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皆知我是首富顾家捡来的孤女,是顾老爷子心善才赏我一口饭吃。我知自己身份低微,
从不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顾家三子,个个惊才绝艳,我却只敢远远看着。
直到老爷子弥留之际,紧攥我的手留下遗嘱:“顾家半数家产,尽归晚晚。”灵堂之上,
三位哥哥目光沉沉地看向我。我知道,混吃等死的日子,到头了。---灵堂的白,
白得刺骨。不是雪那种蓬松、吸纳一切声响的白,
是上等丝绸、冰冷瓷器、精心装点的马蹄莲汇聚成的,
一种带着昂贵质感的、沉默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惨白。
香火气混着雨**院飘进来的湿土腥,凝成一股古怪的滞重,淤塞在顾宅阔大的厅堂里。
往来吊唁的人很多,声音压得极低,像潮水在远处礁石间呜咽,眼神却锐利,
悄无声息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总会有意无意,落在我身上。林晚晚。
顾家那个捡来的孤女。我跪在离棺椁不远不近的侧后方,
一个符合身份、又不至于碍眼的位置。麻木地往身前的铜盆里添着纸钱,
看火焰舔舐黄纸的边缘,卷曲,变黑,化成带着火星的灰烬,轻盈飘起,又沉重落下。
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薄薄的孝服,把寒意一丝丝钉进骨髓。手腕内侧,
被攥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是老爷子,顾峥嵘,昨天下午,
在那间充斥着昂贵药材苦味和生命流逝气息的卧室里。枯瘦如鹰爪的手,
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死死钳着我的腕骨,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
里面翻滚着我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期盼,决绝,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拼尽全力,对着围在床前神色各异的人们,一字一顿,
砸下惊雷:“顾家……半数家产……尽归晚晚。律师……遗嘱……”话音落,手颓然松开,
眼睛却未合上,直直望着描金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直到最后一点光熄灭。那一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不是惊喜,不是惶恐,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抽离感。
仿佛灵魂飘到了天花板上,冷眼看着下面那个叫林晚晚的女孩,僵在床前,
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然后便是兵荒马乱的准备后事,
律师宣读密封遗嘱确认,再到现在,灵堂肃立。我知道他们在看我。
那些或探究、或怜悯、或妒忌、或嘲讽的视线,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但我更能清晰感受到的,
是来自前方不远处,那三道沉甸甸的目光。顾家长子,顾廷深,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
连袖扣都一丝不苟,静立在宾客间接受慰问。他表情沉静,看不出多少悲恸,
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凝重。偶尔侧首与身侧的集团元老低语,眼神锐利如手术刀。
他没有回头看我,但我知道,他一定在衡量,在计算。老爷子这一手,打乱了多少部署。
我是他棋盘上,一颗突然被赋予重量的、不听话的棋子。次子顾廷钧,靠在厅柱旁,
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香烟上,
又似乎穿透烟雾,落在更虚远的某处。他是顾家最像老爷子年轻时的人,有手腕,有野心,
也有老爷子晚年才显现的对某些“无用之事”(比如把我这个孤女养在家里)的偏执。
他的沉默,比顾廷深的审视更让我心头发紧。最小的顾廷翊,站在离棺椁最近的地方,
背对着我。一身黑色休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他微微低着头,碎发垂落,
看不清表情。只是那背影,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蓄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力量。
他是最直接、最不屑掩饰情绪的那个。从小,他对我的态度就复杂难明,时而冷淡,
时而……会有一些让我心惊的尖锐关注。老爷子的遗嘱,于他而言,恐怕不啻于一种背叛。
纸钱又添了一沓,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映亮我苍白的手背,又迅速低伏下去。
手腕的幻痛再次传来。半数家产……老爷子,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我来顾家,
已经十二年了。记忆里那个潮湿冰冷的雨夜,始终模糊不清。只记得刺眼的车灯劈开黑暗,
急刹车的尖锐声响,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和人声。再醒来时,
就在顾宅这间永远洒满阳光、铺着柔软地毯的客房了。佣人低声说,
是老爷子的车差点撞到我,发现我昏倒在路边,发了高烧,无家可归,便带了回来。
无家可归。四个字,定了我一生的基调。顾峥嵘,
这位在商海沉浮半生、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传奇人物,对我这个捡来的小丫头,
出乎意料地……不算坏。甚至可以说,给了远超一个“善心收留”范畴的待遇。
我和顾家三子一样,上最好的私立学校,有专门的营养师和礼仪老师,
衣柜里永远有当季的新衣。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像是一个长辈对孩子的慈爱,
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些特别的、需要妥善保管的物件。他叫我“晚晚”,声音平稳,
