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佛爷陆湛为应对家族联姻,随手选中了资料照片里温婉安静的江南“哑女”江柔。一场无爱的婚姻,她是他圈养在华丽牢笼里的安静摆设。直到一场关键谈判,他发现那位被重金请来、冷静专业的顶级手语翻译,正是他怯懦的“哑妻”。伪装撕开一角,猎手与猎物的游戏正式开始,而当他深陷其中时才知道,她装的,何止是不会说话。
北京,陆氏老宅祠堂。
檀香袅袅,混着初秋夜雨的湿气,在昏暗的厅堂里盘桓。陆湛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深灰色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手腕,和那串被他捻得温润的十八籽菩提。
佛龛里,观音低眉,慈悲俯瞰。
慈悲,是陆湛最不信的东西。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管家陆伯垂首立在门槛外,声音恭敬却掩不住焦急:“大少爷,老爷和二爷他们还在前厅等您。联姻的事……今晚必须定下来。”
陆湛没回头,指尖的菩提子一颗颗滑过,声音听不出情绪:“告诉他们,我六根不净,皈依不了他们想要的‘佛’。”
“大少爷!”陆伯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这次不一样。西城赵家开出的条件,关系到城东那块地,还有……三年前那桩旧案的尾巴。老爷说了,您若再不点头,他们就把当年……”
“够了。”
菩提手串被重重按在紫檀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湛站起身。他身高逼近一米九,常年锻炼的身形在衬衫下绷出极具压迫感的轮廓。灯光从侧面打来,将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紧抿的唇线和下颌冷硬的弧度。
“资料。”他伸出手。
陆伯赶忙递上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十几张年轻女子的照片,附带着家世背景分析。无一例外,都是京圈适龄的名媛,笑容标准,背景华丽,像精心包装的奢侈品。
陆湛面无表情地滑动,眼神扫过那些妆容精致的脸,眼底的厌烦几乎要凝成冰。
直到最后一张。
照片像素不高,像是从什么证件上扫描下来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景是江南水乡常见的白墙黛瓦。她没有看镜头,侧着脸,望向窗外的什么地方。阳光恰好落在她半边脸上,睫毛很长,鼻尖小巧,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静的笑意。和前面那些或明艳或高傲的脸完全不同,她像一株长在深巷里的栀子花,安静,洁白,与世无争。
资料显示:江柔,22岁,苏南苏市人,祖传苏绣技艺,父母早亡,与祖母相依为命。备注栏有一行小字:幼年因病失语,语言能力受损。
“哑巴?”陆湛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听说是小时候一场高烧的后遗症。”陆伯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江家门户低微,几乎没什么背景。老爷子们的意思,是希望您从赵家、李家……”
陆湛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恰好落在女孩温婉的侧脸上。
一个哑巴。
一个背景干净到几乎透明、远在江南水乡的哑巴。
不会像那些名媛一样聒噪,不会插手他的事,不会带来任何麻烦。三年,只需要三年,等他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该拿到手的拿到手,一纸离婚协议,足够打发。
“就她。”他收回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陆伯愕然:“大少爷,这……江家实在太……”
“需要我说第二遍?”陆湛转过身,眼神扫过来。
陆伯立刻噤声,躬身:“是,我马上去安排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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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苏市。
秋雨初歇,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光。河畔的茶楼古旧安静,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清雅的茶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陆湛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上二楼雅间。他依旧是一身深色,与这温软水乡格格不入,引得零星几个茶客侧目。
雅间临河,窗户支开一半,能看见乌篷船慢悠悠划过。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
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边。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个绣绷,手指捏着细针,穿梭的动作轻巧而稳定。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陆湛看清了她的脸。比照片上更生动,也更……干净。皮肤是江南水汽养出来的白皙,眼睛很大,瞳仁乌黑清澈,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看到他,她似乎怔了一下,随即立刻放下绣绷,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的便笺纸,双手递过来。
纸上字迹娟秀工整:「陆先生好,我是江柔。抱歉,让您专程过来。」
陆湛接过纸条,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她似乎有些紧张,睫毛微微颤着,递纸条的指尖透着粉白,像是用力捏过。
“坐。”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
江柔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抬眼看他,等待他开口。
“资料你看过了?”陆湛开门见山,声音在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冷冽。
江柔点点头,又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字条:「看过了。谢谢您愿意帮忙。」
帮忙。指的是陆湛承诺的,替江家偿还因她父亲重病欠下的债务,以及承担她祖母后续的疗养费用。作为交换,是三年婚姻。
“条件很清楚。三年,做我名义上的妻子。住在北京,安分守己,不该问的不同,不该管的不管。三年后,离婚,你会得到一笔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补偿。”陆湛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份商业合同,“有什么问题?”
