目光。那一瞬间,
她决定不再完全伪装:“回陛下,妾身曾读史书,知兴替得失。花开有时,花落有时,
如同朝代更迭,非人力所能阻挡。唯有顺应天时,方能长久。”李世民眼中闪过异色,
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当夜,李世民竟传召岑静薇侍寝。烛影摇红,龙涎香袅袅。
岑静薇跪在榻前,心中忐忑不安。“起来吧。”李世民已换下常服,着明黄色寝衣坐在榻边,
“白日那诗,可是你自己所作?”岑静薇垂首:“回陛下,是。”“你读史书?都读哪些?
”李世民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史记》、《汉书》、《三国志》略有涉猎。
”岑静薇谨慎答道。她不敢说太多,毕竟这时代的女子能读《女诫》已算不错,
阅读史书的实属罕见。李世民点点头:“你父亲岑文本博学多才,看来家学渊源。
你既通史书,如何看待隋亡唐兴?”这是考题了。岑静薇整理思绪,
缓缓道:“隋炀帝并非无才,开运河、创科举、征西域,皆有功绩。然其急功近利,
不惜民力,终致天下大乱。先帝与陛下顺天应人,解民倒悬,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方有今日之治。”李世民微微颔首:“说得有理。只是‘与民休息’四字,说来容易做来难。
如今朝中有人主张征高句丽,以雪前耻;有人认为当休养生息,不宜妄动刀兵。你以为如何?
”岑静薇心中一震。这可是军国大事,后宫不得干政是铁律。但李世民既然问了,
她不能不答。“妾身以为,高句丽必征,但非今日。”她斟酌词句,“陛下,治国如烹小鲜,
火候未到,强行为之,恐失其味。今虽贞观之治初见成效,然连年战事初平,百姓方得喘息。
待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天时地利人和俱备,方可一举而定。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你怎知朕必征高句丽?”岑静薇暗叫不好,说漏嘴了。
历史上李世民确实亲征高句丽,但现在才是贞观十一年,离那场战争还有好几年。
“妾身妄自揣测圣意,罪该万死。”她再次跪下。李世民沉默良久,
最终叹了口气:“起来吧。你说得对,高句丽之事,确实急不得。”他伸手扶起岑静薇,
指尖温热,“后宫女子,能如此见识,实属难得。”那一夜,李世民并未强迫她侍寝,
而是与她谈史论政至深夜。岑静薇小心应对,既不敢过分显露现代知识,
又不能显得太过无知。她发现这位帝王思维敏捷,见解独到,
且对不同的意见有包容之心——至少现在是如此。自那以后,李世民常召岑静薇伴驾。
有时是品茶下棋,有时是谈诗论画,偶尔也会问及她对朝政的看法。岑静薇逐渐发现,
这位帝王内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感——身为天子,高处不胜寒,身边能说真话的人太少。
转眼入冬,长安飘起了第一场雪。岑静薇在暖阁中绘制一幅雪景图,李世民在一旁批阅奏折。
炉火噼啪作响,室内温暖如春。“静薇,你来。”李世民忽然唤她。岑静薇放下画笔走过去。
李世民递给她一份奏章:“你看看这个。”奏章是并州刺史所上,言当地大雪成灾,
请求朝廷拨粮赈灾。岑静薇快速浏览后,问道:“陛下已有决断?”“户部说国库吃紧,
建议减半拨付。你觉得呢?”岑静薇思考片刻:“并州地处北方,冬日漫长,大雪封路,
百姓若无存粮,恐生变乱。妾身以为,赈灾之粮一分不能少,但可命当地官员开仓放粮,
同时组织青壮清理道路,以工代赈。灾后统计损失,减免赋税,助百姓恢复生产。
”李世民眼中露出赞许:“与朕所想不谋而合。”他提笔在奏章上批复,又状似随意地问,
“你似乎对民政颇有心得?”岑静薇心中一紧:“妾身只是常听父亲与兄长议论朝政,
略知一二。”事实上,这是她结合现代救灾经验和唐代实际情况想出的对策。穿越这几个月,
她一直在观察这个时代,学习这个时代的规则,同时思考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李世民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开春后,朕欲巡幸洛阳,你可愿同行?
