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死”了三年。我成了全家的罪人和提款机。直到那个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的校花出现。
校花用最无辜的表情,对我进行最恶毒的审判。他们都以为我是个任人宰割的傻子。
他们不知道。当校花在厕所里跟妈妈炫耀她的“蟑螂”计划时,我就在隔壁。他们更不知道。
我准备的“回礼”,是活的。1“林念,发什么呆呢?”同桌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
下巴朝门口扬了扬。“看,新来的校花,咱们学校贴吧都炸了。”我抬起头。
那张脸……我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太像了。
和我三年前“意外”坠海身亡的姐姐林月,起码有八分像。班主任领着她走上讲台。
“同学们,这位是新转来的林薇薇同学,大家欢迎。”掌声雷动。“大家好,我叫林薇薇,
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林薇薇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那双酷似姐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最熟悉不过的,得意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是她。
她回来了。林薇薇被安排坐在了我前面的位置。一下课,她就转过身趴在我的桌子上。
“你好,我叫林薇薇,你叫林念对吗?你的名字真好听。”她笑得天真无邪,
仿佛我们是初次见面。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天降校花。我没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一来就听说了,
你们学校以前有个很优秀的学姐,叫林月,可惜……”她恰到好处地停顿,
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听说,她是你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声音毫无情绪波澜。林薇薇立刻露出了受伤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好可惜。”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也有个妹妹,我特别能理解那种失去亲人的痛……”“哇,林念你也太凶了吧?
人家薇薇是好心。”“就是啊,人家刚来,又不知道你家里的事。”“校花别哭,
她就那张死人脸,别理她。”看,多成功的表演。三言两语,
我就成了那个不知好歹、欺负新同学的恶人。而她,是那个善良、无辜、被我伤害的小白花。
这套路,她从五岁玩到十五岁,乐此不疲。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委屈”的脸,心里冷笑。演,
接着演。我捡起地上的笔,面无表情地继续做题。无视她,是戳破她表演的最好方式。果然,
见我没反应,林薇薇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她又调整好表情,
对我露出了一个“大度”的微笑。“没关系,林念,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以后,
你就把我当成姐姐吧。”我差点没吐出来。放学铃响。我刚收拾好书包,手机就响了。
是妈妈。“念念,放学别乱跑,早点回家。”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耐烦。
自从姐姐“死”后,她对我从来没有好脸色。我“嗯”了一声,准备挂电话。
她却突然拔高了声调,语气里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对了,
你们班是不是新转来一个叫林薇薇的女孩?我听王老师说了,长得特别像你姐姐!
你……你带她回家吃顿饭吧!”2我带着林薇薇回了家。一开门,我妈就热情地冲了上来,
直接越过我,抓住了林薇薇的手。“哎呀,这孩子,真的……真的太像了!”她眼眶都红了,
拉着林薇薇左看右看,仿佛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我爸也从书房走出来,
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快,快进来坐。”我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默默地换了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没人看我一眼。他们的眼里,只有那个“姐姐的影子”。
晚饭丰盛得像过年。桌上摆满的,全都是林月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松鼠鳜鱼……而我最爱吃的西红柿炒蛋,连影子都没有。饭桌上,
我妈不停地给林薇薇夹菜,嘘寒问暖。“薇薇啊,你在之前的学校习惯吗?学习累不累?
