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远带着圣旨和一身荣耀回府那天,我也准备了一份大礼——他最爱吃的桂花糕,
用我仅剩的嫁妆银子买的。三年来,我的嫁妆填平了他家的窟窿,供养着他的野心,
助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爬上大将军之位。可他带回来的,
却是求娶镇国女将秦霜为平妻的圣旨。他捏着我的下巴,眼神冰冷又讥讽:“沈华鸢,
你可知你的安逸富贵,全靠我和霜儿在边关浴血奋战?你永远成不了她,
你只会摆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点心和女红。”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以为我只是个绕着灶台转的菟丝花,却忘了,我沈家的女儿,生来就是握枪的命。
01“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陆承远戍边有功,
扬我国威……特赐镇国将军秦霜为平妻,择日完婚,钦此。”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堂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我站在堂下,
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桂花糕的食盒,糕点的甜香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满堂宾客,公婆,
小姑,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三年前,我,定国公府唯一的嫡女沈华鸢,下嫁给当时还是个小小校尉的陆承远。我爹,
镇北大元帅,战死沙场,沈家一夕败落。但我带了十里红妆,价值万贯的嫁妆,
填满了陆家亏空的府库,也为陆承远的青云路铺上了最坚实的金砖。三年后,他功成名就,
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回报我的,就是另一个女人,和一个“平妻”的名分。
陆承远一身玄色铠甲,身姿挺拔,眉眼锐利。他接过圣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只对满面红光的公婆说:“爹,娘,儿子回来了。”我的婆婆,曾经拉着我的手,
一口一个“好媳妇”叫着的妇人,此刻正满脸堆笑地扶着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承远啊,你可算为我们陆家光宗耀祖了!”陆承远的小姑,陆巧月,
更是毫不掩饰地走到我面前,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食盒,打开闻了闻,
撇嘴道:“又是这些甜腻腻的东西,我哥现在可是大将军了,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嫂子,
你这些东西,太小家子气了。”她说完,便将那盒我跑遍半个京城才买到的桂花糕,
随手丢给了下人。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那盒糕点一样,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夜里,
陆承远终于踏进了我的院子。他脱下铠甲,露出紧实的胸膛,上面添了几道新疤,
那是他荣耀的勋章。“华鸢,”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今天的事,我知道你委屈。
但秦霜不一样,她能在战场上与我并肩作战,她是皇上亲封的女将。娶她,对陆家,
对我的前程,都至关重要。”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我的手,藏在袖子里,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双手,曾为了给他缝制冬衣,熬得满是针眼;为了给他调理身体,
泡在冰冷的药水里。如今,他却说,这双手只会摆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见我不语,
眉头皱得更紧,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沈华鸢,你别不知好歹。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你的锦衣玉食,珠光宝气,
全靠我和霜儿在边关浴血奋战得来?你永远都成为不了秦霜那样飒爽威风的女将,
你只会弄些风花雪月,再与一堆夫人交流内宅阴损手段。”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我曾爱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却无比陌生。我忽然笑了,轻轻拨开他的手。“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陆承远愣住了。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寻死觅活。
可我没有。我只是平静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将一支他送我的白玉簪子拔了下来,
随手丢在桌上。“将军说得对,”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自己,
“沈华鸢,确实成不了秦霜。”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陆承远站在原地,
脸上满是错愕。他大概在想,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除了陆家,还能去哪儿?他错了。
我走出陆府大门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我没有带走任何属于陆家的东西,只带走了我自己。
他以为我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他却忘了,我爹是镇北大元帅沈决。我沈华鸢,
在学女红和点心之前,最先学会的,是握枪。02我没有回任何地方,
而是去了京郊一座荒废已久的宅邸。这是沈家的祖宅,自我爹战死、沈家败落后,
便被贴了封条,尘封至今。我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碎银,打点看守的老兵,走了进去。
宅子很大,荒草丛生,满目破败。但我凭着记忆,径直走到了后院的演武场。演武场的角落,
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我爹曾在那棵树下,手把手教我沈家枪法。我拨开厚厚的落叶和蛛网,
在树下的石砖上摸索片刻,用力一按。“咔嚓”一声,一块石砖应声下陷,
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我跳了下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密室中央,
静静地放着一个巨大的玄铁箱子。我打开箱子,一股熟悉的铁锈与皮革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是一副玄银甲,和我爹那副除了尺寸,几乎一模一样。旁边,一杆银枪静静地躺着,
枪头在黑暗中,依然泛着幽幽的冷光。这是我爹在我及笄那年,送我的礼物。他说,
沈家的女儿,可以不嫁人,但不能不会保护自己。我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指尖传来的触感,唤醒了沉睡在我血脉里的记忆。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
关于沙场、关于拼杀的记忆。三年前,我以为嫁给陆承远,便可以放下这一切,
安安心心做个相夫教子的妇人。我错了。原来,温柔和付出,换不来真心。那么,
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
将长发高高束起,背上银枪,离开了祖宅。与此同时,陆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什么?
