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淬了毒的银针,刺破窗棂,扎在靖王杨澈的眼皮上。他猛地睁眼,头痛欲裂。
身下的锦榻软得发腻,空气中飘着尚未散尽的甜香,腻得人舌根发苦。这味道,
是魏忠贤那老阉狗特制的**,沾着就能让人丢了理智,毁了一生。杨澈僵硬地转头。
身侧躺着个人。青丝散乱,铺了满枕。脖颈莹白,泛着薄红,
几道暧昧的红痕从锁骨蜿蜒而下,没入凌乱的明黄寝衣里。是皇上。是他放在心尖上,
护了十年,捧了十年,甘愿为他做尽一切的朱由校。杨澈的呼吸骤然停了。
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又在下一刻疯狂倒流,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敢动,
连指尖都在发颤,生怕惊扰了身侧的人,更怕面对这荒唐又绝望的现实。昨夜的画面,
碎片般涌进脑海。东厂库房的阴冷,迷香的甜腻,魏忠贤阴恻恻的笑。
还有朱由校泛红的眼角,沙哑的喘息,那句带着哭腔的“杨澈,我难受”。理智崩塌的瞬间,
他只想着抱住那个人,护住那个人。可护主的结果,是秽乱宫闱,是万劫不复。杨澈闭上眼,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十年前的记忆,
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带着破庙的湿冷,和少年心动的滚烫。那年他十六,
是随父入京的少年将军。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以为凭一身武艺,就能护家国周全。
谁料朝堂暗箭难防,刚入京城郊外,就遭了埋伏。刀锋擦着脖颈而过,**辣地疼。
他滚落山坡,浑身是伤,意识昏沉间,被人拽进了茂密的草丛里。“嘘,别出声。
”软乎乎的声音,像羽毛似的,搔在他的心尖上。杨澈勉强睁眼,看见个穿青布襦裙的姑娘。
眉眼清丽,唇瓣嫣红,笑起来时,嘴角会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姑娘说她叫由婉,是潞王府的远房表亲,来京投奔亲戚,不巧遇上歹人。
两人躲在破庙的柴房里,外面风雨大作,雷鸣电闪。柴房漏雨,湿冷的风灌进来,
吹得人直打哆嗦。杨澈把身上唯一的披风解下来,裹住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影。
指尖触到她的脖颈,细腻得不像话。怀里的人小声咳嗽着,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锁骨,
痒痒的。杨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将门之子,自小在军营长大,身边都是糙汉子。
从未见过这般娇柔的姑娘,眉眼间带着点怯生生的倔强,让人忍不住想护着。
他把最后一块干粮递给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啃着馒头,脸颊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杨澈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多谢公子。”姑娘抬眼看他,眼波流转,
像含着一汪春水。杨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雨,
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无妨,你我同是落难之人,理应互相照拂。”那一夜,
破庙的雨下得很大。两人挤在一堆干草上,听着雨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杨澈说边关的风沙,说军营的烈酒。姑娘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上一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少年人心动,来得猝不及防。杨澈看着姑娘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想,等雨停了,他就去求父亲,去潞王府提亲。他要娶她。护她一辈子,宠她一辈子。
可这份悸动,没持续几天,就碎得彻底。雨停那日,潞王府的人寻来了。
杨澈看着那姑娘被人簇拥着上了马车,看着她脱下青布襦裙,换上了月白色的锦袍。
看着她束起长发,露出清俊的眉眼。那一刻,杨澈如遭雷击。他听见王府的下人,
恭敬地唤他:“殿下。”殿下。原来,她不是什么潞王府的表亲由婉。她是潞王之子,
朱由校。彼时太子被废,诸王夺嫡,朝堂之上血雨腥风。朱由校生母早逝,
养母李选侍野心勃勃,一心想借着他攀附权势。他在府中如履薄冰,为了避祸,
索性剪了长发,扮作女子,藏在府里苟活。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杨澈的心里。
疼,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原来他心动的姑娘,是个少年郎。可那又如何?
