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书,望向窗外。
海棠花还在落。
三天后,燕京会月度聚会。
周家老宅小书房,六个人围坐喝茶。茶是周承衍亲手泡的——他泡茶的手法极讲究,水温、器皿、手法,一丝不苟。顾长风说他“泡个茶跟上朝似的”。
“衍哥,你真要去江南?”顾长风翘着二郎腿,“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
周承衍没理他,专心注水。
谢云深端着茶杯笑:“你懂什么,这叫政治联姻。周家要的是门当户对,沈家那姑娘虽然父母没了,但祖上……”
“沈家是真正的江南世家,”程砚白放下手里的书,“族谱可以追溯到东晋。你们这些俗人不懂。”
宋时予翻了个白眼:“得,就你懂。衍哥,见过照片没?好看吗?”
周承衍把泡好的茶分给众人,面不改色:“没见过。不重要。”
陆景行难得开口:“那你为什么去?”
周承衍端起自己的茶盏,茶汤清亮,映出他的眼睛。
“两个孩子需要妈妈,”他说,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周家需要女主人。我需要一个不会背叛的盟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长风拍桌子:“行!那就去!要是不好看,兄弟们给你撑腰,直接拒了!”
谢云深笑:“只怕到时候,拒不拒就由不得他了。”
周承衍没说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入口,清冽回甘。他想起父亲那句话:“沈家的女儿,不一样。”
他倒要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窗外,海棠花落了一地。
红日西沉,暮色四合。京市华灯初上,长安街车水马龙。周家老宅的灯笼亮起来,照着门楣上那块匾额——“周府”二字,是开国领袖亲笔所书。
周承衍站在书房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档案。照片里的女人依然冷冷清清,像隔着千年的时光。
他合上档案,放进抽屉。
下周三,江南。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江南,沈家老宅里,一个女人正对着一轮明月,泡一壶明前龙井。
她的手法比他还讲究。
水温八十五度,不多不少。茶具是定窑白瓷,薄如纸,声如磬。她注水的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幅流动的画。
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如霜。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说:
“祖母,你说明天来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穿过沈家老宅的天井,吹动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千里之外,京市的灯火与江南的月光,在夜空中遥遥相望。
一场跨越千年的相遇,即将开始。
——第一章完——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周承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顾长风坐在他旁边翻杂志,翻了两页就扔了,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周承衍没理他。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见的人——沈清辞,二十八岁,江南大学中文系毕业,父母双亡,独居沈家老宅。档案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但他知道,档案是最不重要的东西。看人这件事,得用眼睛。
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江南的秋天比京市温柔,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来接机的是沈家的人——准确地说,是沈家老宅的管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中山装,腰板挺得很直。“周先生,”他微微欠身,“**已经在家里等您了。”顾长风在旁边小声说:“还‘**’呢,这家人够讲究的。”周承衍看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车子穿过市区,驶入一条梧桐掩映的老街。街两旁的建筑大多是民国时期的,斑驳的墙面爬满藤蔓,像时光在这里走得特别慢。沈家老宅在这条街的最深处,两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有“沈府”二字,据说是清末状元题写的。周承衍下车的时候,看见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走进了一段他还未出生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