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沈修淮《我的妈妈是逃兵》全章节免费阅读

发表时间:2026-03-02 09:55:51

>>>>点击查看详情<<<<

>>>>点击阅读全文<<<<

妈妈是在一个露水很重的清晨走的。

我七岁那年,妈妈在一个露水很重的清晨走了。

她没有带走多少东西。

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几件换洗衣裳、一把掉了三根齿的木梳、还有一个小布包——后来我知道,里面包着她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四十七块三毛钱,最大面额是五块,折得方方正正。

她走得很轻。

但我还是知道。

那天我其实是醒着的。在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在我枕边放下那卷用橡皮筋扎好的毛票时——最大一块,最小五分——在她冰凉的手指最后一次碰了碰我的额头时,我闭着眼睛,不想让她知道我醒着。

我没有睁眼。

也没有说"妈妈别走"。

我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到舌尖尝到铁锈味,听着她的布鞋踩过潮湿的泥地,听着木门闩被轻轻抽开——吱呀,停顿,再吱呀。

声音消失在晨雾最深处。(原来人离开时,可以这样安静。安静到,连一句‘再见’都显得多余。——七岁的忍冬,在母亲离去的清晨)

爸爸是中午回来的。

他肩上扛着半袋化肥,深一脚浅一脚踏进院子。

化肥是赊来的,王瘸子家的店,说好了秋后还钱。

他站在院子中央。

灶房里没有炊烟,晾衣绳空荡荡地飘着,堂屋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凝出油皮的玉米糊糊——那是妈妈早上做的最后一顿饭,她自己那碗只喝了两口。

爸爸的视线缓慢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灶台、门槛、那扇虚掩的卧室门。

他的脖颈有些僵硬,仿佛在抗拒某个早已确认的答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站在堂屋门槛里边,光着脚,脚趾抠着地面冰凉的泥土。手心里全是汗,攥着妈妈留下的那卷毛票。

爸爸看了我很久。

他的眼神很奇怪。

像在辨认一件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的东西。

更像是在那件东西上看到了一道他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

他把化肥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砰"声。。仿佛他摔在地上的不是化肥,而是自己某一部分怎么也拼不回去的躯壳。

然后他走过来,蹲下。

蹲下来时,他背脊的弧度很僵硬,像一根被压弯了太久、已经忘了怎么挺直的扁担。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酸味和烟草味,看到他眼里密布的血丝,和那血丝背后一种迷茫的痛楚——

"你妈走了。"他说。声音干哑。

我点头。

"你知道她会走。"他又说。

我继续点头。

这次我撒谎了。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知道。一个知道母亲会离开的孩子,总比一个被突然遗弃的孩子,听起来不那么可怜。

爸爸盯着我的脸。

那种审视让我浑身发冷,冷到想发抖,但我死死忍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更重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

"你这双眼睛,"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的呼吸骤停了。

"看人时,"他继续说,粗糙的食指几乎要碰到我的眼皮,"直勾勾的。看什么都是冷的。"

他的手最终没有落下来,而是猛地抬起,重重地、几乎是恶狠狠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揉得很用力,扯得头皮生疼。

那动作里没有半分亲昵,更像是在擦拭一件器物上令他刺痛的光泽,或者,是想徒劳地揉碎那双让他无处可逃的眼睛投来的倒影。

"她就是这样看我的。"他站起来,背对着我,声音飘过来,"也是这样看这座山的。"

他宽厚的肩膀在说完这句话后,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仿佛那短短几个字抽走了他仅存的气力。

然后,那肩膀又迅速绷紧了,恢复了惯常的、承载重物的硬朗线条。

他没有回头看我,径直走向水缸,舀起一瓢凉水,仰头灌下去。

水顺着他的下巴淌进衣领,他也毫不在意,只是握着瓢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僵在原地。

手心里的毛票被汗浸湿了,边缘开始发软。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左脚大拇指从破了的布鞋洞里露出来,指甲缝里还有昨天玩泥巴留下的黑垢。

原来是这样。

妈妈走了。而我留下。

带着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看什么都是冷的眼睛。

相关资讯

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