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椅子修不好,你们公司就等着关门!”
我刚把外卖送到门口,就听见一声怒吼。
客户王总,一个四十多岁的金融大鳄,正指着一个身穿西装的经理破口大骂。
那是一把黄花梨官帽椅,明代的古董。
经理满头大汗,说国内能修的师傅,档期都排到明年了。
王总气得来回踱步,“周末的酒会,它必须是压轴!”
我看着那断裂的榫卯,心中冷笑。
这种货色,也配叫难题?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王总粗重的喘息声。
他叫王振雄,是这座城市翻云覆覆雨的金融巨鳄,此刻却像一头困兽。
那个西装革履的刘经理,腰弯得快要折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王总,真的……真的不是我们不尽力。这把‘明式素圈金背官帽椅’,是孤品!它的榫卯结构断了,而且是老伤,以前就有人用胶水野蛮修补过,现在是二次断裂,伤了木头肌理。国内能做这种‘无痕修复’的,就那么三五位大师,可他们……”
“可他们都请不动,是吗?”王振雄的声音冰冷,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刘经理脸上,“我花钱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就是让你们在这种时候告诉我‘不行’的?”
刘经理吓得一哆嗦,嘴唇都在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拎着手里的外卖,站在门口,有些尴尬。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单外卖是王总的秘书点的,让我直接送到别墅里。
王振雄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上位者审视的烦躁,“看什么看?一个送外卖的,滚出去!”
我没动。
不是我犯贱,而是我的目光,被那把椅子吸引了。
师父说过,万物皆有灵。
尤其是这些传承了数百年的老物件,它们见过人间沧桑,也承载着匠人的魂。
而眼前这把椅子,正在哀鸣。
那断裂的扶手,像一只折断的手臂,无力地垂着。断面处粗糙的胶水痕迹,像一道丑陋的疤。
暴殄天物!
我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是对技艺的亵渎,对传承的侮辱!
“榫卯错位,强行接合,胶水封死了木材呼吸的孔道。椅子受力不均,才会从旧伤处再次崩裂。”
我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刘经理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惊恐,仿佛我的存在玷污了这间上千万的豪宅。
王振雄眉头一皱,眼神里的烦躁变成了审视,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一个送外卖的,也懂古董?”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那把椅子前,蹲下身子。
指尖轻轻拂过断裂处,那熟悉的黄花梨木质感,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病气”。
“这是典型的‘楔钉榫’,但被人用‘直榫’的蛮力修过。木头是有生命的,顺着它的纹理走,它就是你最听话的朋友;逆着它的性子来,它比钢铁还硬。”
我一边说,一边从外卖工作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银针。
这是我吃饭的家伙,是师父传给我的。
不是用来针灸的,是用来“点穴”的。
点木头的穴。
刘经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要干什么!这可是价值千万的古董!你一个送外卖的,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冲上来想拦我。
“让他弄。”
王振雄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怀疑,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式的疯狂。
反正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刘经理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我无视了他们,深吸一口气,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我的眼里,只剩下这把椅子。
师父的教诲在耳边回响:“心手合一,物我两忘。你要听的,是木头自己的声音。”
我捏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对着断裂处一个不起眼的木材纹理节点,轻轻刺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