却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距离感。我很快学会了生存的第一课: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是顾家锦缎上一块意外的补丁,颜色再柔和,质地再小心地模仿,也终究不是原本的经纬。
我的存在,是顾老爷子某种外人难以理解的坚持,是顾家光鲜表象下一道若有若无的裂痕。
我必须安静,必须本分,必须感恩戴德,必须……混吃等死。混吃等死,不是真的懒惰颓废。
而是竭尽全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无害的、近乎透明的背景板。不争抢,不出风头,
不表达鲜明的喜好,更不敢对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流露出丝毫兴趣。尤其是,人。
顾廷深是高山仰止的存在。他早早进入集团,手段老辣,决策果决,是公认的继承人。
我对他,只有敬畏。远远看见,便下意识地垂首侧立,等他先过。他的书房,他的会客室,
他的领域,我从不靠近半步。顾廷钧像深不可测的静湖。表面温和,学识渊博,
对艺术收藏颇有见解,偶尔会在家庭晚餐时聊起音乐会或画展。
但我见过他面无表情地驳回一个高管耗时数月做出的方案,
也听说过他在海外市场雷厉风行的并购手腕。他递过来的点心,我会接,
他随口问起学校的事,我会答,但答案总是简短、中性、不出错。绝不深入,绝不主动。
至于顾廷翊……他是我“混吃等死”生涯里,最大的变量。他只比我大三岁,我来时,
他正是最叛逆张扬的年纪。起初是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恶作剧,藏起我的作业,
在我经过时突然伸出脚绊我(虽然我总能在最后一刻险险避开)。后来,不知从何时起,
那些尖锐的敌对,变成了更复杂难辨的东西。他会在我被家族旁支孩子暗暗奚落时,
突然出现,冷冷几句话把人噎走;会在学校郊游我落在队伍最后时,放缓脚步,
状似不耐烦地催促:“磨蹭什么?”也会在某个雷雨夜,我独自蜷在客厅沙发上看旧电影时,
沉默地坐在另一头,直到雨停。他的目光有时会让我如芒在背。不是顾廷深的评估,
不是顾廷钧的审视,而是一种灼热的、带着探究和……不满的注视。仿佛在质问我,
为什么永远低着头,为什么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我惧怕这种注视,
它有一种撕开我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假象的力量。我只能更努力地缩进壳里,避开他,
用更彻底的“无为”来应对。我成功了。至少在今天之前。十二年,
我长成了顾宅里一个安静得近乎模糊的少女。成绩中上,没有特别突出的才艺,
没有交好的朋友,没有青春的躁动。像一株被精心控制在特定形态下的盆栽,不会枯萎,
也绝不会肆意生长。我所有的愿望,不过是平安地、不起眼地待到成年,然后或许,
带着顾家给予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馈赠”,彻底离开,找个小城市,开间小花店,
真正开始我无人关注的、平静的“混吃等死”的人生。老爷子的遗嘱,把我精心构建的世界,
炸得粉碎。“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职业性的低沉,“节哀顺变。
有些文件,需要您稍后过目。”是老爷子的私人律师,陈谨。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我抬起头,触到他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陈律师微微颔首,并不多言,转身走向一旁临时设的休息室。我知道,该来的,总要来。
混吃等死的日子,到头了。灵堂的嘈杂似乎远去了一瞬,又更加汹涌地扑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香火与湿气的冰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刚要撑着发麻的膝盖试图站起——一道阴影笼罩下来。顾廷翊不知何时转过身,
走到了我面前。他站得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须后水味道,
混着一丝守夜带来的疲惫气息。他低着头,碎发的阴影落在高挺的鼻梁上,
那双总是蕴着桀骜或别的什么激烈情绪的眼睛,此刻沉沉地看着我,
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色。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悬在我面前。
是拉我起来?我僵着,指尖在宽大的孝服袖子里蜷缩。过往无数个需要帮助的时刻,
我都自己咬牙撑过来了。此刻,众目睽睽,灵堂之上,
三位哥哥、无数宾客的目光或许正聚焦于此。这手,能握吗?犹豫只有一瞬。我垂下眼,
避开了他的手,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自己站了起来。膝盖一阵针刺般的酸麻,让我晃了晃。
顾廷翊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缓缓收回,**裤袋。他下颌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
目光掠过我被孝服衬得愈发纤细脆弱的手腕,那里,被老爷子攥出的红痕还未完全消退。
“律师在等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顾家半数家产的新主人。
”最后几个字,很轻,却像冰锥,扎进我耳膜。我抿紧唇,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方向,
低着头,转身,朝着陈律师离开的休息室走去。脚步虚浮,但一步未停。我知道,身后,
那三道目光,如影随形。休息室的门关上,隔开了大部分噪音。陈律师示意我坐下,
将文件夹推到我面前。“林**,
这是遗嘱中涉及您继承部分的一些初步资产清单和流程说明。”他语气平稳专业,
“顾老先生将名下不动产、股权、投资基金、艺术品收藏等总资产的百分之五十,
指定由您继承。相关法律文件已经公证生效。具体的资产移交、股权过户等手续,
需要您签署一系列文件,并配合后续审计与管理安排。”我听着,