”“薇薇啊,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我爸也笑着说:“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有什么事就跟叔叔阿姨说。”林薇薇甜甜地应着:“谢谢叔叔阿姨,你们真好。看到你们,
我就像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一家人,其乐融融。我低头扒着白米饭,味同嚼蜡。
好一个父慈女孝的感人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那个外人。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妈立刻站起来,“肯定是阿川来了!”门一开,我的未婚夫,江川,
提着一盒精致的蛋糕走了进来。他看到客厅里的林薇薇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里的蛋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月……月月?”他失声喊道。林薇薇立刻站起来,
有些羞涩地低下头。“你……你认错人了,我叫林薇薇。”江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像是要透过她看到另一个人的灵魂。我妈赶紧打圆场:“阿川,这是念念的同学,
长得像月月,是不是?”江川这才回过神,他捡起蛋糕,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这顿饭的后半场,江川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林薇薇。而林薇薇,则巧妙地提起了校庆的事。
“我们班打算排个舞台剧,剧本我都想好了,叫《罪与罚》。”她眨着眼睛,看向我。
“讲的是一个女孩,因为嫉妒,害死了自己的姐姐,最后在悔恨中度过一生的故事。我觉得,
这个角色很复杂,很有挑战性,特别适合林念。”她顿了顿,
又补充道:“我可以演那个被她害死的姐姐的亡魂,在旁边引导她赎罪。”“啪。
”我爸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这个主意好!林念,你就该演这个角色!
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我妈也连连点头:“对,让薇薇带带你,学学人家多善良大度!
”江川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念,这是你赎罪的好机会。
”我看着他们三个统一战线的嘴脸,突然笑了。“好啊。”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啊。排练那天,林薇薇特意给我带来一双崭新的白色舞鞋。“林念,
我看你没舞鞋,特意给你买的。试试合不合脚?”她笑得一脸真诚,将鞋子递给我。
我接过鞋子,在指尖掂了掂。太轻了。轻得像一个羽毛做的陷阱。我当着她的面,脱下鞋子,
准备换上。“小心点哦,”她在我身后,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扎到脚。
”我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脚伸了进去。“啊!”一声刺痛从脚心传来,尖锐,深刻。
我猛地抽出脚,白色的袜子上,迅速渗出了一点鲜红。我脱下袜子,
一个细小的血珠正在往外冒。我把舞鞋倒过来,一根缝衣针,从鞋垫里掉了出来。
林薇薇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天哪!怎么会有针?林念,你没事吧?
”她一脸焦急地冲过来,想要扶我。恰好,我爸妈和江川来“探班”,正好看到这一幕。
“林念!你又在搞什么鬼!”我妈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林薇薇,怒视着我。“你自己不想排练,也不能诬陷薇薇啊!
她好心给你买鞋,你就是这么对她的?”江川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把我拽到一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
带着一丝暧昧,话语却冰冷刺骨。“林念,别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很难看。”他靠得很近,
像情人间的呢喃,眼神却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月月回来了,你该知道自己的位置。
安分点,别逼我动手。”我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又当又立,
说的就是他吧。享受着未婚夫的身份带来的便利,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女人。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我甩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向卫生间。身后,
是我妈安慰林薇薇的声音,我爸的叹气声,和江川冰冷的注视。我关上卫生间的门,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我坐在马桶上,低头处理伤口,血珠还在往外冒。就在这时,
隔壁传来压得极低的说话声,是林薇薇。而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是我妈。
3“妈,你放心吧,一切顺利。”隔壁隔间里,传来林薇薇压低的声音,
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是林月的声音。这三年,她的声音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多了一丝刻意的甜腻。我的动作停住了。卫生间里很安静,我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
我妈的声音。“乖囡,妈就知道你最棒了。刚才吓死我了,那根针……没伤到你吧?
”我妈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宠溺。林月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伤到我?
我算好角度放的,就是扎她一下,给她个教训。谁让她不听话。”“不过,妈,这还不够。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让她在校庆那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彻底滚蛋!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你……你想怎么做?”我妈的声音有些犹豫。“放心,不犯法。
”林月轻快地说,“我准备了一个惊喜。校庆那天,舞台剧演到**,
就是她向我‘忏悔’的时候,我会让她打开一个盒子,说是‘赎罪的礼物’。
”“盒子里是什么?”“一整盒蟑螂模型!哈哈哈哈!”林月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又恶毒,
“你想想,灯光一打,她一打开,几百只假蟑螂掉出来,爬她一身!台下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林念从小就怕虫子,她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当场崩溃!”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几乎能想象到我妈脸上那副既心疼又觉得解气的复杂表情。“这样……会不会太过火了?
