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才刚透进将军府的雕花窗棂,我就被外头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廊下传来压抑的交谈声,
像是怕吵醒谁,又像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披衣坐起身,还没唤丫鬟,
就听见卧房门被猛地推开。林毅站在门口,一身军装还沾着露水,像是刚从军营赶回来。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晨光里显得格外阴沉,那双曾经对我说“此生唯卿”的眼睛,此刻躲闪着,
不敢直视我。“清婉,”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有件事……要与你说。
”我的心沉了沉。成婚十年,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你说。”我拢了拢衣襟,
语气尽量平静。他走进来,身后跟着将军府的老管家,还有一个面生的郎中。
那郎中手里提着药箱,目光却飘忽不定,始终不敢抬眼瞧我。“是朗儿的事。
”林毅终于看向我,眼神里竟带着某种近似恳求的东西,“朗儿他……身子有些不好。
”朗儿是我十岁的儿子。我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什么不好?”我盯着他,
“我昨日见他还在院里骑马,好得很。”“不是那种不好。”林毅深吸一口气,
“是内里的病。这位陈大夫说,朗儿天生……双肾不全,右肾本就先天薄弱,
如今左肾也开始衰竭了。”我的脑袋“嗡”地一声。“不可能。”我站起来,
声音尖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怀他时请的是御医诊脉,出生时三个稳婆两个太医守着,
从小到大请安都从未听过什么‘肾不全’——”“夫人。”那陈大夫忽然开口,嗓音发紧,
“有些隐疾,是要到一定年纪才会显现的。小公子如今十岁,
正是病症开始发作的年纪……”“你算什么东西?”我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
“我从未在京城医馆见过你这张脸。你是哪儿来的郎中?凭什么给我儿诊脉?我同意了吗?
”陈大夫被我噎得脸色发白,缩了缩脖子看向林毅。林毅上前一步,挡住我的视线:“清婉!
陈大夫是军中圣手,我特地请来的。你冷静些听我说——”“冷静?”我笑了一声,
“我儿子突然被告知得了要命的病,你让我冷静?”“所以才要治!”林毅忽然提高音量,
眼睛里有血丝,“现在有一个法子,能救朗儿的命。”空气骤然安静下来。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与我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晨光终于完全照进屋子,
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那眉心紧蹙的纹路,那抿得发白的嘴唇,
那躲闪中藏着算计的眼神。“什么法子?”我问。林毅喉结滚了滚,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需要……换一个肾。”时间仿佛凝固了。我看着他,
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谁的肾?”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门外。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管家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
女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素色罗裙,容貌清秀,眉宇间有几分怯生生的媚态。
她牵着的小男孩七八岁模样,脸色苍白,瘦得几乎脱相,正怯怯地依偎在她腿边。
我的呼吸停住了。“这位是柳氏。”林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她的儿子,
叫阿泽。阿泽他……也得了肾病,比朗儿更重,若再不换肾,活不过这个月。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林毅。“所以呢?”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他们的病,
与我儿何干?”林毅避开我的眼睛:“陈大夫说……朗儿与阿泽,是……血脉同源。
朗儿的肾,可以给阿泽用。而阿泽虽然病重,但左肾尚好,可以……可以移植给朗儿一部分,
两人共用一肾,或许都能活。”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我的耳膜。“血脉同源?
”我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林毅,你告诉我,一个外室之子,
如何与我嫡出的儿子‘血脉同源’?”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柳氏“扑通”一声跪下了,
眼泪瞬间涌出来:“夫人!夫人您听我说,阿泽也是将军的骨肉啊!他今年八岁,
八年前将军出征北境时,我……”“闭嘴。”我甚至没有看她,眼睛始终钉在林毅脸上,
“所以,你有私生子。”林毅的脸涨成猪肝色:“清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救人,两个孩子都是我的骨肉,
我不能看着他们死——”“所以你要用我儿子的肾,去救你的私生子。”我打断他,
“还要骗我说,这也是为了救朗儿?共用一肾?林毅,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一个健康的肾尚且难保两人存活,何况一个病肾?”“陈大夫说可以!”林毅急道,
“这是唯一的法子了!朗儿的右肾本就薄弱,阿泽的左肾虽病但尚能用,两人共用,
调养得当的话——”“我问你,”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这所谓的‘诊断’,
是谁说的?是你身后这位‘军中圣手’?整个太医院可有第二个人说过这话?”林毅噎住了。
我转头看向陈大夫,他额头上的汗已经滴下来了。“陈大夫,”我温和地问,
“你在军中任何职?官居几品?师从哪位名医?可曾进太医院备案?
