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爽,人送外号“李不爽”,因为我总能让别人不爽。
作为市一中高二(三)班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李爽的成绩就像心电图,忽高忽低,但总体趋势是奔着太平间去的。
不过,李爽不在乎。
十七八岁的年纪,要是还天天只知道埋头苦读,那青春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李爽的人生信条是:生命在于折腾。
这天晚自习,班主任老张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分析着一道函数题,李爽的魂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李爽正用圆规在数学课本的空白处,精心绘制一幅“奥特曼大战哥斯拉”的史诗级插画。
画到哥斯拉喷出原子吐息的关键时刻,下课铃响了。
“爽哥,走啊,去‘鬼楼’探险不?”同桌兼死党王胖子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道。
王胖子口中的“鬼楼”,是学校后山一栋废弃的民国小洋楼。
据说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宅子,后来家道中落,荒废了,各种灵异传说传得神乎其神。
李爽把圆规往笔袋里一扔,眼睛里闪着光:“走!正愁今晚没节目呢!”
两人避开巡逻的保安,轻车熟路地翻过学校的围墙,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后山。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林子里不时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气氛烘托得相当到位。
那栋小洋楼孤零零地立在山腰上,两扇木门虚掩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胖子,你带手电没?”李爽问。
“带了,你看我这专业的!”王胖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比他胳膊还粗的大号手电,光柱一打,亮如白昼。
两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空空荡荡,家具上盖着厚厚的白布,在手电光下像一个个披麻戴孝的鬼影。
“分头行动,看谁先找到传说中的‘密室’。”李爽提议道,语气里满是兴奋。
“得嘞!”王胖子应了一声,就朝着东边的走廊去了。
李爽则晃晃悠悠地上了二楼。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二楼的房间更多,李爽一间一间地推开看。有的房间墙上还挂着发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长衫马褂,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看得人心里发毛。
正当李爽推开最里面一间书房的门时,一股不同寻常的骚味钻进了鼻子。这味道,像是动物的体味,但又比那浓烈得多。
李爽皱了皱眉,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了进去。书房正中,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蹲着一个“人”。
之所以说是“人”,是因为他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褂子,头上还戴着一顶瓜皮小帽,人模狗样的。但那张脸,尖嘴猴腮,绿豆小眼,两撇小胡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该有的配置。
李爽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好奇。这大半夜的,玩cosplay玩到鬼楼来了?角色还是个黄鼠狼精?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被手电光一照,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半只烧鸡都掉在了地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那“人”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用一种捏着嗓子的尖细声音说道:“少年人,你很有胆色嘛。见了本仙,竟然面不改色。”
“本仙?”李爽乐了,“你哪路神仙啊?灶王爷还是土地公?不对啊,你这味儿,跟我们家厨房窜进来的黄鼠狼一个味儿。”
那“人”的脸瞬间涨红了,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他强行镇定下来,挺了挺胸膛:“孤陋寡闻!本仙乃是修行了五百年的黄家大仙,今日在此偶遇,乃是你的天大机缘!”
李爽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一脸“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的表情。
黄大仙见李爽不信,有点急了。他知道,讨封这种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生猛劲儿,正是难得一见的“阳气足,命格硬”的有缘人。错过了这次,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于是,黄大仙心一横,站直了身子,一字一顿地,用尽毕生修为,问出了那句足以改变他命运的话:
“少年人,你看我……像个什么?”
问完,黄大仙紧张地看着李爽,两只小眼睛里充满了期盼。他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只要这小子说出“像人”或者“像神仙”,自己就能褪去妖身,大道可期!
李爽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无比大胆、无比缺德、无比**的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爽那充满恶作剧念头的脑海。
讨封?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复古的业务?
李爽看着眼前这个努力凹造型的黄大仙,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一个完美的剧本在李爽心中瞬间成型。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李爽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一脸严肃地问道。
“当……当然是真话!”黄大仙激动地搓着手。
“好!”李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洞穿古今,看透轮回。他缓缓走到黄大仙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啧啧称奇。
“像人?不,太肤浅了。区区凡人之躯,如何能容纳你这般惊世骇俗的气韵?”
黄大仙一听,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有门!这小子会说话!
李爽继续加码,语气愈发激昂:
“像神仙?也不对!天庭那些神仙,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公务员,哪个有你这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气?”
黄大仙已经开始哆嗦了,感觉五百年的法力都在沸腾,天灵盖都快压不住了!他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天道的召唤了!
“来吧!给我一个名号!一个足以匹配我五百年苦修的名号!”黄大仙在心中狂吼。
李爽停下脚步,与黄大仙四目相对,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充满了蛊惑性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看你,既有鸿钧老祖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之气,又有魔祖罗睺逆天而行的无上魔威!”
黄大仙懵了。
鸿钧?罗睺?这……这玩的有点大了吧?这俩都是传说中的大佬啊!
李爽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情绪再度拔高,手臂一张,仿佛在拥抱整个宇宙:
“我看你,身兼东皇太一执掌上古天庭的帝王之相,又怀有西方佛祖普度众生的慈悲之心!”
黄大仙的绿豆眼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东皇太一?如来佛祖?这……这封号是不是太杂了点?而且这俩也不是一个系统的啊!
李爽已经彻底嗨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讨封,而是在创造一个神话!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凝聚了他毕生中二之魂的终极封号:
“所以!我看你!就像是那——统御诸天万界、身化混沌、执掌魔道、镇压佛门、言出法随、万劫不灭的——‘混沌魔佛天尊’!”
话音刚落,鬼楼之内,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一道黑中带金,金中带紫,紫中又透着血色的诡异光柱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黄大仙!
黄大仙在光柱中,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被硬生生塞进了一整个宇宙的矛盾法则!一会儿感觉自己要立地成佛,一会儿又感觉要堕入无边魔域;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天道化身,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要逆天而行!几种截然不同的庞大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要把他撕成碎片!
“不——!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我不要了!我不要这个封号了啊啊啊啊——!”黄大仙涕泪横流,跪在地上,抱着李爽的大腿,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李爽看着他这副惨样,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一脸正气地把他扶起来:
“别啊!怎么能不要呢?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是你求着我封的,我这是在帮你啊!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今天这个‘混沌魔佛天尊’,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说着,李爽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你得自信点!你就是最棒的!”
“我棒你个——啊——!!!”
黄大仙的话没说完,就被那道诡异的光柱猛地拽向天空,在半空中被几种力量撕扯得变幻出佛陀、魔神、道祖等好几种形态,最后化作一个扭曲的马赛克,消失在乌云深处。
只留下一句充满怨毒和绝望的回音在山间飘荡:
“李——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风停了,雷歇了,鬼楼恢复了平静。
李爽拍了拍手,看着黄大仙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
“切,心理素质太差。这么牛逼的封号都接不住。”
说完,李爽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