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元温热的脸颊贴着我的掌心,像一只寻求安抚的猫。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眼底的幽怨几乎要化为实质。
若不是刚刚才听过他那些凉薄的话,我几乎要以为,他对我真的有几分情意。
真是好演技。
不愧是皇子。
萧浸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他松开钳制我的手,一把将李宸元推开。
「李宸元,你装什么?」
李宸元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反而对着我露出一抹歉意的笑。
「苏姑娘,让你见笑了。」
他整了整衣袍,恢复了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个凑到我手心撒娇的人不是他。
我冷眼看着他们。
一个狂傲,一个伪善。
真是绝配。
我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只想尽快离开。
「若二位没有别的事,民女先行告退。」
我福了福身,转身就走。
「站住!」
萧浸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手腕又是一紧。
萧浸-玉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罄,他拽着我,力道大得惊人。
「苏清晏,我让你站住!」
他连名带姓地喊我。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这么叫我。
在山谷里的时候,他总是“小医女”、“小晏”地叫我,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和依赖。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
李宸元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阿玉,你弄疼她了。」
「滚开!」萧浸玉一把挥开他,赤红着眼睛瞪着我,「你不是要嫁给我吗?现在装什么清高?」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嫁给你?萧将军,你是不是忘了,你亲口说过,这只是一场戏耍。」
萧浸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听到了?」
「听到了。」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听得一清二楚。」
我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又转向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李宸元。
「三皇子殿下也说,我一介山野村妇,不配飞上枝头当凤凰。」
「所以,」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婚,不结了。」
说完,我从怀里掏出那两份婚书。
一份是萧浸玉写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不羁的狂气。
一份是李宸元写的,字迹隽秀工整,一如他的人。
当年,他们二人重伤失忆,倒在药王谷外的悬崖下,是我将他们救了回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一个叫自己“阿玉”,一个叫自己“阿元”。
阿玉活泼跳脱,整日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太阳。
阿元温和沉静,总是默默地帮我打理药圃,看我捣药。
他们都说,等伤好了,就要娶我为妻。
我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睛,想着嫁谁都不吃亏,索性都答应了。
于是,就有了这两份婚书。
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个笑话。
我举起手中的婚书,当着他们的面,就要撕掉。
「不准撕!」
萧浸玉和李宸元异口同声地喊道。
他们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尤其是萧浸玉,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想要抢夺我手中的婚书。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
他扑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李宸元也快步走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姑娘,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我冷笑。
「冲动?我只是在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说罢,我再不犹豫,手上用力。
“撕拉——”
两份婚书,应声而裂。
我将撕碎的纸片扬手一撒,白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像一场迟来的雪。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看着他们震惊错愕的脸,心中一阵快意。
你们不是喜欢演戏吗?
不是喜欢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戏耍吗?
现在,这出戏,我不想演了。
「苏清晏!」萧浸玉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李宸元则是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我撕碎的不是两张废纸,而是他的心。
「你……你怎么能……」
我懒得再看他们拙劣的表演,转身大步离开。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拦我。
我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走出那座华丽的府邸,我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地喘息。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心里空落落的。
三年的朝夕相处,三年的悉心照料,换来的只是一场“戏耍”。
说不难过是假的。
只是,再难过,也该到此为止了。
我苏清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抚平了我心中的烦躁。
这是师父特制的清心丸,能让人摒除杂念,心如止水。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萧浸玉,李宸元。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我正准备离开,巷子口却突然冲出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将领。
他看见我,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属下来迟,请苏姑娘恕罪!」
我看着他,淡淡地开口。
「起来吧,张副将。」
此人是父亲当年的副将,奉师父之命,在京中接应我。
张副将站起身,脸上满是焦急。
「姑娘,宫里来人了,说贵人情况紧急,请您立刻入宫!」
我心中一凛。
给宫中贵人治病,才是我此行的真正目的。
不能再为那些无聊的人和事耽搁了。
「备马,入宫。」
我当机立断。
张副将立刻牵过一匹骏马。
我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就在我准备策马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那座府邸里追了出来。
是萧浸玉和李宸元。
他们看到巷口的我和张副将,皆是一愣。
尤其是萧浸玉,他看着我身下的骏马和一身戎装的张副将,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怀疑。
我没有理会他们,双腿一夹马腹。
「驾!」
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我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从撕碎婚书的那一刻起,我和他们,就已经是陌路人了。
只是我没有看到,在我身后,萧浸玉和李宸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李宸元喃喃自语:「她……她会骑马?」
萧浸玉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离去的方向,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去查!给我查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