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胜跟安王爷和李状元,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皮肤是古铜色的,眼神像鹰,手上全是老茧。
他不说话,就那么牵着马,站在演武场中央,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
我姐出来的时候,他也没像前两位那样,急着表现自己。
他只是看着我姐,沉声说:“殿下,末将常胜。”
言简意赅。
我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牵着的那匹马上。
那马是真漂亮,通体赤红,在阳光下像一团火。
“好马。”我姐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常胜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殿下,请看!”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宝马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演武场上,展示了各种精湛的骑术。
时而急停,时而飞驰,甚至还表演了在马背上倒立、射箭的绝活。
箭矢离弦,正中百步之外的靶心。
周围的侍卫们都看呆了,忍不住喝彩。
我心里也挺佩服。
这哥们儿,是真有本事。
我偷偷看我姐,想知道她这次会怎么应对。
我姐看得很认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没有丝毫不耐烦。
等常胜表演完毕,勒马停在我姐面前,额上带着一层薄汗。
“殿下,末将这点微末伎俩,可能入不了您的眼。”他话说得谦虚,但眼里的自豪藏不住。
“不。”我姐摇了摇头,“常将军骑术精绝,箭法如神,本宫大开眼界。”
这是我姐第一次,正面夸奖一个追求者。
常胜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难道……我姐喜欢这种**类型的?
“不过……”
我姐话锋一转。
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常将军,本宫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殿下请讲。”常胜翻身下马,态度恭敬。
“你这匹汗血宝马,日行千里,想必草料也非同一般吧?”
常胜一愣,但还是答道:“是。它每日需**饲料,辅以豆饼、鸡蛋,还要定时饮用盐水。”
“那这样一匹马,一天的花费,大概是多少?”我姐追问。
“折合白银,大概……二两。”
“镇北军中,有多少匹这样的战马?”
“约有五百匹。”
“那光是这五百匹马,一天就要花费一千两白银。一个月是三万两,一年就是三十六万两。”
我姐没用算盘,但报出的数字又快又准。
常胜的脸色,开始有点变了。
“这还只是马吃的。”我姐继续说,“一个士兵,每日的口粮、军饷、武器损耗、衣甲更替,加起来又需要多少?”
“一个百人队,一个千人营,一整个镇北军,所有的开销加起来,一年需要多少银子,常将军算过吗?”
常胜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这次不是因为骑马,而是因为紧张。
他是个出色的战士,但不是个合格的管家。
这些数字,他可能从来都没仔细想过。
“末将……末将只负责带兵打仗,后勤粮草,自有军需官负责。”他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
“是吗?”我姐的语气,谈不上严厉,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力。
“我听闻,去年冬天,镇北军因为棉衣补给不及时,冻伤了上千人。今年春天,又因为粮草押运延误,饿死了三百多匹战马。”
“常将军在前方冲锋陷阵,可知后方将士,连一件完整的冬衣都没有?”
“你凭一腔热血,可赢得了一场战役的胜利。但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从来都不是一两个英雄,而是后勤。”
“是粮草,是兵器,是药品,是情报,是国库里每一两白银。”
我姐看着他,目光灼灼。
“常将军,你懂带兵,但你懂战争吗?”
常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我姐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的痛处,戳在了整个镇北军的痛处。
他是英雄,但英雄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他可以斩将夺旗,但他变不出粮草和棉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拔刀相向。
最后,他却对着我姐,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末将……受教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充满了真诚。
他没有像安王爷那样拂袖而去,也没有像李状元那样失魂落魄。
他牵着他的宝马,一步一步,沉重地离开了公主府。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然有点佩服他。
这算是个汉子。
我姐看着他走远,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可惜什么?”我问。
“是个好苗子,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我姐摇了摇头,“只会打打杀杀,成不了帅才。”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