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你下车。”男友陈浩的声音冷得像冰,就因为他的初恋在电话里哭着说她失恋了,
想见他。我质问他:“我们在一起六年了,就抵不过她一滴眼泪?
”他却不耐烦地打开车门:“别让我说第二遍,她现在需要我。”说完,他把我推下车,
一脚油门扬长而去。我站在高速应急车道上,准备报警,
交警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你好,你男友的车在前方二十公里处和一辆大货车追尾,
车内两人,无一生还。”01高速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我的手机还停留在拨号界面,
110三个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三个嘲讽的眼睛。电话那头,
交警公式化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我的耳膜,
却没在心里激起任何波澜。“喂?请问是江月女士吗?”“我是。”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您是车主陈浩的女朋友,对吗?我们需要您来确认一下情况。
”“对。”我木然地回答,目光投向远方,陈浩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一排排飞速后退的路灯。六年。人生有多少个六年。我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
最好的青春,都喂了狗。交警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江女士,
请您保持冷静,我们现在派车过去接您,请告诉我您的具**置。
”我报出了高速路牌上的公里数,然后挂断了电话。冷静?我前所未有的冷静。
心脏没有被攥紧,也没有停止跳动。它只是空了。像一个被蛀空了的树干,风一吹,
连灰尘都扬不起来。十几分钟后,一辆闪着警灯的车停在我面前。我上了车,
沉默地坐在后座。车里的暖气很足,可我感觉不到温暖。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
一如我这六年可笑的付出。车子在前方二十公里处停下。警戒线拉了起来,
红蓝交替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我看到了那辆车。
或者说,那堆废铁。那辆我用全部积蓄付了首付,每个月和他一起还贷的车,
如今变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钢铁怪物,死死地嵌在一辆大货车的尾部。
驾驶室已经完全消失了。我甚至能透过破碎的结构,看到里面交错的人影。两个。陈浩,
和他的初恋,林薇薇。他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以一种我从未设想过的方式。这一刻,
我没有感到悲伤,没有感到愤怒。我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解脱。
就像一个背着沉重石块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那块石头突然自己滚下了悬崖。
肩膀上的压力骤然消失,轻松得让我有些站不稳。“江月!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我儿子!
”一声尖利的嘶吼从我身后传来。我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王兰,陈浩的母亲。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狠狠推向一边,我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
**辣地疼。王兰疯了一样扑上来,拳头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都是你!
一定是你跟他吵架了!是你逼死他的!你这个克夫的**!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的指甲划过我的脸,留下一道血痕。她嘴里喷出最恶毒的咒骂,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我没有反抗,也没有呼救。我只是躺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仰头看着她那张因悲痛和怨毒而扭曲的脸。这张脸,六年来,我看过无数次。
在我给他儿子买名牌衣服时,她笑。在我拒绝给她小儿子买房付首付时,她骂。现在,
她想让我死。交警和几个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将她拉开。她还在拼命挣扎,
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冲着我发出凄厉的咆哮。“把这个女人抓起来!是她害死我儿子的!
”我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黏腻的触感告诉我,我流血了。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我看着那堆废铁,又看看那个撒泼的刽子手。我第一次发现,
这六年的感情,原来到最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厌恶。真是干净。
02陈浩的灵堂设在他老家的宅子里。黑白的照片上,他还是那副温和斯文的样子,
好像下一秒就会开口,叫我“月月”。我觉得无比讽刺。我穿着一身黑衣,
以他交往了六年的女友身份,前来吊唁。然后,我被拦在了门外。几个膀大腰圆的亲戚,
像一堵人墙,堵住了门口。为首的是王兰,她眼睛红肿,脸色却异常狰狞。“谁让她来的?
给我滚出去!我们陈家不欢迎你这个丧门星!”她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灵堂内外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
有怜悯,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我站着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是陈浩的女朋友,我来送他最后一程。”“女朋友?”王兰嗤笑一声,
那笑声尖锐得像刀片刮过玻璃,“我儿子早就不要你了!我们陈家认定的儿媳妇,只有薇薇!
”她高声宣布,生怕别人听不见。人群中发出一阵细碎的骚动。就在这时,
另一伙人哭天抢地地冲了过来。是林薇薇的父母。“王兰!你还我女儿!我好好的一个女儿,
就这么没了!你们陈家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林薇薇的母亲一**坐在地上,
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她的父亲则指着王兰的鼻子,唾沫横飞。“我女儿就是被你儿子害死的!
他要是不三更半夜把我女儿叫出去,怎么会出事!你们必须赔钱!”王兰也不是省油的灯,
立刻反唇相讥:“你女儿自己不检点,大半夜跟男人出去鬼混!还好意思要钱?
