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规则之巅,为你筑台;在春山之外,为你留窗
——宋晏声。
京华入秋,风便换了腔调。
西山,闵庄路大院。
阳光透过百年梧桐的枝叶,在独栋小楼的玄关地面撒下碎金。
关敬仪单肩背着双肩包,对着穿衣镜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镜子里是张极易引发误判的脸。
肌肤瓷白,眼睛圆而亮,鼻尖微翘,天然微扬的唇角自带无辜感。
165公分的身高套在宽松卫衣和破洞牛仔裤里,马尾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任谁看,这都是个溜出校园的高中生。
“就穿这身?”母亲沈见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拿着份文件站在客厅,目光扫过女儿这一身“战袍”,眉头微蹙。
“战略伪装。”关敬仪转身,笑得眉眼弯弯,“最适合传递‘我年纪小、不懂事、不适合结婚’的核心信息。”
父亲关毅山从楼梯上走下,军装常服已换下,但肩背挺直如松:
“战略上重视,战术上藐视?”
关敬仪收起玩笑,正色道:
“爸,妈,我同意去,是因为我认可你们的判断。我想做的事业,需要他那个级别的‘操作台’和‘防火墙’。但这不代表我认同‘联姻’这个形式本身。”
她稍作停顿,眸光冷静:
“我得先看看,这个‘操作台’的兼容性到底怎么样,这个‘防火墙’的等级够不够高。如果他连我今天的‘系统兼容性测试’都通不过,那合作基础也就不存在了。”
关毅山点头,走到女儿面前:
“记住,元宝,这不是简单的相亲。这是关宋两家战略资源的初步对接。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关家未来三十年在地方的话语权延伸。
宋晏声这个人,我观察过他主z的地方,有章法,有魄力,不搞花架子。你的那些技术理想,在部委里写文件,一辈子都是蓝图,但在他手里,有落地的可能。
他要我们的‘势’,稳他的局;我们借他的‘台’,唱你的戏。那片战场,规则比大院复杂一百倍。”
他最后看着女儿的眼睛:
“所以,你今天要做的,就是让他看清楚,我们关家给出的,不是一个乖巧的联姻符号,而是一个有巨大能量、也可能带来风险的战略资产。看他敢不敢接,能不能用。”
沈见疏将文件放在玄关柜上,接话,语气温和:
“就像你解数学难题,把考官当成需要剖析的题干。只是这次,题目是人,答案也不在纸上,在往后几十年。”
关敬仪点点头,重新背好那个沉甸甸的包。
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算法导论》、电源线,还有半盒没吃完的饼干。
“明白了。”她拉开门,秋季微凉的风涌进来,“我去会会这位大人物。”
-
后海,竹影茶舍。
车停在胡同口。关敬仪步行穿过曲折的巷子,按照导航找到那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门楣上挂着一串风干的竹铃,随风轻响。
推门而入,别有洞天。
青石板路蜿蜒,两侧竹影婆娑。空气里有极淡的檀香,混着陈年木料和茶叶的气息。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侍者引她穿过回廊,停在最里侧一间包厢外。
“关**,请。”
关敬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窗外满墙的爬山虎,绿意汹涌。
然后才是窗边那个起身的男人。
白衬衣妥帖地包裹着宽肩窄腰,深色西裤没有一丝褶皱,黑色皮鞋光洁如镜。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穿着,却处处透着“定制”的精确。
身高……真的很高。目测得有一米九,需要她仰头才能看清他的五官。
那是一张极为周正的脸。
额头饱满,鼻梁高挺,骨相清举,是那种经得起岁月和镜头考验的英俊。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标准的凤眼,眼尾有极克制地上扬弧度。瞳仁极黑,深不见底,此刻正静静看着她,嘴角含着温和笑意。
“关敬仪同志?”他的声音温沉,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刻意维持的“学生气”装扮,与对方成熟沉稳的气场形成鲜明对比。
关敬仪迅速压下那瞬间的视觉冲击。
皮相再好,也只是用户界面。
今天她来这里,任务明确:对这位“战略合作伙伴”候选人,进行一场全面的压力测试与兼容性评估。
“宋叔。”
她扬起一个灿烂到毫无心机的笑,声音清脆:
“等很久了吧?这地方可真难找,我在胡同里绕了三圈,差点以为导航要带我去北海划船了!”
她故意用了有点冒失的称呼,一边说一边径直走向他对面的位置。
不是优雅落座,而是几乎把自己“扔”进宽大的明式官帽椅里。
双肩包随手往地上一撂,发出沉闷响声。
宋晏声的目光在她那身装扮上停留了半秒,笑意未变,重新坐下。
“辛苦你了。”他执壶为她斟茶。手指修长,动作行云流水,“尝尝看,今年的明前龙井。”
白瓷杯推到她面前,茶汤清碧,热气袅袅。
关敬仪没碰。
她双手托腮,身体前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叔,咱们开门见山哈。”
她语速轻快:
“我知道今天坐这儿是干嘛的。联姻嘛,两家觉得门当户对,资源互补。您家需要我家那点影响力稳住局面,我家呢,想借您的地方实力拓展一下触角。对吧?”
她说得直白露骨,几乎撕掉了所有体面的遮掩。
宋晏声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叶,抬眼看了她一下。
“关老将军的身体,近来可好?”他问,话题转得云淡风轻。
关敬仪噎住。
这人不接招。
“好得很,每天还能打一套军体拳呢。”她重新掌握节奏,“不过宋叔,咱们今天还是聊聊咱俩的事。我这个人吧,毛病特多,可能跟您想象的那种‘合适的结婚对象’不太一样。”
“哦?”宋晏声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的姿态,“愿闻其详。”
他那种全然包容、仿佛长辈看待晚辈胡闹的神情,让关敬仪有点牙痒。
“第一,我脾气不好。”她掰着手指,“最烦虚头巴脑、**、还有没完没了的会议。谁要是跟我讲官话套话,我可能当场就怼回去。”
宋晏声点头:“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第二,”她继续,“我可能比您还忙。代码就是我情人,熬夜是常态,三餐不定时。将来要是结婚,我可没时间扮演贤妻良母,给您煲汤熨衣服。”
“工作专注,难能可贵。”他的评价依然正面。
关敬仪深吸一口气,抛出杀手锏。
“第三,”她身体又往前探了探,眼睛亮得惊人,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我有点精神洁癖。对感情,对婚姻,要求特别纯粹。”
她停顿,观察他的反应。
宋晏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简单讲,”关敬仪咬字格外清楚,“我未来的丈夫,身心都得干净。我这个人,有**情结。”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原本平静的茶汤。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煮水的电壶发出轻微的嗡鸣,水将沸未沸。
关敬仪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肌肉牵动。
宋晏声的表情确实有了变化。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梢,非常细微的动作。
然后,慢条斯理抿了口茶,笑容未变,甚至更深了些:
“如果以从未与异性建立恋爱或身体关系为标准的话,我符合你的要求。组织可以审查。”
关敬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