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薇薇的酒似乎彻底醒了。她站在云顶天阙气派的大门口,高跟鞋旁散落着口红、粉饼、手机,还有那张她依偎在一个中年男人怀里的照片。
她的脸在惨白的路灯下一点点失去血色。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是这里的...业主?”
我没有回答,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包,把散落的东西一样样收回去。当手指触到那张照片时,我顿了顿,还是把它塞回了包里。
保安小张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陈先生是A区8栋的独栋业主,去年搬进来的。林**,您住在C区对吧?”
C区是云顶天阙的公寓区,虽然也是天价,但和A区的独栋别墅相比,还是差了几个档次。
林薇薇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我把手包递还给她:“车费,六十八。”
她机械地接过包,手指触到我的手时,冰凉得可怕。她翻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手抖得厉害。
“不用找了。”她的声音干涩。
“我不需要小费。”我从钱包里翻出三十二元零钱,连同那张百元钞票一起塞回她手里,“这是找零。”
说完,我转身走向我的车。
“陈默!”
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颤抖。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怎么会...”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不是开网约车吗?”
我拉开车门,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扇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大门前,酒红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个迷路的孩子。
“开网约车是我的爱好。”我说,“再见,林**。”
车子缓缓驶离云顶天阙的大门。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开出去两条街,我把车停在路边,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
三年了。
我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幻想过如何在她面前扬眉吐气,幻想过用怎样冷静的姿态看着她后悔莫及。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手机震动起来,是保安小张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我通过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陈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和林**...那个,需要我帮您处理什么吗?”
“不用,谢谢。”我回复。
“那...晚安。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我放下手机,重新发动车子。
第二天下午,我才从宿醉中醒来。
其实昨晚送完林薇薇后,我又接了几单,直到清晨六点才回家。回家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开了一瓶威士忌,喝到不省人事。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
我坐起身,头痛欲裂。这间卧室很大,装修是极简风格,灰白色调,冷清得像酒店的样板间。三年前分手后,我搬出了那个二十平米的小出租屋,然后像疯了一样工作,赚钱,投资。
一年前,我全款买下了云顶天阙A区8栋。
朋友们都说我疯了,一个单身汉买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我说,喜欢。
其实我自己知道,我只是想证明一些东西,向一个已经离开我生活的人证明。
幼稚得可笑。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网约车平台的客户。还有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陈默,我是薇薇。我们能谈谈吗?昨晚...对不起。”
我删除了短信,没有回复。
下午四点,我开着那辆小白车出门。周末的傍晚是接单高峰,我不能错过。
刚上线,就接到一个从云顶天阙到市中心的订单。
我犹豫了两秒,点了接单。
到达指定地点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林薇薇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平底鞋,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
看起来,很像二十三岁时的她。
她看到我的车,愣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你好,尾号多少?”我问,声音平静得像在对待任何一个普通乘客。
“3078。”她说,然后顿了顿,“陈默,你昨天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
“你知道我叫车,所以接了单...”
“林**,这个城市有八千多名网约车司机,我每天接二十多单,遇到熟人的概率很低,但不是零。”我看着前方,“请系好安全带。”
她默默地系上安全带。
车子驶出云顶天阙,门卫小张看到我的车,再次敬礼:“陈先生下午好!”
林薇薇低下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你去哪儿?”我问。
“金悦广场。”她轻声说,“我去买东西...晚上有个饭局。”
“和那位先生?”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嗯。”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等红灯时,我通过后视镜看到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她突然问。
“去年。”
“全款?”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开网约车?”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喜欢。”
“陈默...”她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就像...就像以前那样。”
“以前是哪样?”我问,“是你让我别纠缠你的时候那样,还是你说‘陈默,我们结束了’的时候那样?”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你现在过得不错,我也过得不错,这样就很好。”
“我过得不好。”她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陈默,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我没有接话。
“他根本不爱我,他只是把我当个玩物。他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庭...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颗砸在手背上,“我这三年,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离开你...”
“到了。”我把车停在金悦广场门口,“三十四元,手机支付还是现金?”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看着我:“陈默,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转过头,第一次正视她的眼睛。
“林薇薇,三年前你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有些路是回不了头的。”
她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甚至忘了付车费。
我看着她跌跌撞撞跑进商场的背影,在车里坐了十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她的订单,选择了“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