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的话惊得呆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嫁给摄政王萧珏?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那是萧珏啊!一个年近三十还未娶妻,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的男人。传闻他手段狠厉,杀人如麻,三年前更是亲手将意图谋反的亲弟弟踩在脚下,笑问他血是热的还是冷的。
京中贵女,谁不是对他避之不及?
我竟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主动求嫁?
顾珩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几步冲到我身边,想拉我起来。
“沈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在这儿胡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顾将军,我现在与你毫无干系,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你!”顾珩气得脸色铁青。
龙椅上的天子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又看了一眼珠帘后的身影。
“沈瑜,你可想清楚了?婚姻大事,非同儿戏。”
“臣女想得很清楚。”我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顾将军能为心上人用军功换一纸婚书,传为佳话。臣女不才,也想为自己求一门如意郎君,不知陛下可否成全?”
我字字铿锵,将“佳话”二字咬得极重。
顾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天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将问题抛给了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人。
“皇叔,你看这事……”
珠帘后的那个人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一道锐利如鹰隼的视线穿透珠帘,落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我身上逡巡,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仿佛要将我整个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金殿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都觉得,萧珏会当场发怒,将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毕竟,从没有人敢如此算计他。
顾珩的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看着我的眼神,除了愤怒,还多了一丝恐惧。
他怕了。
他怕萧珏真的会答应。
如果我成了摄政王妃,那便是他的皇婶。
他和他心爱的林晚晚,见了我,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准了。”
仅仅两个字,却像是平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什么?
萧珏他……他竟然答应了?
我悬着的心,在这一刻,也重重地落了地。
我赌赢了。
顾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着珠帘的方向。
“王爷……您……”
萧珏没有理他。
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玄色的王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随着他的走动,流光溢彩。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不带任何温度。
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我依言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沈家大**,好胆色。只是,本王的王妃,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臣女知道。”我平静地回答,“但臣女也相信,王爷的王府,总比在尼姑庵了此残生要好。”
我的话,无疑是在告诉他,我别无选择,也无路可退。
今日我被顾珩当众退婚,名声尽毁,京中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世家都不会再要我。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家族为保颜面,将我送去家庙,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与其那样屈辱地活着,不如放手一搏。
萧珏看着我,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
他忽然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想要本王帮你报复顾珩?”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我没有否认。
“是。他让我沦为笑柄,我就要让他悔不当初。”
“呵,”他轻笑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胃口不小。可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帮你?”
“凭王爷您,也需要一个妻子。”我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安分,不会给您惹麻烦,还能在必要时候成为您手中之刃的妻子。”
我的父亲是太傅,门生遍布天下。虽然他已致仕,但影响力仍在。
更重要的是,我父亲临终前,曾交给我一样东西。
一样,足以让整个朝堂为之震动的东西。
这也是我敢于向萧珏求嫁的,最大的底牌。
萧珏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ยาก的精光。
他直起身,不再看我,而是转向天子,微微躬身。
“陛下,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赐婚。三日后,本王要迎娶沈氏女,入主摄政王府。”
三日后?
这也太快了!
天子显然也愣住了,“皇叔,这……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不仓促。”萧珏的语气不容置喙,“本王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金銮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众人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阵阵议论。
而顾珩,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神情,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沈瑜,你真是好样的。为了报复我,你竟然不惜将自己推入火坑!”
“火坑?”我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冷冷地看着他,“顾将军,现在,你应该称我一声……皇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