”“过火?”林月的声音拔高了,“妈,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吃了三年苦!她倒好,
霸占着我的房间,我的父母,还有我的未婚夫!我只是让她出个丑,让她被学校开除,
滚出我们的生活,这很过分吗?”“好好好,”我妈立刻妥协了,“不过要保证是假的啊,
别吓到我的乖囡。”“放心吧,淘宝买的,仿真度百分之九十九,绝对安全。
”林月的声音又变得得意起来,“等她身败名裂地滚蛋了,我再找个机会,
就说我是林月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妹妹林薇薇,然后顺理成章地回家。到时候,
江川那边……”“江川那边你放心,他心里只有你。这三年,
他要不是为了替你‘报仇’折磨林念,根本不会和她订婚。”“那就好。”通话结束了。
隔壁传来了冲水声,然后是林月踩着高跟鞋离去的“哒哒”声。我坐在马桶上,一动不动。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家人,整整齐齐,演了一出好戏。
就我一个,是傻子。蟑螂模型?让我身败名裂?滚出他们的生活?
我低头看着脚心那个小小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沾着血迹的袜子上。好啊。既然你们都想看戏。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大的。
一出……谁也别想活着退场的,大戏。4“磨蹭什么?全剧组都在等你一个人。
”江川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没说话,绕过他想走。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林念,我跟你说话呢。”他的力气很大,
像是要在我胳膊上烙下印记。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我曾经爱慕过的脸。
现在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你到底想怎么样?”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皱起了眉,
“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吗?薇薇她刚回来,身体还很弱,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让着她?我怎么让?把我的命让给她吗?”“你!
”江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今天居然敢顶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林念,
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我的心一沉。他听到了?听到多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不就是觉得委屈吗?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向着薇薇吗?”“我告诉你,这是你欠她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三年前,
要不是你跟她吵架,要不是你嫉妒她,她会一个人跑去海边吗?她会‘死’吗?
她会在外面吃整整三年的苦吗?”“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副为林月打抱不平的正义模样,
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争辩没有意义。解释没有用处。在这个家里,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
就被钉在了“原罪”的十字架上。姐姐是光,我就是影子。姐姐是宝,我就是草。
我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抓着我的胳膊。我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极其平静,
甚至堪称温顺的微笑。“好。”我轻轻地说。江川愣住了。他大概准备了一万句指责我的话,
却没想到,只等来了一个字。我的顺从,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说的都对。”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我错了,我应该赎罪。我会好好排练,听你们的话,把属于姐姐的一切,都还给她。
”江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不懂我。他觉得眼前的我,像一潭死水,平静得可怕。
他松开了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没再看他,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袖,转身,
一瘸一拐地向排练室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再见了,江川。再见了,我愚蠢的、可笑的、飞蛾扑火般的爱情。从这一刻起,你和我,
恩断义绝。我走回排练室,所有人都停下来看我。林月(林薇薇)正被我爸妈围着,
假惺惺地擦着眼泪。看到我回来,她立刻对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我没理她,
径直走到导演面前,鞠了一躬。“对不起,导演,我们继续吧。
”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月眼中的得意更浓了。她以为,
我屈服了。5从排练室出来,我没有回家。我去了花鸟市场。不是去看那些漂亮的花鸟。
我径直走向最深处,最阴暗,散发着一股潮湿霉味的爬宠区。这里的空气里,
混杂着泥土、腐木和各种奇怪动物的气味。灯光昏暗,一个个玻璃箱里,
是蝎子、蜘蛛、蜈蚣……路过的女生都尖叫着躲开。我却觉得,这里比我家亲切多了。
我找到了一个最角落的摊位。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懒洋洋地打着瞌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