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首都的秋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苏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长裙,外面套着那件米色的针织开衫。
她顺着红木楼梯,脚步轻缓的走下了一楼客厅。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像昨晚那样冰冷压抑。
苏建国坐在沙发上,双眼通红,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两千块钱被硬生生挖走,比挖他的肉还让他难受。
林淑芬则顶着两只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正在把一盘咸菜重重的墩在餐桌上。
听到下楼的动静,林淑芬猛的抬起头。
那眼神里淬满了怨毒的毒汁,狠狠的剜了苏阮一眼。
如果眼神能杀人,苏阮现在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苏阮对这种无能狂怒的眼神视若无睹。
她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弧度,径直走向了餐桌。
苏老爷子已经穿着一身挺括的中山装,威严的坐在了餐桌的主位上。
看到宝贝孙女下来,老爷子那张冷硬的脸庞瞬间柔和了下来。
“阮阮,快过来,坐爷爷身边。”
老爷子热情的招了招手。
苏阮走过去坐下,发现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麦乳精牛奶。
旁边还放着两个剥得白白净净的水煮鸡蛋。
而苏建国和林淑芬的面前,只有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和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让林淑芬暗自咬碎了后槽牙。
正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紧接着是按门铃的声音。
林淑芬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精神一振。
她连围裙都顾不上解,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拉开了大门。
“哎哟,我的乖女儿,你们可算回来了!”
门外走进来的,正是昨天刚刚办完婚礼、新婚回门的林白薇。
以及她的新婚丈夫,顾家长孙顾言。
林白薇今天打扮得可谓是光彩照人。
她穿着一身供销社最新款的时髦红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呢子大衣。
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
她亲昵的挽着顾言的手臂,脸上洋溢着春风得意的笑容。
活脱脱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胜利者姿态。
但在踏入客厅,目光触及到坐在餐桌旁的苏阮的瞬间。
林白薇脸上的笑容不可察觉的僵硬了一秒。
她的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心虚,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嫉妒。
顾言跟在林白薇身边,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肩宽腿长,长相也算得上英俊。
当他的视线落在苏阮身上时,整个人明显的愣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被送到乡下养病的未婚妻,应该是个面黄肌瘦、土里土气的村姑。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温柔体贴、懂事大方的林白薇。
可眼前这个女孩是谁?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种病弱中透着坚韧的破碎感,像是一把小钩子,猛的勾了一下顾言的心脏。
顾言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林白薇敏锐的捕捉到了丈夫眼神的变化。
她心里的警铃大作,立刻松开顾言的手臂,快步走到了餐桌前。
“阮阮妹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林白薇自来熟的伸出手,想要去拉苏阮放在桌上的手。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给家里拍个电报,好让你姐夫去火车站接你啊。”
“昨天可是姐姐大喜的日子,你没来喝杯喜酒,真是太遗憾了。”
林白薇的声音娇滴滴的,字字句句都在宣示**,炫耀自己的胜利。
苏阮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她手腕轻轻一转,毫不留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姐姐大喜的日子,我怎么敢去触霉头呢。”
苏阮的声音软糯极了,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委屈调子。
“再说,我怕自己去了控制不住情绪。”
“万一在婚礼上做出什么让大家脸上都难看的事情,那丢的可是苏家和顾家两家人的脸。”
这话一出,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言的脸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难堪。
苏老爷子原本就看这对狗男女不顺眼,此刻更是重重的将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林淑芬浑身一哆嗦。
林白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没想到,这个在乡下待了十年的土包子,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林白薇咬了咬下唇,决定转移话题。
她眼珠一转,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的苏老爷子,换上了一副乖巧讨好的表情。
“爷爷,其实我今天回来,是有一件小事想求您。”
林白薇走到老爷子身边,试图去帮老爷子捏肩膀,却被老爷子冷冷的避开了。
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撒娇道。
“我从小就特别喜欢您书房抽屉里放着的那串紫檀木佛珠手串。”
“现在我嫁人了,您就把那串手串送给我当新婚礼物好不好?”
“也让我沾沾爷爷您的福气,保佑我和顾言平平安安的。”
林白薇的算盘打得很响。
她早就盯上了那串古董手串,知道那是件值钱的老物件。
今天趁着回门,当着顾言的面要,老爷子顾及面子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苏阮听到这里,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原书里,林白薇就是靠着这一手绿茶撒娇,把神农空间骗到手的。
可惜啊,你的金手指,昨晚就已经被我截胡了。
苏阮面上不动声色,却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错愕和受伤的神情。
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下意识的用右手去摸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手腕。
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倔强的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苏老爷子的余光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宝贝孙女。
看到苏阮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老爷子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混账东西!”
苏老爷子猛的站起身,一把抓起手边的拐杖,重重的杵在水磨石地板上。
“那串紫檀佛珠,是我苏家祖上传下来,专门留给长房长孙媳妇的传家宝!”
“你一个跟着后妈嫁进来的外姓人,也敢觊觎我苏家的传家宝?!”
“你配吗!”
老爷子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客厅里炸响。
一点面子都没给林白薇留,直接把她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林白薇被骂得倒退了两步,眼圈瞬间红了。
她委屈的看向自己的母亲,林淑芬却吓得缩在角落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又求助的看向自己的新婚丈夫。
却发现顾言正目光复杂的盯着苏阮,根本没有要站出来为她撑腰的意思。
林白薇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候,苏阮适时的开口了。
“爷爷,您别生这么大的气,当心身子。”
苏阮站起身,走到老爷子身边,轻轻顺着老爷子的后背。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在强撑。
“姐姐也是无心的,她可能不知道那手串的意义。”
“既然姐姐这么喜欢,您就给她也无妨。”
“反正……反正那手串原本是给长孙媳的,我现在……也用不上了。”
苏阮这招以退为进,简直是把绿茶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她越是懂事,越是显得林白薇贪得无厌、抢了妹妹的未婚夫还要抢妹妹的传家宝。
果然,老爷子听到这话,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一把拉过苏阮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然后,老爷子目光凌厉的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当众宣布了一个重磅决定。
“阮阮,你放心,爷爷绝对不会让你在这个家里再受半点委屈!”
“我已经托关系,连夜给你办好了去大西北驻地的全部转出关系和介绍信!”
“今天下午,我就派车送你去百货大楼,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明早八点,你就坐上南下的火车,去投奔你小叔!”
老爷子顿了顿,目光冰冷的刺向苏建国和林淑芬母女。
“从此以后,阮阮跟你们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再无半点干系!”
林白薇听到苏阮竟然要去大西北那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她心里的屈辱和不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大西北啊!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风沙漫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苏阮这个病秧子去了那里,不出半年肯定得死在戈壁滩上!
林白薇兴奋的转过头,恰好对上了母亲林淑芬的视线。
母女俩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只要苏阮这个丧门星滚出首都,滚得远远的。
这个苏家的小洋楼,就依然是她们母女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