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该起身了,今日是您入主中宫后,第一次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一道温和又带着催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瑜的眼皮颤了颤。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喜庆的赤红,绣着龙凤呈祥的床幔垂落,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这不是她住了十年的冷宫。
冷宫里只有发霉的墙壁,和永远也晒不干的衣物散发出的腐朽气味。
沈瑜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年轻、细腻、没有一丝伤痕的手。
这不是那双在冷宫里洗衣、劈柴,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娘娘?”
旁边的宫女白鹭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由得又唤了一声。
沈瑜缓缓抬起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人,云鬓乌发,明眸皓齿,一身凤袍霞帔虽未穿戴整齐,却已然透出母仪天下的尊贵。
这是十八岁的她。
刚刚嫁给萧珏,成为大夏朝最年轻的皇后。
她……重生了。
回到了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前世,她深爱萧珏,为了他,掏空了整个沈家,助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登上帝位。
可最后,他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以沈家功高盖主为由,抄家灭族。
而她,被他亲手废黜,打入冷宫,受尽十年折磨,最终在一场大雪中断了气。
临死前,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若有来世,她再也不要爱上萧珏,再也不要当这个劳什子的皇后。
她只想安安稳稳,吃吃喝喝,当一条咸鱼,了此残生。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给了她一次机会。
沈瑜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咸鱼……她当定了。
“娘娘,时辰不早了。”白鹭有些焦急。
新后第一天就给太后请安迟到,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沈瑜却是不急不慢地重新躺了下去,拉过锦被盖好。
“困了。”
“……”
白鹭直接傻眼了。
困、困了?
“娘娘,这可使不得啊!太后娘娘那边……”
“让她等着。”
沈瑜闭上眼,声音含糊不清。
反正前世她恭恭敬敬,太后也没给过她好脸色,这一世,何必再去自讨苦吃。
睡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白鹭急得快要哭出来,却又不敢真的去拽自己的主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白鹭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完了。
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要是看到娘娘还在赖床,定会龙颜大怒。
沈瑜的眼皮动了动,但依旧没睁开。
萧珏?
他来得正好。
正好让他看看,他娶回来的,是个多么不称职的皇后。
最好现在就一怒之下,把她给废了。
她连废后的台词都想好了。
“臣妾德不配位,恳请皇上另择贤良!”
然后她就可以去冷宫……哦不,最好是直接打包送出宫,当个富贵闲婆娘。
完美。
沈瑜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几乎要笑出声。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迫人的帝王威压。
萧珏一身玄色龙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如铸,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总是淬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他走进内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满屋子的宫女太监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而他新婚的皇后,本该梳妆整齐准备去给太后请安,此刻却还安然地躺在床上,似乎睡得正香。
萧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昨夜并未留宿坤宁宫,朝堂事忙,他只是依礼过来看看。
却没想到,会看到如此荒唐的一幕。
他对沈瑜并无多少情爱,娶她,不过是因为太傅沈家的势力。
他印象中的沈瑜,永远是端庄得体,温柔贤淑,甚至有些……刻板。
她爱他,爱得卑微,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小心翼翼的仰慕。
可现在,这个女人……
“都退下。”
萧珏淡漠地开口。
“是。”
白鹭等人如蒙大赦,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内殿里,只剩下他和床上装睡的沈瑜。
空气安静得可怕。
沈瑜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将她刺穿。
她心里有点打鼓。
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应该直接掀桌子发火,然后大骂她“不知礼数,善妒懒惰”吗?
她等着被废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道视线依旧没有移开。
沈瑜快要装不下去了。
就在她准备“悠悠转醒”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
沈瑜心里一个咯噔。
玩味?
萧珏这个狗男人,又在算计什么?
下一秒,床沿微微下陷。
他竟然坐了下来。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
那触感,让沈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躲开。
“皇后,”萧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响在她的耳畔,“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瑜的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装睡?
她的演技应该没那么差吧?
沈瑜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怒火,反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幽深。
“皇上……”
她故作迷茫地眨了眨眼,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臣妾……臣妾不知皇上驾到,失礼了。”
萧珏看着她,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吗?”
他俯下身,靠得更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沈瑜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
属于他身上的龙涎香,霸道地钻入她的鼻息,勾起了无数不好的回忆。
沈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是因为心动。
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朕还以为,皇后是不想去给母后请安。”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沈瑜心上。
沈瑜稳住心神,决定破罐子破摔。
“臣妾昨夜没睡好,确实有些乏了。”
她索性直接承认。
“哦?”萧珏挑眉,“为何没睡好?因为朕没来?”
这话说得轻佻,带着一丝调侃。
沈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个狗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
她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皇上日理万机,国事为重,臣妾怎敢心生怨怼。”
“臣妾只是……认床。”
萧珏:“……”
这个理由,真是清新脱俗。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沈瑜。”
他一字一顿地喊着她的名字。
“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沈瑜的心猛地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