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青城的夏天总是黏腻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把空气烤得发烫。
林绾攥着刚发的**工资,脚步匆匆地往老巷子里赶,帆布包里还揣着给外婆买的降压药。
外婆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常年卧病在床,药罐子就没离过手。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
各自组建了新家庭,像丢掉一件麻烦物什似的,把她丢给了外婆。林绾从小就知道,
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同学放学回家有热饭热菜,
她得先去菜市场捡别人挑剩下的菜叶,再小跑着回家给外婆熬粥、喂药,
写完作业后还要去夜市摆摊,赚点零碎钱补贴家用。就算日子过得这么紧巴,
林绾的成绩从没掉过年级前三。智文高中是青城最好的私立高中,学费昂贵,
她是靠着全额奖学金才进来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一群满身名牌的同学中间,
林绾总是下意识地缩着肩膀,像一株在石缝里艰难生长的野草。贺景是她唯一的光。
贺景家就住在隔壁,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父母恩爱,家境小康,他性格温润,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从小学到高中,他一直跟林绾同班,
知道她的所有难处,总是变着法子帮她。早上会多带一份热腾腾的包子,
塞进她手里;放学路上会默默跟在她身后,替她赶走那些说闲话的混混;外婆不舒服的时候,
他会第一时间蹬着自行车,载着林绾往医院跑。“绾绾,等下晚自习我送你回去吧,
最近巷口好像有不三不四的人晃悠。”放学路上,贺景拎着书包,跟在林绾身边,声音温和。
林绾摇摇头,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不用啦,我等下还要去夜市摆摊,你先回家吧,
叔叔阿姨该等你吃饭了。”贺景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尖锐又刺耳。“哟,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特困生林绾吗?每天除了打工就是打工,真够辛苦的。”陈月月双手抱胸,
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绾,眼神里满是鄙夷。她穿着**版的连衣裙,头发烫成精致的卷发,
是班里家境最好的女生之一,也是出了名的泼辣。林绾抿紧嘴唇,没说话,只想快点离开。
她知道陈月月看她不顺眼,不仅因为她是特困生,更因为一个人——宋池言。
宋池言是这学期转来智文高中的。没人知道他的具体来头,只听说他家世显赫,
是从京城来的,身边跟着的司机和保镖就没断过。他长得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也难掩矜贵气,性格却冷得像冰,对谁都爱答不理,
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陈月月更是其中最狂热的一个。可偏偏,宋池言对林绾不一样。
宋池言转来的第一天,就成了智文高中的焦点。开学典礼上,校长亲自领着他上台介绍,
他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台下,眼神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林绾那天因为要送外婆去医院复诊,迟到了,匆匆忙忙地从后门溜进去,
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怀里的书本散落一地,她吓得脸色发白,
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脸,
手忙脚乱地捡着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替她捡起了掉在最边上的一本《数学竞赛题库》。“走路看着点。”声音低沉悦耳,
像大提琴的弦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林绾愣了愣,抬起头,
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里。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宋池言,阳光透过窗户,
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站在那里,像一幅精心描摹的油画,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谢……谢谢。”林绾接过书,脸颊发烫,飞快地跑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从那天起,
宋池言的目光,就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他会在她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时候,
不动声色地把一份没拆封的三明治放在她的桌洞里;会在她被老师叫上黑板解题,
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时候,在台下轻声提醒她关键步骤。陈月月气得发疯,
却又不敢得罪宋池言,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林绾身上。她带着几个女生,
在厕所里堵过林绾,把她的作业本扔进马桶里;在食堂里故意打翻她的餐盘,
让热汤洒在她的校服上;还到处散播谣言,说林绾是故意装可怜,想攀附宋池言。
林绾默默忍受着,她不想惹麻烦。她也不明白,宋池言为什么要对她好。
他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云端上的太子爷,她是泥地里的野草,怎么看都不该有交集。
直到那天,下了倾盆大雨,林绾没带伞,**结束后,只能缩在夜市的屋檐下,等雨停。
夜色渐深,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她看着瓢泼的大雨,心里又急又慌,
外婆还在家里等着她呢。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宋池言那张俊朗的脸。“上车。”他言简意赅。林绾愣住了:“不用了,
我……”“上车。”宋池言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他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走到她身边,把伞柄塞进她手里,“别感冒了。”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毫不在意,
弯腰捡起她脚边的摆摊用的小箱子,放进了后备箱。车里很暖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林绾坐在副驾驶座上,浑身僵硬,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你家在哪里?”宋池言问。
林绾报了老巷子的地址,声音细若蚊蚋。一路无话,车厢里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
林绾偷偷看了一眼宋池言,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流畅,睫毛很长,
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绾忍不住小声问。
宋池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漆黑的眼眸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
缓缓开口:“你知道的,对吧。所以林挽…你愿意吗?”林绾却没敢出声。
车子在老巷口停下,宋池言递给她一把伞:“拿着,别淋湿了。”林绾接过伞,
看到他的右肩已经湿透了,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宋池言。”这是她第一次,
叫他的名字。宋池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宋池言对林绾的特殊,
成了陈月月的眼中钉、肉中刺。她的霸凌,越来越肆无忌惮。那天下午,
林绾刚从校外的**餐厅回来,就被陈月月堵在了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林绾,
你别给脸不要脸!”陈月月掐着腰,眼神凶狠,“宋少是什么人?你也配得上他?我警告你,
离他远点,不然我让你在智文高中待不下去!”林绾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
冷冷地看着她:“我和宋池言只是同学,你别无理取闹。”“同学?