”“我……我……”他抖得像筛糠。“够了!”林毅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清婉,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阿泽快不行了,朗儿也不容乐观,这是救他们两个的唯一机会!
我是他们的父亲,我有权决定!”“你有什么权?”我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后退,
“朗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我辛辛苦苦养到十岁的!
你八年来在外面养外室生私生子的时候,想过你是父亲吗?现在你的私生子要死了,
你想起你还有个嫡子可以挖肾了?”“那也是为了救朗儿!”林毅吼道,“你听不懂吗?
朗儿也需要换肾!”“那他为什么需要换肾?!”我的声音终于裂开了,
十年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喷涌而出,“我的儿子,从小健健康康,骑马射箭读书写字,
哪一样输过人?怎么你一回来,他就突然‘双肾不全’了?林毅,
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朗儿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躲闪了。
就那么一瞬,就那么千分之一秒的躲闪,够了。足够了。我忽然想起半个月前,
林毅突然对朗儿格外亲热,每日亲自带他练武、喂他吃饭,甚至夜里也要陪他睡。
我当时只当他是突然父爱泛滥,还暗自欣慰。原来是为了这个。
原来是为了让所有人——包括我——觉得他与朗儿父子情深。原来是为了今日。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我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尘埃里,
“从你带回这个外室和私生子开始,从你突然对朗儿好开始,从你找来这位‘陈大夫’开始。
你压根没打算真的救朗儿,你只是想用他的命,换你私生子的命。”“你胡说!
”林毅的脸扭曲了,“我是他们的父亲!我怎么可能会——”“你会。”我打断他,
忽然觉得累,累得骨头都在发酸,“因为你从来就不是什么良人。十年前你娶我,
是因为我父亲是当朝太傅,能助你在军中站稳脚跟。十年后你要挖我儿子的肾,
是因为那个外室才是你的心头肉,那个私生子才是你真心想要的孩子。对不对,林将军?
”柳氏忽然哭出声来:“将军!将军您别跟夫人吵了,
阿泽……阿泽他好像又发热了……”林毅立刻转身去看那男孩,那眼神里的关切和焦急,
是他从未给过朗儿的。我看着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那孩子的额头,看着他低声安抚柳氏,
个眼神都没分给我——这个为他操持家业十年、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守了无数次空房的女人。
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清婉,”林毅忽然又转回头,语气软下来,
带着那种他一贯擅长的、哄骗人的温柔,“我知道你生气,知道你觉得委屈。这样,
只要你同意救阿泽——救两个孩子,我保证,从今往后柳氏只是妾室,你永远是我的正妻。
朗儿也是我的嫡长子,将来这将军府的一切都是他的。
我甚至……甚至可以让你父亲官复原职,你不是一直担心他告老还乡后门庭冷落吗?
我都能做到——”“用我儿子的肾换?”我问。他噎住了。“用我儿子的命,
换我父亲的官位?”我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凄厉得像哭,“林毅啊林毅,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把朗儿当什么?把我们都当什么了?”我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门边。
廊下的丫鬟仆役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偌大的将军府,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清婉!
”林毅追上来,“你要去哪?你不能走!朗儿还在屋里睡着,他需要——”“需要什么?
”我回头看他,晨光里,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这张我曾经抚摩过的脸,
此刻陌生得让我心惊,“需要被你挖掉一个肾?需要和一个将死的私生子‘共用’另一个肾?
需要你这个‘父亲’亲手送他上死路?”“这是救他!”林毅的眼睛红了,
不知是急的还是恼的,“陈大夫说了,朗儿若不换肾,也活不过一年!我是在救我们的儿子!