她走了?还把她嫁妆单子上的东西,一件不落地全带走了?”我的婆婆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陆巧月看着空空如也的库房,急得直跺脚:“哥!那些古玩字画,南海珍珠,
还有那几家最赚钱的铺子,全都是她的嫁妆!她都带走了,
我们……我们府里下个月的开销怎么办?”陆承远脸色铁青。他没想到,
那个一向温顺的女人,竟然会有如此决绝的手段。“让她走!”他咬着牙,“我倒要看看,
她一个孤女,能走到哪里去!不出三天,她自己就会哭着回来求我!”他对我,
还是那么自信。可他不知道,我去的不是别处,而是京城最大的募兵点——神策营。
大夏朝尚武,为抵御北蛮,常年招募勇士。神策营,便是天子亲军的预备役,
也是所有寒门子弟一步登天的捷径。我站在募兵台下,看着上面“保家卫国,
封妻荫子”八个大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封妻荫子?我不需要。我要的,
是亲手拿回属于沈家的荣耀。“姓名,籍贯。”负责登记的军官头也不抬地问。
我压低了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沙哑一些。“沈七,京城人士。”我用了我爹的小名。
军官抬起头,扫了我一眼,看到我略显单薄的身形,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细皮嫩肉的,
来这凑什么热闹?回家抱孩子去吧!”周围的壮汉们发出一阵哄笑。我没有理会,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能过。”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镇定,那军官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去那边,
先举石锁!”我大步流星地走向演武场。那里,正有一群新兵在测试力量。
我看到了我的记忆锚点——那个曾经在陆府对我指手画脚的小姑子陆巧月,
她正挽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在一旁看热闹。那个公子哥,是吏部尚书家的三公子,
出了名的纨绔。我收回目光,走到一个足有两百斤的石锁前。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
等着看我的笑话。我深吸一口气,弯腰,双手抓住石锁。“起!”伴随着一声低喝,
石锁被我稳稳地举过了头顶。全场,一片死寂。03“这……这小子可以啊!”“看着瘦,
没想到力气这么大!”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刚刚还嘲笑我的那个军官,
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快步走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好小子,
看不出来啊!叫什么?”“沈七。”我放下石锁,面不改色。
“沈七……”他念叨着我的名字,点了点头,“不错,力量这关,你过了!”不远处,
陆巧月和那个尚书公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哟,那不是刚才那个小白脸吗?
还真有两下子。”尚书公子摇着扇子,一脸轻佻。陆巧月却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探究。她大概觉得我的身形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下一关的考核——箭术。靶子立在百步之外。我取过一张硬弓,
三支羽箭。没有丝毫犹豫,我拉弓,上箭,动作行云流水。“嗡——”弓弦震动。三支箭,
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弦而出,呈“品”字形,稳稳地钉在了百步之外的靶心上。“三箭连珠!
正中靶心!”负责箭术考核的校尉激动地大喊起来,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炙热。这下,
不光是新兵,就连那些老兵油子,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猜测我的来历。
我的记忆中,浮现出我爹的身影。他曾说过,沈家枪法,讲究的是“势”,但真正的杀招,
却藏在弓马骑射之中。出其不意,方能制胜。我能感觉到,
一道锐利的目光从高处的瞭望台投射下来,带着审视和探究。我知道,我已经被注意到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最后一关,是对战。我的对手,是上一批新兵中的最强者,
一个叫王虎的壮汉。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手里拿着一柄开山斧,
浑身散发着一股凶悍之气。“小子,我劝你现在认输,免得待会儿断了骨头,可没人给你治!
