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张脸,曾经让她爱入骨髓,也让她恨入骨髓的脸。现在,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
真可笑。
陆寒州的眼皮动了动,似乎在麻醉的混沌中挣扎着想要醒来。
姜清然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器械盘,重新换上一副无菌手套。动作利落,没有一丝颤抖。
“准备手术。”她对旁边的护士说,“清创,固定,缝合。动作快。”
护士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又看了看姜清然:“医生,您认识他吗?他的情况很危险,可能需要输血,但我们……”
“这里只有伤员,没有名字。”姜清然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手术台上的不锈钢,“把他抬上去。”
陆寒州被抬上了简易的手术台。麻醉针推进去,他彻底安静了。
姜清然站在手术台前,手中的手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她俯下身,开始清理他脸上的伤口。
刀刃划开坏死的皮肤,刮掉碎肉。她的动作精准、冷静,像是在雕刻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陆寒州在麻醉中皱起了眉,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清然……”
很轻的一声,混着血沫和呼吸的杂音。
手术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姜清然握着手术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只有那一秒。
下一秒,刀锋落下,干脆利落地剜去一块腐肉。鲜血溅在她的口罩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姜清然直起身,摘下沾满血迹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她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被缝合得像个破布娃娃的陆寒州,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她刚才缝合的,只是一块猪肉。
她走出手术帐篷,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战区的夜风很冷,夹杂着硝烟的味道。
姜清然拉了拉衣领,面无表情地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个曾经被她视作天神、后来变成她噩梦的男人,正躺在简陋的病床上,离她不到十米。
而她,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麻药劲儿过了。
剧痛像无数根钢针,从断腿的截面狠狠扎进大脑。陆寒州猛地抽气,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睁开眼。
消毒水混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这是……在哪儿?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穿着沾血白大褂的纤细身影,正背对着他,在铁皮桌上收拾手术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冷脆利落。
那背影,瘦削,挺拔,像一株在绝境里也能扎根的荆棘。
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陆寒州的心脏。
他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几乎是凭着本能,朝那个背影伸出手,嘶哑地挤出两个字:
“清然……”
女人收拾东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陆寒州挣扎着想坐起来,想抓住她,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身体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管不顾,手往前探,只想碰到她的一片衣角。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到她白大褂的下摆时——
女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拉开了距离。
她终于转过身。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曾经的明艳和灵气被彻底抽干,只剩下冰封的死寂。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