”陈月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他天天围着你转?林绾,
你就是个穷酸的狐狸精,想靠宋少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告诉你,做梦!
”旁边的几个女生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骂着难听的话。林绾不想跟她们纠缠,转身想走,
却被一个女生猛地推了一把,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把她的书包抢过来!我倒要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破烂!
”陈月月喊道。女生们一拥而上,抢过林绾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
课本、**的工资、给外婆买的药,散落得到处都是。陈月月捡起那盒降压药,看了看,
随手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哟,原来是给你那个病秧子外婆买的药啊?我看啊,
你外婆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早点死了,省得拖累你!”这句话,像一把尖刀,
狠狠刺进了林绾的心里。她猛地红了眼,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朝着陈月月扑了过去:“你不许骂我外婆!”陈月月没想到林绾敢反抗,被她扑了个正着,
两人扭打在一起。林绾的力气小,很快就被陈月月压在身下,脸上挨了一巴掌,**辣的疼。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住手。”宋池言来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小树林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冰,落在陈月月身上,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宋……宋少……”陈月月吓得连忙松开手,从林绾身上爬起来,
说话都结巴了。宋池言快步走到林绾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和磕破的膝盖,眼神里的寒意更浓了。“谁干的?”他的声音很低,
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陈月月和几个女生吓得不敢说话,浑身发抖。宋池言没再看她们,
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绾身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他抱起林绾,
冷声对陈月月说:“给她道歉。”陈月月哭着说了对不起,宋池言却没再理她,抱着林绾,
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树林。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林绾靠在宋池言的怀里,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宋池言,谢谢你。”“别哭。
”宋池言低头看她,轻声说,“有我在,别怕。”那一刻,林绾的心,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贺景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宋池言抱着林绾,两人靠得很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贺景的脚步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陈月月消停了一段时间,林绾以为,
陈月月就不会再找她麻烦了。可她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这么凶险。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林绾在夜市摆摊到很晚,收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她拉着小推车,慢慢往家走,
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突然,从巷子的拐角处,冲出来几个戴着口罩的混混,
手里拿着棍子,二话不说就朝着她扑了过来。林绾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却被一个混混抓住了胳膊,狠狠拽了回来。“救命!救命啊!”她拼命地喊着,挣扎着。
“喊什么喊!老实点!”一个混混恶狠狠地说,“有人花钱雇我们,
让我们好好‘教训’你一顿!”林绾的心沉了下去。混混们把她的嘴堵上,绑住了她的手脚,
塞进了一辆面包车。车子一路颠簸,不知道开了多久,最后停在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他们把林绾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个混混蹲下来,扯掉她嘴里的布条,
狞笑着说:“小丫头,长得还挺标志,不如陪哥几个玩玩?”林绾吓得浑身发抖,
却还是咬着牙,瞪着他们:“你们别乱来!我报警了!”“报警?”混混们哈哈大笑,
“这里荒郊野岭的,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冲了进来。是宋池言!他怎么会来?林绾愣住了。
宋池言看到被绑在地上的林绾,眼睛瞬间红了。他二话不说,就朝着那些混混冲了过去。
他虽然是养尊处优的太子爷,身手却不差,几下就放倒了两个混混。但混混人多势众,
手里还拿着棍子。一个混混趁宋池言不注意,一棍子狠狠砸在了他的背上。宋池言闷哼一声,
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咬着牙,继续跟他们搏斗。“宋池言!你快走!别管我!
”林绾哭着大喊,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受伤。宋池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坚定:“我不会丢下你。”就在这时,又一个混混举起棍子,
朝着宋池言的腿狠狠砸了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宋池言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单膝跪在地上,却还是抬起头,
冷冷地看着那些混混。混混们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加上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不敢再停留,慌忙跑掉了。警察很快就赶到了,贺景也来了,他是接到宋池言保镖的电话,
赶过来的。林绾被松了绑,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跌跌撞撞地跑到宋池言身边,
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腿,哭得泣不成声:“宋池言,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宋池言伸出手,
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声音虚弱却温柔:“我没事……别哭……”救护车呼啸而至,
宋池言被抬上了担架。他的腿伤得很重,骨头断了,就算治好,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林绾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消失在夜色里,心像被掏空了一样。宋池言住院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