我儿子也是被她克死的!”一场庄严肃穆的葬礼,
瞬间变成了一出争夺赔偿、互相推卸责任的闹剧。两家人吵作一团,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我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丑态百出地撕咬。
没有人真正在乎死去的两个人。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从这场死亡中捞到什么好处。突然,
王兰停止了争吵,猛地转向我。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江月!
你跟阿浩不是还有一套婚房吗?你把它交出来!卖了!拿钱赔给林家,
剩下的钱给我儿子办后事!”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不容置疑。仿佛那套房子,是我欠她的。
我看着她,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房子,有我一半。
”王兰的脸瞬间就垮了。“什么你一半?房子是我儿子买的!写的也是我儿子的名字!
你就是想独吞我儿子的财产!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儿子尸骨未寒,你就惦记着他的钱!
”她又开始撒泼打滚,指着我的鼻子,向周围的人哭诉我的“罪行”。那些亲戚也跟着帮腔,
说我忘恩负义,说我贪得无厌。我看着眼前这群吸食着她血肉,还骂她不够奉献的成年巨婴。
这六年,我究竟是在和一个人谈恋爱,还是在扶贫一个家族?我累了。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我最后看了一眼灵堂里那张黑白照片。再见了,陈浩。再见了,我愚蠢的六年。我一言不发,
转过身,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身后,
是王兰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林家人的哭闹。一地鸡毛。与我无关了。
03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我和陈浩的家。那个我们一起挑选家具,一起布置,
承载了我们六年喜怒哀乐的地方。钥匙**锁孔,却怎么也拧不动。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王兰,
她身后还站着几个我不认识的壮汉亲戚,像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你还回来干什么?
这里不欢迎你!”王兰双手抱胸,用下巴对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得意。我看到,
门口的地上,堆着我所有的行李。一个行李箱,几个打包好的纸箱,被粗暴地扔在走廊上,
显得狼狈不堪。“王兰,你凭什么换我家的锁?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我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家?”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江月,你搞搞清楚,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儿子的名字!这就是我儿子的房子!现在我儿子没了,这房子就是我的!
跟你一个外人,有半毛钱关系?”她振振有词,仿佛她才是正义的一方。
“房产证上是他的名字,但购房合同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首付我出了一半,
这六年的房贷,每个月都是我们共同承担。”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购房合同复印件,
摊开在她面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王兰的脸色变了变,但随即,
她做出了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举动。她一把夺过那张复印件,三两下撕了个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什么狗屁合同!我没见过!我只认房产证!
这房子就是我儿子的!你想霸占,门都没有!”她开始耍无赖,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和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我看着她那张蛮不讲理的脸,心里的最后温情也彻底熄灭了。
我没有再和她争吵。我只是默默地后退一步,拿出手机,按下了报警电话。“喂,
110吗?我家里被人非法侵占,私人物品被扔出门外,请求帮助。
”我的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王兰愣住了,她没想到我真的会报警。
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报警!你这个白眼狼!我儿子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警察很快就来了。面对穿着制服的警察,王兰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丧子的寡母面孔,
哭诉着我的“不孝”和“贪婪”。警察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典型的家庭纠纷,
他们也只能进行调解。但王兰油盐不进,就是一口咬定房子是她的,我必须净身出户。
调解陷入了僵局。我没有慌乱,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苏晴,我需要你。”半个小时后,
我的闺蜜,雷厉风行的律师苏晴,踩着高跟鞋,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楼道里。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又看了一眼被警察围在中间、还在喋喋不休的王兰,
立刻明白了情况。她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坚定。然后,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走到王兰面前。“王兰女士,我是江月的**律师,苏晴。
”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首先,
这套房产虽然登记在陈浩先生一人名下,但属于他们二人在恋爱期间共同出资购买,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江月女士拥有一半的产权。
这是购房合同原件和共同还贷的银行流水证明。”她将文件展示给警察和王兰看。“其次,
您私自更换门锁,将江月女士的个人物品扔出,已经构成了对他人合法财产的非法侵占。
如果继续阻拦江月女士回家,我们将立刻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并保留追究您刑事责任的权利。”苏晴的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气场。王兰被震住了。她可以跟警察撒泼,
但面对专业的律师和可能承担的法律后果,她第一次露出了胆怯。
那几个帮腔的亲戚也悄悄往后缩了缩。在警察的再次警告和苏晴的法律威慑下,
王兰终于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江月,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没有理会她的威胁,
默默地将自己的行李一件件搬回了那个本该是“家”的地方。门关上的那一刻,
**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我的心里,却无比坚定。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04在苏晴的帮助下,我暂时夺回了房子的居住权。王兰虽然不甘心,但在法律面前,
也不敢再来公然闹事。家里恢复了久违的安静。我开始收拾陈浩的遗物。
这是一个比想象中更折磨人的过程。每一件物品,都像一个记忆的开关。
他喜欢穿的格子衬衫,我们一起买的情侣杯,书架上他看过的书,上面还有他划下的重点。
这些曾经代表着甜蜜和温馨的东西,现在看来,只剩下无尽的讽刺。我的心很乱。恨他吗?
