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嫂真的“歇”下了。
她不再过问任何铺子和庄子的事,每日就在院子里看看书,养养花,或者教我识字算账。她那间总是灯火通明的书房,第一次在天黑后就陷入了沉寂。
家里很快就乱了套。
柳依依拿着管家印信,却像个无头苍蝇。她连府里有多少下人,每个月月钱几何都弄不清楚。管事们拿着账本上来请示,她翻了半天,问的问题牛头不对马嘴。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月的米要买这么多?」她指着账本,一脸天真地问。
管事的憋着笑道:「表**,下个月有几家佃户要办喜事,按规矩,咱们主家要赏米的。」
柳-依依又问:「那......那为什么王木匠家的工钱比李瓦匠高?」
管事快憋不住了:「王木匠是咱们府里手艺最好的师傅,他的工钱,是当年大夫人亲自定下的。」
一提到“大夫人”,柳依依的脸就白了白。
两天下来,她什么事都没办成,反而积压了一堆文书。她只好哭着去找大哥。
大哥起初还耐着性子教她,可他自己本就是个半吊子,教了两天,自己也头昏脑涨。最后,他只能把铺子的大管事们都叫到书房,自己亲自处理。
可他哪里懂这些。哪个供应商该催款,哪个客户要维系,哪批货该囤,哪批货该出,他一概不知。一个下午,就错签了两份亏本的契约。
晚上,大哥终于忍不住,带着一身酒气,推开了大嫂的房门。
我正在大嫂房里背书,他进来时,大嫂正教我打算盘。
「苏晚青!」大哥的舌头有些打结,「那些管事,是不是你授意刁难依依的?」
大嫂头也没抬,只是拨了一下算盘珠,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家是你当,印信是你给的。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她淡淡地问。
大哥被噎住了,转而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依依她也是为了这个家。你......你就不能帮帮她?到底是一家人。」
大嫂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抬起头,看着大哥,眼神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冯允文,」她叫着大哥的名字,「当初你将印信交给她时,说要让她学着管家,让我享享清福。如今这才几天,你就要我一个享清福的人,去教一个管家的人如何管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这不合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