江柔垂下眼睛,思考了片刻,才慢慢写道:「我需要偶尔回苏市看望奶奶。」
“可以,提前报备。”
「婚姻期间……我们需要履行夫妻义务吗?」
陆湛看着她纸上那行字,目光在她低垂的、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一瞬。“不需要。”他回答得干脆,“你只需要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在外人面前。私下里,我们互不干涉。”
江柔似乎松了口气,肩膀细微地放松下来。她再次抬头看他,眼神认真,然后郑重地写下:「我同意。谢谢您,陆先生。」
她从手袋里拿出那份早已打印好的协议,和一支笔。在签名处,她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才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江柔。字迹和便笺纸上一样秀气,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韧劲。
陆湛也签了字。两份协议,一人一份。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派人来接你。去领证。”他收起协议,站起身,“行李不用多带,北京那边会准备。”
江柔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又弯腰拿起那个绣绷,犹豫了一下,递到他面前。
绣绷上是一幅即将完成的双面绣小品,一面是几枝半开的荷花,另一面是两尾相依的锦鲤。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色彩过渡自然灵动,荷花清丽,锦鲤鲜活。
她指了指荷花,又指了指他,然后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是一个感谢和祝福的手势。
陆湛看着那幅绣品,又看看她澄澈的眼睛,没说话,只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下楼时,他能感觉到那道安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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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切按部就班。
领证的过程简单迅速,在苏市民政局。江柔换了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拍照时,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努力弯起嘴角。照片上的她,笑容温婉却有些僵硬,而旁边的陆湛,面无表情。
从民政局出来,黑色的宾利已经等在门口。陆湛的助理程默拉开车门。
“陆总,直接去机场。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
陆湛“嗯”了一声,看向身旁的江柔。她手里紧紧捏着那个红色的结婚证,望着民政局大门,眼神有些恍惚。
“上车。”他声音不高,却让她回过神来。
她点点头,乖巧地坐进车里,尽量缩在靠窗的一边,与他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去机场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陆湛闭目养神,江柔则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江南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结婚证的封皮。
私人飞机内部空间宽敞,装修简约奢华。江柔显然是第一次坐,有些拘谨,在空乘的指引下才系好安全带。
飞机冲上云霄,平稳飞行后,陆湛解开安全带,走到后面的小会议室处理公务。江柔独自坐在客舱里,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条薄毯。空乘想帮忙,她摇摇头,自己拿着毯子,脚步极轻地走向会议室。
门虚掩着。她看见陆湛靠在宽大的座椅里,似乎睡着了,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他眉心微蹙,即使是睡梦中,那轮廓也透着冷硬和疲惫。
江柔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走进去。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薄毯展开,想盖在他身上。
就在毯子即将落下的瞬间,手腕骤然被一只大手狠狠擒住!
力道大得她腕骨生疼。
陆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和凌厉的警惕。他盯着她,目光像刀子,刮过她瞬间苍白的小脸。
“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谁让你碰我的?”
江柔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毯子掉在地上。她想抽回手,却动弹不得。慌乱中,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掉落的毯子,又指了指他,拼命摇头,眼里迅速涌上一层委屈的水光。
她想说,我只是看你好像睡着了,怕你冷。
可她说不出来。
陆湛看清了她眼中的惊慌和委屈,也看到了地上那条普通的薄毯。他擒住她手腕的力道,慢慢松开。
江柔立刻缩回手,白皙的腕子上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她后退两步,弯腰想去捡毯子。
“出去。”陆湛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调,听不出情绪。
江柔动作顿住,直起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未褪的惊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她没再试图解释或写字,只是对他微微欠身,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还轻轻带上了门。
陆湛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门口,又移到自己刚才握住她手腕的右手。
那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轻易圈住,皮肤冰凉柔软。
他捻了捻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感,和……细微的颤抖。
然后,他视线下移,落在脚边那条浅灰色的薄毯上。
良久,他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毯子很软,带着一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着一丝江南水汽特有的温润。
和他周身冷硬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将毯子随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文档上的字却在晃动,最终,定格成那双受惊小鹿般湿润的黑眼睛。
还有她手腕上,被他掐出的那圈刺目的红痕。
陆湛闭上眼,捻动手腕上的菩提子。
佛珠冰凉。
心底某一处,却似乎被那细微的颤抖,烫了一下。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