恨。恨他为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初恋,将我弃之不顾。恨他用死亡,
将我拖入这样一个肮脏的泥潭。可看着这些熟悉的物品,
六年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人死如灯灭。再多的怨恨,
也随着那场车祸,变得无处发泄。我只是觉得累。发自内心的疲惫。
我将他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纸箱,准备处理掉。就在收拾一件他很少穿的旧款冲锋衣时,
我摸到了夹层里有一个硬物。我心里一动,撕开内衬。掉出来的是一把小巧的钥匙,
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把钥匙。我展开纸条。上面是陈浩的笔迹,
很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只有一个银行的名字,一个地址,和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XX银行,城南分行,A073。”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自认为对陈浩了如指掌,
他的所有银行卡、密码,我都知道。可这个保险柜,他从未向我提起过。他有什么秘密,
是我不知道的?这个发现,像一块石头投进我原本已经趋于死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就在我对着钥匙和纸条发呆时,门铃响了。我通过猫眼一看,竟然是王兰。她一个人来的,
没有带那群帮腔的亲戚。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门外的王兰,
和前几天那个撒泼耍横的泼妇判若两人。她头发梳理过,脸上没有了狰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憔悴的哀伤。“江月,我们能谈谈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乞求。
我让她进了门。她看着满屋子打包好的纸箱,眼神复杂。她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突然开始掉眼泪。“江月,阿姨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一个死了儿子的老太婆,
行不行?”她抹着眼泪,开始打感情牌。“阿浩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这套房子,
是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你就看在我们相处了六年,看在阿浩的面子上,把房子让给我吧。
我给你十万,不,二十万!算是我给你的补偿。”她声泪俱下,
扮演着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母亲。如果是在几天前,我或许会心软。但现在,我只觉得虚伪。
我清楚地记得,在灵堂上,她是如何当众羞辱我,如何理直气壮地让我交出房子去赔偿林家。
现在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的眼泪,不过是另一种武器。“这房子,
我有权继承我应得的那一半。其他的,免谈。”我冷冷地回应。王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见卖惨无效,脸上的伪装瞬间被撕下,又恢复了那副刻薄恶毒的嘴脸。
“我就知道你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儿子真是瞎了眼!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一分钱你都别想拿到!”她站起身,撂下狠话,摔门而去。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
我心里最后对陈浩的旧情,也彻底消散了。他留下的,不只是一个烂摊子。
还有一个巨大的谜团。我握紧了手里的钥匙。陈浩,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我必须要查清楚。
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给这死不瞑目的六年一个交代。05第二天,
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银行。城南分行,一个我从未和陈浩一起来过的地方。
我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里全是汗。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我来到了保管箱业务区。
用我的身份证和那把陌生的钥匙,以及纸条上的密码,
我打开了那个编号为A073的保险柜。柜子不大。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现金或者金条。
只有一份厚厚的文件袋,和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江月亲启”。是陈浩的笔迹。
我压下心头的悸动,先打开了那个文件袋。抽出来的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份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投保人:陈浩。受益人:江月。保险金额:壹仟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千万?陈浩什么时候买了这样一份巨额保险?为什么受益人是我?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存在。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合同上的条款和签名,
试图从里面找出破绽。但一切都清晰明了,合法合规。签单日期,是一年前。也就是说,
在一年前,陈浩就已经背着我,做好了这个安排。我的手有些颤抖,拿起了那封信。
撕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写满了字的信纸。“月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信的开头,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请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
这六年来,我亏欠你太多。我既享受着你的温柔和付出,又无法彻底斩断和林薇薇的过去。
我像一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你最宝贵的青春。”“这份保险,是我唯一能给你的补偿。
我知道,再多的钱也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但至少,我希望它能让你未来的生活,
少一些辛苦。”“拿到钱之后,离开这座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吧。
不要再被我和我的家庭所拖累。”“还有,月月,答应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林薇薇……她……”信的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那句话,像是被人拦腰斩断,
后面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用力的划痕,仿佛写信人当时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挣扎和恐惧。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林薇薇。她怎么了?陈浩到底想说什么?无数的疑问在我脑中盘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