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楼,林夏的指尖还停留在那行批注上。
雨声敲打着玻璃窗,节奏杂乱,像她此刻的心跳。她试图用理性分析这一切——萧逸为什么这么做?是良心发现?还是又一个算计?
可她无法忽略那些批注里透露出的细节。
那些只有她知道的小习惯:萧逸在紧张时会不自觉地用笔尖点纸,批注里那些密集的墨点;他思考时会画螺旋状的涂鸦,文件边缘有几个这样的图案;还有他独特的分析逻辑,像是他们过去深夜讨论案例时的思维路径……
这一切太真实,真实到无法伪装。
林夏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通讯录里,那个三年来从未拨过的号码依然在。她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
该问他吗?
问他为什么离婚时那么决绝,却在背后做这些?
问他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他还……好不好?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时,林夏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机扔在桌上。她不能心软,不能忘记那些冷冰冰的日子,不能忘记他看她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不能忘记他说「林夏,我们到此为止」时的决绝。
可是……
可是如果那都不是真的呢?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如果萧逸的冷漠是伪装,如果他有不得已的理由,如果……
「不。」她对自己说,「不要替他找借口。」
但眼睛却不听使唤地再次看向那行字。她伸手轻轻触摸那些笔画,透过纸张,仿佛能感受到三年前那个人写下这句话时的温度。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恰好砸在“林夏”两个字上。
墨迹晕开一点,很轻微,却让她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份文件是复印件,原件应该还在萧氏。萧逸保留了原件三年,直到这个项目成为危机,才让人转交给她。
他在三年前,就为她准备了这条后路。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瞬间将办公室照得惨白。雷声接踵而至,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不是她常用的那部工作手机,而是抽屉里那部几乎不用的私人手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林夏擦掉眼泪,拉开抽屉。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市。
她迟疑了几秒,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隐约的呼吸。
「谁?」林夏警觉起来。
「林**。」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音传来,冰冷,没有温度,「退出海悦并购案。」
林夏握紧手机:「你是谁?」
「退出,对你和萧逸都好。」那个声音说,「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什么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最后一句话:「关于萧逸为什么推开你的真相。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通话断了。
林夏盯着手机,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她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往下看。暴雨中的街道空荡,只有几辆车驶过。她试图回拨那个号码,听到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专业的反追踪处理。
她走回桌前,看着摊开的文件和那行晕开的批注,又想起那个诡异的电话。
三年前的离婚。
精心设计的并购陷阱。
萧逸提前准备的救命方案。
还有电话里那句「你不会想知道的真相」。
所有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景。但有一点林夏可以肯定——她已经被卷进来了,无论自愿与否。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调出萧氏集团近三年的所有公开资料。财务报表,高管变动,投资项目……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细节:萧逸在离婚后的第六个月,曾秘密住院两周,集团对外宣称是“急性肠胃炎”。但同期,萧氏旗下一家子公司收购了一家小型心理诊所,那家诊所的主治方向是——
抑郁症和焦虑障碍。
林夏的呼吸一滞。
又一个闪电划过,照亮了她苍白的脸。这一次,她没有避开那些逐渐清晰的线索,而是任由它们在脑海中串联。
冷漠的离婚。
秘密的住院。
心理诊所的收购。
并购案的陷阱。
和那句「她比任何人都能看懂我的布局」。
雨还在下,但林夏心里的迷雾开始散去,露出一条通往黑暗真相的道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不仅因为这个案子关乎她的职业声誉。
更因为,那个她用了三年时间试图忘记的男人,可能一直在用她不知道的方式,爱着她。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