心动的感觉是真的,想护着他的念头,也是真的。杨澈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攥紧了拳头。护着他。不管他是姑娘由婉,还是皇子朱由校。他都要护着他。这份心思,
一旦生根,就疯长成了参天大树,盘根错节,钻进了骨血里,拔不掉,斩不断。此后数年,
杨澈成了朱由校身边最忠心的利刃。他陪着他,在暗流涌动的王府里步步为营。
他替他挡下明枪暗箭,替他笼络朝臣,替他在边关浴血奋战,挣下赫赫战功。
朱由校说:“杨澈,待我登基,必封你为王,与你共治天下。”杨澈单膝跪地,
声音铿锵:“臣,不求共治天下。只求护陛下一世周全。”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为了让朱由校的登基之路更稳,杨澈娶了吏部尚书的千金。大婚那日,红绸漫天,锣鼓喧天。
他穿着大红喜服,却觉得浑身不自在。新娘貌美如花,温柔贤淑,他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洞房花烛夜,杨澈宿在了书房。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朱由校。想起破庙的雨,
想起青布襦裙的姑娘,想起月白锦袍的少年。心口的位置,滚烫得厉害。他知道,
自己这辈子,算是栽了。栽在了朱由校的手里。心甘情愿,无怨无悔。朱由校的登基路,
走得比谁都难。魏忠贤把持朝政,阉党横行,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满朝文武,要么趋炎附势,
要么明哲保身。只有杨澈。他提着刀,替朱由校扫平一切障碍。边关的反贼,他斩。
朝堂的奸臣,他除。那些敢对朱由校不敬的人,那些想置朱由校于死地的人,
都成了他刀下亡魂。他是朱由校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刀出鞘,必见血。
盾立起,必护主。朱由校登基那日,穿着明黄的龙袍,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接受百官朝拜。
他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杨澈的身上。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温柔。
那日之后,杨澈被封为靖王,赐丹书铁券,食邑万户。御书房的夜,烛火摇曳。
朱由校屏退左右,亲手给杨澈斟了杯酒。酒液晃荡,映得他眼底水光潋滟。
这些年的隐忍和筹谋,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却也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仪。“杨澈。
”他轻声唤,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魏阉一日不除,朕一日不得安寝。
”杨澈仰头饮尽烈酒,灼得喉咙发疼。他攥紧酒杯,指节泛白,
眼神坚定:“臣愿为陛下清君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朱由校看着他,忽然伸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杨澈浑身一僵,呼吸漏了半拍。这些年,
他们之间总隔着一层薄纸。君臣有别,男女有殊。可那点心思,早就藏不住了。
杨澈看着朱由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依赖,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情愫。
他知道,朱由校心里,是有他的。就像他心里,满满当当,全是朱由校一样。
魏忠贤不是善茬。他早就看出,杨澈是朱由校的左膀右臂,是他独揽大权的最大障碍。
欲除之而后快。于是,就有了东厂库房的那场局。魏忠贤递了折子,说查获谋逆书信,
牵扯边关将领,请皇帝与靖王同去查验。朱由校没有怀疑。他太想扳倒魏忠贤了,
太想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杨澈陪着他去了。他以为,自己是护驾的利刃。却没想到,
掉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迷香,锁门,还有魏忠贤阴恻恻的笑。“陛下,靖王。
老奴为二位,备了一份大礼。”话音落,甜腻的香气愈发浓郁。杨澈浑身燥热,
理智一点点溃散。他看着朱由校泛红的眼角,看着他软软地靠在墙上,
看着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缱绻。“杨澈……”朱由校轻声唤,尾音勾着,
带着点哭腔,“我难受……”那一声,像钩子,勾断了杨澈最后一根弦。他踉跄着扑过去,
抱住那具滚烫的身体。唇齿相依,肌肤相亲。甜腻的迷香里,是蚀骨的缠绵,
是毁天灭地的沉沦。他忘了君臣之别,忘了世俗眼光,忘了所有的一切。他只知道,
怀里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是他想护一辈子的人。可他忘了,这是一个局。
一个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局。晨光彻底亮了。身侧的朱由校,睫毛轻轻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杨澈,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即,是惊恐,是绝望,是不敢置信。
“杨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杨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