”“那就让太医来诊。”我说,“现在,立刻,去请太医院院判,请所有当值的太医。
若他们都说朗儿需要换肾,且只能用你私生子的肾,我便信你。”林毅僵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陈大夫“噗通”一声跪下了,抖得说不出话。
柳氏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看着这出荒诞至极的戏,忽然觉得什么都明白了。“不去请?”我问,“那我去。
”我转身要走。“拦住她!”林毅忽然厉喝。廊下瞬间冲出四名亲兵,全副武装,
是林毅从军中带回的心腹。他们堵住去路,钢刀虽未出鞘,但那架势,
分明是要把我困死在这里。我慢慢转过身,看向林毅。他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终于剥落了,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属于将军的狠厉。“清婉,”他说,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温度,
“这件事,你必须同意。”“凭什么?”我问。“凭我是这将军府的主人。”他往前走一步,
亲兵跟着逼近一步,“凭朗儿是我的儿子,我有权决定如何救他。凭你——沈清婉,
既已嫁入我林家,生是我林家的人,死是我林家的鬼。”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我笑了。
“林毅,”我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知不知道,十年前我嫁你时,我父亲给过我一句话?
”他皱眉。“他说,林家军权在握,必生骄狂。”我慢慢说,“他说,若有一日,林毅负你,
你便回太傅府。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我的女儿受半分委屈。”林毅的脸色变了。
“但你猜我怎么回他的?”我往前走一步,亲兵下意识后退,“我说,爹,您多虑了。
林毅不会负我,他会一辈子待我好。”晨光终于完全照亮了庭院,
也照亮了林毅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可现在我知道了,”我轻声说,“爹是对的。
你也确实,负了我。”“你想怎么样?”林毅咬牙,“沈太傅已经告老还乡,无权无势!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靠谁?”我低头,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然后抬头,看向他。“我不靠谁。
”我说,“林毅,今日你若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我便让你这将军府,从此再无宁日。”空气凝固了。林毅盯着我,
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那四名亲兵握紧了刀柄,只等一声令下。就在这时,
内室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朗儿揉着眼睛走出来,小小的身影站在门边,
懵懂地看着满屋子的人:“爹?娘?怎么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我看着他——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我一点点养到这么大的孩子,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
还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只有爱和温暖。林毅的表情在瞬间变幻,
最终定格在一种伪装的温和上:“朗儿,怎么醒了?回去再睡会儿。”“我听见你们说话。
”朗儿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我的手,又看向柳氏和那个叫阿泽的男孩,“他们是谁?
”柳氏立刻低下头,把阿泽往身后藏了藏。林毅蹲下身,摸了摸朗儿的头:“这是爹的朋友,
和她的孩子。阿泽病了,爹请大夫来给他看病。”“哦。”朗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看向我,“娘,你的手好冷。”我反手握住他温热的小手,那温度烫得我几乎要落泪。
“娘没事。”我挤出笑容,“朗儿,你先回房,娘和爹说点事,好吗?”朗儿看看我,
又看看林毅,乖巧地点点头:“那你们别吵架。”他转身回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那扇门关上的一瞬间,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林毅,”我说,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我给你两个时辰。把这些人清出去,把太医院的人请来,当着我的面给朗儿诊脉。
”他站着不动。“若不然,”我继续说,“我就带着朗儿回太傅府。从今往后,
你林将军的嫡长子,便与你再无瓜葛。”“你敢!”林毅的眼角抽搐,“朗儿是我儿子!
你凭什么带他走?”“凭我是他母亲。”我迎上他的目光,“凭大燕律例,嫡子未满十二,
可由母亲照管。凭我沈清婉——今日把话放在这儿,你若敢强留,我便告上金銮殿,
告你宠妾灭妻,告你谋害嫡子,告你私养外室混淆血脉!”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
扇在他脸上。林毅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身后的柳氏已经瘫软在地,哭声细若游丝。
陈大夫抖得快要晕过去。管家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只有那四名亲兵,还死死堵着门。
“将军,”终于,一名亲兵低声开口,“此事……是否要三思?
