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廊柱的阴影将我笼罩,而几步之外的许婧,沐浴在商场明亮的光线里,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
她似乎很专注,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张看了十年的脸,如此陌生。
那张为我“打抱不平”而涨红的脸,那双为我“心疼”而泛红的眼,此刻在我脑海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讽刺的笑话。
他们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我对周岩的信任度?还是确认我的家庭地位?
或者,我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赌注,一个玩物?
十年闺蜜,三年夫妻。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在此刻,用一种我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合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下意识地垂眼。
是许婧发来的消息:“宝贝,你掉洗手间里啦?怎么还不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恶心和寒意强压下去。
然后,我抬起头,脸上挂上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温和的笑容,朝着她走过去。
“回来啦,刚才人有点多。”
许婧立刻收起手机,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一脸关切。
“肚子好点没?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了。”我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空着的那只手上。
那里刚刚还握着一把刺向我的刀。
“走吧,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家。”她笑着说。
我点点头,任由她挽着。
回去的路上,许婧还在絮絮叨叨地为我规划。
“双双,你不能再这么傻了,周岩的工资卡你必须拿到手。”
“还有,他不是有好几张信用卡副卡吗?你也得要过来,女人手里得有钱,才有底气。”
“听我的,没错。”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没有去看她的脸,只是盯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
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像一个个扭曲的面具,映在我波澜不惊的眼眸里。
到了我家楼下,许婧把车停稳。
她又把那个装着钱的信封拿出来,想塞给我。
我轻轻地推了回去。
“婧婧,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
“你跟我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周岩虽然给得少,但我自己还有点积蓄,够花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快收回去。”
我的态度很坚决,许婧愣了一下。
她可能没料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我,会这样干脆地拒绝她。
她沉默了几秒,才把信封收了回去,脸上带着点不自然。
“那……好吧。你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会的。”我冲她笑了笑,然后解开安全带,“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开车小心。”
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推门下车,转身走进单元楼。
走进电梯,我从反光的轿厢壁上,看到自己平静的脸。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
那场突如其来的背叛,像一场冰冷的暴雪,将我心里最后一丝温情和柔软彻底冻结、粉碎。
回到家,我没有开灯。
黑暗中,这间我亲手布置的、充满温馨回忆的屋子,第一次让我感到如此陌生和冰冷。
周岩的拖鞋还摆在门口,许婧送我的抱枕还放在沙发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对了。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自问,对周岩,我无可挑剔。对他家人,我尽心尽力。
对许婧,我掏心掏肺。
可我换来了什么?
我走到周岩的书房,那里面有他的电脑,有他所有的文件。
过去我从不碰这些,因为我信任他。
但现在,信任这个词,成了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书桌上很整洁,电脑设了密码。
我试了我的生日,他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都提示错误。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书桌最右侧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
这个抽屉,自我嫁进来,就一直是锁着的。
周岩说,里面是他的一些私人物品,不方便我看。
我当时信了,也从未追问过。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有什么东西,是连自己朝夕相处的妻子都不能看的?
除非,那里面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小小的锁孔。
我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冷静。
既然你们联合起来给我演戏,那我总得找到你们的剧本,才好决定,下一步……我该怎么配合你们,演下去。
我站起身,没有去找工具撬锁。
我回到卧室,打开我自己的首饰盒,在最底层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串钥匙。
那是当初装修房子时,周岩给我的备用钥匙,家里所有的门和柜子,都配了一把。
后来他说用不着,让我收起来,我便一直放在这里,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我捏着那把冰冷的、小小的钥匙,走回书房。
在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前,我停住了脚步。
然后,我缓缓地,将钥匙插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