”岑静薇惊讶抬头。按照规矩,帝王出巡,随行妃嫔有限,通常只有最得宠的几位。
“妾身惶恐。”“不必惶恐。”李世民放下笔,看着她,“与你交谈,常有启发。况且,
你还没见过洛阳吧?”岑静薇确实想去看看这个时代的东西二京,
便恭敬行礼:“谢陛下恩典。”贞观十二年春,车驾东行。岑静薇坐在马车中,
掀起帘子一角,看着沿途景色。农田里麦苗青青,农夫在田间劳作,村庄炊烟袅袅,
一派平和景象。这就是贞观之治,中国古代少有的盛世开端。行至渑池附近,车队突然停下。
前方传来喧哗声。“发生何事?”岑静薇问随行侍卫。“回娘娘,前方有百姓拦驾。
”岑静薇心中一紧。百姓拦驾,若非有天大冤情,就是有人蓄意煽动。
她想起历史上李世民确实遇到过几次百姓拦驾告状的事,每次他都亲自处理,
这为他赢得了“明君”的美誉。果然,不久后内侍传话,陛下召岑贵妃前往御辇。御辇内,
李世民面色凝重,面前跪着三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两男一女,皆是白发苍苍。
“爱妃来得正好。”李世民示意她坐下,“这几位老人家状告渑池县令强占民田,草菅人命。
你听听。”原来,渑池县令为讨好上官,强征百姓良田改为皇家猎场,有反抗者被打伤致残。
老人们的儿子因理论不成,反被诬陷盗抢,关入大牢后不明不白死去。岑静薇听完,
心中愤慨。贞观年间吏治清明,但仍有害群之马。她看向李世民:“陛下圣明,
定会为百姓做主。”李世民沉吟片刻:“朕已命人快马前往渑池调查。若属实,定严惩不贷。
”他转向几位老人,“你们暂且随行,待查明真相,朕还你们公道。”老人们泣涕叩头。
待他们被带下去安置,李世民才叹了口气:“水至清则无鱼,朕虽严刑峻法,仍难杜绝贪腐。
”岑静薇轻声道:“陛下,贪腐自古有之,如同野草,难以根除,唯有勤加修剪。
关键在于制度——完善的监察制度,透明的赋税制度,公正的司法制度。让官员不敢贪,
不能贪,不想贪。”“不敢,不能,不想?”李世民重复这三个词,眼中若有所思,
“说得好。继续说。”岑静薇便结合现代反腐思想和唐代实际,
提出了一些建议:加强御史台监察权力,实行官员财产申报制度,建立百姓直诉通道,
定期考核官员政绩等等。她边说边观察李世民神色,见他并无不悦,才继续说下去。
“这些想法甚好,只是实施起来,阻力不小。”李世民缓缓道。“改革从来不易。
但陛下开创贞观之治,不正是勇于变革的结果吗?”岑静薇望着他,“徐徐图之,终有所成。
”李世民看着她,忽然笑了:“静薇啊静薇,你若为男子,必是朕的股肱之臣。
”岑静薇心中一颤,忙低下头:“妾身僭越了。”“不必紧张。”李世民拍拍她的手,
“朕欣赏你的才识。只是这些话,在朕面前说说即可,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
”“妾身明白。”渑池县令一案很快查实,李世民当即下令罢免其官职,押送长安受审,
并补偿受害百姓。此事传开,沿途官员无不战战兢兢,百姓则欢欣鼓舞。抵达洛阳时,
已是三月。牡丹花开,满城芬芳。洛阳行宫比长安宫殿更为精致,引洛水为池,叠石为山,
处处亭台楼阁。岑静薇被安排住在临水的一处宫殿,推开窗户便能见洛水潺潺。一日午后,
李世民与她在水榭中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静薇,你可知朕为何偏爱洛阳?
”李世民落下一子,忽然问道。“洛阳地处中原,交通便利,物产丰饶,且是前隋东都,
宫室完备。”岑静薇谨慎回答。李世民摇头:“不仅如此。长安是关陇贵族的根基,而洛阳,
更能接触山东士族、江南文人。朕欲打破地域隔阂,使天下英才尽为朕用。
”岑静薇心中一动。她知道李世民一直在平衡各方势力,
关陇军事贵族、山东士族、江南文士,还有新兴的科举寒门。这种平衡艺术,
是他统治的重要基础。“陛下胸怀天下,是万民之福。
”李世民看着她:“你总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朕想听真话——你觉得朕的朝堂,
当真能容纳天下英才吗?”岑静薇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开创科举,
使寒门子弟有上进之路,已是大功德。只是...门第之见,千年积弊,非一朝一夕可改。
如今朝中重臣,仍是世家大族居多。”“不错。”李世民叹息,“就连魏徵那样的直臣,
也出身名门。寒门子弟即便中举,若无背景,往往只能任些闲职。”“所以需要时间,
也需要制度。”岑静薇想起现代的公务员制度,“科举不能只考诗赋经义,
当设不同科目——明经科考经典,进士科考诗文,还可设明法科考律法,明算科考算术,
甚至可设武举选拔将才。分科取士,各尽其才。”“分科取士...”李世民重复这个词,
眼中光芒渐盛,“好主意!回长安后,朕要与房玄龄、杜如晦商议此事。”岑静薇微笑。
她知道,历史上唐代科举确实逐渐发展出多个科目,但那是自然演变的结果。
如今由李世民主动推动,或许会更快更完善。棋局终了,李世民险胜两子。他心情大好,
命人取来焦尾琴,亲自抚琴一曲《高山流水》。琴声淙淙,如流水般倾泻。岑静薇静静聆听,
忽然想起历史上的李世民不仅文治武功,也精通音律书法,是位多才多艺的帝王。此刻的他,
不像皇帝,倒像一位文人雅士。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静薇可会抚琴?”李世民问。
“略知一二。”岑静薇在现代学过古琴,只是不知技艺能否入这位帝王的耳。她净手焚香,
坐下抚琴。弹的是《梅花三弄》,这是唐代已有的曲子,她不用担心露馅。琴声清越,
在这春日午后,竟有一丝孤高之意。李世民静静听着,待她弹完,
才道:“琴声中似有隐逸之志。静薇,你在宫中不快乐吗?”岑静薇心中一惊,
忙道:“陛下待妾身恩重如山,妾身感激不尽。”“感激不是快乐。”李世民目光如炬,
“朕知道,你与后宫其他女子不同。她们争宠斗艳,你却淡泊从容;她们关心珠宝华服,
你却关心民生疾苦。你究竟想要什么?”岑静薇垂首,心中波涛汹涌。她想要什么?
想要回到现代?想要改变历史?还是只想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
“妾身...妾身只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能在陛下身边,略尽绵薄之力,已是福分。
”李世民看了她良久,最终叹道:“你总是这样,似近实远。罢了,朕不逼你。”此后数日,
李世民忙于接见洛阳地方官员,视察水利工程,岑静薇便独自在行宫中读书作画。
她让绿萝找来洛阳地方志,研究当地风土人情。一日,她读到东汉时期洛阳太学的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