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宫的主殿常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那是高阶修士灵压外溢的具现,也是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今日,这寒意更甚,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霜,压得人喘不过气。
慕南风跪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绣着银线流云纹的浅蓝道袍,那是明雨柠最喜欢的色调,清冷又孤傲。可此刻,他周身的气息却死寂得可怕,仿佛连衣角的流云都失去了飘动的生气。
大殿上方,明雨柠端坐在玄铁铸就的掌座宝座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她今日并未穿往日那身素白长裙,而是换了一袭绛紫色华服,衬得肤色胜雪,却也平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而在她身侧,站着一个身形稍显单薄的青年,名唤楚宇。他是一缕孤魂,被明雨柠从黄泉路上带回,此刻正低眉顺眼地站着,眼底却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得色。
空气凝滞了许久,明雨柠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慕南风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越过那道绛紫色的身影,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弟子慕南风,请辞玄虚宫,欲修无情道,斩断尘缘。”
“斩断尘缘?”明雨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慕南风,你是在拿断情绝爱来威胁我?就因为我不许你去那凶险的秘境,你就闹这种孩子脾气?”
她微微前倾身子,那双曾盛满过温柔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审视与不耐:“你是玄虚宫未来的希望,是我亲手带大的……小侄。别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争宠,平白掉了身价。”
“争宠?”慕南风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最后一点微光。
他想起三日前,自己跪在她面前,满心忐忑地告诉她自己道基不稳,心魔已生,唯有斩断对她的情意才能破局。那时她也是这般神情,以为他在以此逼迫她给予更多关注。
原来,这十年的朝夕相处,在她眼里,不过是孩子气的争宠与索取。
明雨柠见他沉默,以为他是在无声抗议,心中那股掌控欲再次占了上风。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楚宇,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慕南风的心口:“你看,楚宇虽是孤魂出身,却性子沉稳,知晓进退。若他有你这般天赋,定能独当一面,成为玄虚宫真正的支柱,而不是像你这般,只会用断情绝爱来博取关注的幼稚小儿。”
楚宇适时地拱手,谦卑道:“掌座谬赞,楚宇不敢与慕师兄相比。”
嘴上说着不敢,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却泄露了他的野心。
慕南风只觉得元神深处猛地一阵刺痛,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入。这种感觉很熟悉,每当明雨柠对旁人流露出关切,或是斥责他时,他都会感到这种源自魂魄的钝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