”王虎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我从兵器架上,随手抽了一杆最普通的长枪。“废话少说。
”我枪尖一抖,指向他。王虎被我的态度激怒了,怒吼一声,挥舞着开山斧就朝我冲了过来。
斧风呼啸,势大力沉。我脚下步法一错,轻易地避开了他的攻击。同时,手腕一翻,
枪杆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敲在了他的手腕上。“当啷!”开山斧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王-虎-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高台之上,
一个身穿蟒袍,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沈家枪法……这是失传已久的沈家枪法!”他身边的太监低声惊呼。那中年男人,
正是当今大夏的皇帝。而此刻,我清晰地看到,我额角边,
一道儿时练枪不慎留下的浅浅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这是我刻意留下的印记,
一个只有少数人才能认出的印记。王虎愣愣地看着我,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知道,
只要我再进一寸,他就没命了。我收回长枪,对他抱了抱拳:“承让。”然后,我转身,
目光直视高台的方向,我知道,那位九五之尊,在看我。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陛下有旨,宣新兵沈七,觐见!”04我跟着传旨的太监,一路走上高台。
周围的士兵和新兵们纷纷跪下,山呼万岁。只有我,笔直地站着,仿佛没看到眼前的皇帝。
“大胆沈七,见了陛下,为何不跪?”太监厉声喝道。我没有理他,
只是静静地看着龙椅上的那个人。大夏皇帝,李御。一个雄才大略,却也多疑猜忌的君主。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摸的警惕。“你,抬起头来。
”他缓缓开口。我依言抬头,目光与他对视,不卑不亢。“你姓沈?哪个沈?”“回陛下,
草民沈七。”“沈七……”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我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道疤……你是沈决的什么人?”沈决,我父亲的名讳。“他是我爹。”我平静地回答。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谁也没想到,这个在募兵场上大放异彩的“小子”,
竟然是三年前战死的镇北大元帅沈决的后人!皇帝李御的身体微微前倾,
死死地盯着我:“你是……华鸢?沈家的那个女儿?”“是。
”“你……你不是嫁给了陆承远吗?为何会在此地,还做这般打扮?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回陛下,大将军陆承远,
刚刚奉了您的圣旨,求娶了镇国将军秦霜为平妻。我一个只会摆弄点心女红的内宅妇人,
不敢挡了大将军的前程,便自请下堂了。”我的话,不疾不徐,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皇帝的脸上。是他下的旨,是他造就了这场闹剧。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显然是动了怒,但又不好发作。毕竟,赐婚的圣旨是他亲下的,他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胡闹!”他一拍龙椅,“堂堂国公府嫡女,怎能混迹于军营之中!成何体统!
”“陛下此言差矣。”我朗声道,“我爹曾言,保家卫国,不分男女。我沈家儿女,
生来便为战场而活。陛下忘了,当年北蛮来犯,我爹是如何率领三千沈家军,死守雁门关,
才换来如今的太平盛世?”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演武场上。
那些曾经跟随我爹出生入死的老兵们,听到“沈家军”三个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皇帝沉默了。他当然记得。当年若不是沈决拼死抵抗,北蛮的铁蹄早已踏破京城。沈家,
对大夏有不世之功。“那你待如何?”良久,他沉声问道。“请陛下降旨,允我入伍,
为国效力!”我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草民不要任何官职,只求一个先锋之位,
愿往最凶险的北境,为陛下镇守国门!”我没有提陆承远一个字,没有哭诉自己的委屈,
更没有求皇帝为我做主。因为我知道,求人不如求己。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
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也让那个男人知道,他究竟放弃了什么。皇帝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弱女子,非但没有寻死觅活,反而要上战场。“准了!
”他终于开口,“朕封你为‘飞羽校尉’,即刻生效!赐飞羽营三百人,归你调遣!
朕倒要看看,你沈决的女儿,究竟有几分本事!”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陆府。陆承远正在和秦霜商议婚礼的细节,听到下人来报,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
摔得粉碎。“你说什么?沈华鸢……成了飞羽校尉?”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秦霜,
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此刻也是一脸震惊。她看向陆承远,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承远,
你不是说,你夫人她……手无缚鸡之力吗?”陆承远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被骗了,被那个他以为温顺如猫的女人,骗了整整三年。
05皇帝的旨意一下,我便成了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听说了吗?陆将军那个下堂妻,
被封为飞羽校尉了!”“何止啊,听说她就是当年镇北大元帅沈决的女儿,
沈家枪法唯一传人!”“我的天,陆将军这是扔了颗夜明珠,捡了颗鱼眼石啊!
虽然秦将军也很厉害,但沈帅的女儿,那可是将门传奇啊!”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向陆府。
陆承远彻底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一个为了前程,抛弃将门虎女,转头娶了另一个女将的男人。
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来找我了。在我即将带领飞羽营出征的前一天,
他堵在了我的营帐外。他换下了一身铠甲,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那是我们刚成婚时,
我亲手为他缝制的。他想用过去的情分来打动我。“华鸢。”他看着我,
眼底带着一丝悔意和复杂,“我们谈谈。”我正在擦拭我的银枪,
头也没抬:“将军有何指教?”“将军”二字,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你……你为何要如此?”他声音沙哑,“你明明有这一身本事,为何要瞒着我三年?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终于抬眼看他。“我瞒着你?”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陆承远,
你扪心自问,这三年来,你有真正关心过我吗?你只看得到你的前程,你的野心。你回家,
说的永远是朝堂的纷争,军中的部署。你可曾问过我一句,今天过得开不开心?可曾记得,
我的生辰是哪一天?”“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没有。
”我替他回答了,“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你府中的一个摆设,一个能为你提供金钱,
打理后宅的工具。如今,你有了更趁手的工具——秦霜将军,所以,我这个旧的,
就可以被丢掉了,不是吗?”他脸色惨白,后退了一步。“不是的,华鸢,
我没有……”“够了!”我打断他,“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从你拿着那道圣旨回来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恩断义绝了。”我重新拿起丝绸,
继续擦拭我的长枪。那杆银枪,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就像我此刻的心。陆承远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