”林毅猛地转头瞪他:“闭嘴!”然后他看向我,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风暴,
还有某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清婉,”他说,声音沙哑,“你今日若走出这个门,
便再也不是我林毅的妻子。”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毅,”我抬手擦掉眼角的泪,
一字一句,“从你打算挖我儿子肾的那一刻起——”“你便再也不是我丈夫了。”话音落地,
我转身,朝着那四把钢刀,朝着那扇被堵死的大门,一步一步走过去。晨光刺眼。
风穿过庭院,吹动我未绾的长发。我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但我更知道,
若我不踏出这一步,我的朗儿,便会死在这个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手里。
亲兵们握刀的手在抖。他们看着我走近,看着这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看着这个将军夫人,
一步一步,逼近刀刃。林毅在我身后,没有出声。他在等。等我退缩,等我害怕,
等我像过去十年一样,最终妥协。我的脚步没有停。终于,我走到了刀锋之前。
最近的那把刀,离我的喉咙只有三寸。我抬眼,看向握刀的年轻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我问。他愣了愣,下意识答:“王……王铁柱。”“王铁柱,”我轻声说,“你有母亲吗?
”他喉咙动了动。“若有一日,有人要挖你母亲的肾去救别人,”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也会像今日这样,举着刀,对着一个只想保护自己孩子的女人吗?”钢刀,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林毅的怒吼从身后传来:“捡起来!谁让你放下的!
”王铁柱站着没动。另外三把刀,也缓缓垂下了。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推开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门外,晨光正好。街市已经开始热闹,小贩的吆喝声远远传来,
孩童的嬉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出了将军府的门槛。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我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因为我知道,一旦回头,
我就会看见朗儿还在那间屋子里,还会落入那个男人的掌心。我不能回头。我要去太傅府,
要去请太医,要去敲登闻鼓,要去告御状。我要救我儿子。哪怕,这条路要用我的命来铺。
身后终于传来林毅气急败坏的声音:“沈清婉!你给我站住!”我没有停。风吹起我的衣袂,
像一面旗帜。我朝着晨光走去,朝着那喧嚣的人间走去,朝着那条注定鲜血淋漓的路走去。
而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毅,今日你敢动我儿子。明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林毅追出来了。可他没有再喊我,
只是在将军府高高的门槛前停住,像一道被钉在门框里的黑影。
街上的行人渐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认出了我披头散发的模样,
也认出了门口那个身着常服却气势骇人的男人——那是他们的镇北将军。
细碎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荡开。我没有回头,只是走得更快。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却又无比坚实。
“母亲——”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斜刺里传来,带着哭腔。我的心脏骤然紧缩。不是朗儿。
但也是我的孩子。在街角的馄饨摊旁,八岁的玉姐儿被乳母死死抱在怀里,正拼命朝我伸手,
小脸上满是泪痕。她是我的女儿,林毅的庶长女,也是这十年里,
唯一会在我膝下软软唤“母亲”的孩子。我脚步一顿。乳母惊慌地看向将军府门口,
又看向我,嘴唇哆嗦着:“夫人……将军吩咐,
不、不让姐儿回府……说、说等您回去……”我明白了。这是我的另一个孩子,
被他留在外面,作为牵制我的筹码。“玉姐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跟你嬷嬷去西城别院,母亲过几日去接你。”“母亲不要走!”玉姐儿哭喊着挣扎。
林毅的声音冷冷传来:“沈清婉,你可以走。玉姐儿从此便没有母亲了。”我闭了闭眼。
晨光刺得眼眶生疼。然后我睁开眼,走到玉姐儿面前,蹲下身,用袖子擦干她脸上的泪。
“玉姐儿,”我说,“你弟弟病了,很重的病。但有人要伤害他来救别人。
母亲现在要去救他。”玉姐儿抽噎着,似懂非懂。“你是姐姐,”我握着她的小手,
“替母亲守着弟弟,好不好?母亲一定会回来接你们。”身后,林毅的呼吸声加重了。
他在赌,赌我对玉姐儿的不舍能把我拽回去。我松开手,起身,看向乳母:“带姐儿去别院,
好生照顾。若她少一根头发,”我的目光转向府门口那个身影,“我便烧了将军府的祠堂。
”乳母吓得连连点头,抱着玉姐儿匆匆退进小巷。我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
林毅没有再出声。但我知道他在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钉在我的背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