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姿态的急剧转变,让苏沫微微蹙起了眉。她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试图从他那张温和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可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真诚,眼神里甚至透着一点害怕自己刚才的“冒犯”会惹她不快的怯懦。
是自己多心了吗?
苏沫在心底问自己。或许,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一个长期被压抑的人,在面对一份将彻底捆绑自己一年的“卖身契”时,所能鼓起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勇气与反抗。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亮出自己尚不锋利的爪牙,虚张声势地嘶吼一声,然后又迅速缩回壳里。
这个解释似乎更为合理。毕竟,陆景深在陆家二十多年,一直以温顺无争的形象示人。一个人的本性,岂是朝夕之间就能改变的?
想到这里,苏沫心底那丝不确定的预感终于彻底消散。她重新掌控了局面,或者说,她让自己相信,局面从未脱离过她的掌控。
“很好。”她将那份签好的协议收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们的房间在二楼尽头的主卧,那是整个陆家视野最好的地方。从现在起,你住主卧附带的书房,我住卧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入卧室半步。”
“好,都听你的安排。”陆景深点头,没有丝毫异议,顺从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苏沫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书房。她需要尽快熟悉陆家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母亲当年居住过的东侧小楼,那里如今已被封锁,成了禁地。而她现在“陆家三少奶奶”的身份,无疑是她踏足那里的最好掩护。
看着苏沫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陆景深脸上的温顺与怯懦才缓缓褪去。他摘下眼镜,轻轻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一片清明与冷寂,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慌乱。他拿起苏沫留下的那份协议副本,指腹缓缓摩挲着自己签下的那个名字。
“完美的傀儡?”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混合着嘲弄与兴味的弧度,“苏沫……你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
当晚,苏沫沐浴后,穿着一身丝质睡袍走出浴室,便看到陆景深已经将她的行李箱整齐地摆放在了衣帽间门口。而他自己,则抱着一床薄被和枕头,安静地站在卧室门边,似乎在等她发话。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质家居服,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无害的邻家大男孩,温和、干净,甚至带着几分学生气的腼腆。他见苏沫出来,眼神下意识地避开,微微侧过脸,耳根处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你的东西……我都搬上来了。如果没别的吩咐,我就先去书房了。”他说着,抱着被子,像一只努力想让自己隐形的小动物,准备溜进旁边的书房。
苏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彻底放下了。看来,她的判断没有错。这个男人,不过是一只披着成年人外衣的、胆怯的羔羊。在书房里的那次“爆发”,确实只是他的极限了。
“等等。”她开口叫住他。
陆景深的身体一僵,停在书房门口,却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