那些庞大的数字、陌生的名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百分之五十的顾家……那是我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是足以撼动整个集团乃至行业格局的重量。“为什么?”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目光落在文件夹冰冷的封面上,“陈律师,老爷子他……为什么这么做?”这是我,
也是此刻外面所有人,最大的疑问。陈律师推了推眼镜,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我心头发慌。
“顾老先生的决定,自然有他的考量。”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作为律师,
我只确保遗嘱的合法性与执行。林**,您现在是这些资产的合法所有权人。
您需要尽快了解并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责任。这个词让我浑身一冷。我躲了十二年,
就是为了避开这两个字。“我可以……放弃吗?”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天真得可笑。
陈律师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或许是怜悯的东西。“林**,遗嘱是单向赠与,
且已经生效。在法律上,您无法单方面放弃如此重大且附带可能影响第三方权益的继承。
除非……”他顿了顿,“出现法定的无效或可撤销情形,但这需要其他利害关系人提出诉讼,
并由法院裁决。”其他利害关系人。我的三位哥哥。我明白了。这遗产不是馈赠,是烙印,
是枷锁,也是一张无形的、将我卷入漩涡中心的入场券。接受,从此不得安宁;想退,
退路已被堵死。老爷子用他最后的力量,把我死死绑在了顾家这艘巨轮上,
无论前方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我需要做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首先,签署这些确认文件。之后,顾先生们——您的兄长们,
会和您详谈后续的管理与安排。毕竟,这些资产与顾氏集团盘根错节,需要妥善处理,
以维护所有股东和家族成员的利益。”陈律师将笔递过来。我拿起笔,指尖冰凉。
文件上的字迹在眼前晃动。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页页翻看,在需要签名的地方,
落下“林晚晚”三个字。每一笔,都像有千斤重。签完最后一份,陈律师收起文件,站起身。
“林**,请节哀。后续事宜,会再与您联系。”他微微颔首,离开了休息室。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自己签下无数个名字的手。从此以后,林晚晚这个名字,
不再仅仅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它背后,关联着顾家半壁江山。门外,
隐隐传来灵堂的哀乐和嘈杂。属于我的战斗,或者说,属于我的囚笼,已经悄然拉开帷幕。
我不能再混吃等死了。我必须活着,清醒地,在这突如其来的滔天富贵与无尽风险中,
找到一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孝服,推开休息室的门。
灵堂的光线依旧惨白。宾客少了一些,但核心的那些人还在。
顾廷深正在与一位年长的董事交谈,顾廷钧依然捻着佛珠,望着棺椁方向,
顾廷翊则不见了踪影。我刚走出几步,顾廷深的目光便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他结束了谈话,朝我走来。“晚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律师都交代清楚了?”我点头。“大哥。”“嗯。”他审视着我,似乎在评估我的状态,
“老爷子走得突然,遗嘱内容……也出乎很多人意料。但既然是他老人家的决定,
我们做晚辈的,自然尊重。”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实质性的压力,“不过,
你年纪还小,骤然接手如此庞大的资产,难免力不从心。集团事务繁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和廷钧、廷翊商量过了,在你成年并完成学业之前,你继承的股权表决权,
由我们三人共同代管。其他资产,也会由家族信托和专业团队协助管理,
以确保资产安全和集团稳定。你没有意见吧?”不是询问,是通知。是第一时间,
在我还没从震惊中完全清醒时,便已形成的决议。
他们要收走我最核心的权力——那足以在董事会发声、甚至影响决策的股权表决权。剩下的,
是听起来合理合规的“管理与协助”。我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直视着顾廷深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中,有掌控,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对老爷子此举的不解与恼怒,
但唯独没有对妹妹的温情。我知道,此刻的反对毫无意义,只会暴露我的不安和稚嫩,
甚至可能引来更快的打压。我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我听大哥的安排。”我轻声说,
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似乎对我的顺从感到满意,顾廷深神色稍缓。“好。具体细节,
廷钧会和你沟通。这几天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后面还有很多事。”我再次点头,
转身离开灵堂。穿过回廊时,我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各种目光。佣人们的眼神也变得微妙,
敬畏中掺杂着更多的探究与疏离。回到那间我住了十二年的客房,关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才允许自己微微颤抖。房间还是老样子,温馨,舒适,
像个精致的鸟笼。以前,这里是躲避风雨的港湾;现在,却像第一个囚室。
老爷子的遗像还挂在我的床头,黑白色,目光锐利如昔,仿佛仍在审视着我。我走过去,
望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低声问,对着空气,也对着这张永远无法再回答我的面孔,
“把我养大,给我一切,却又在最后,把我推入这样的境地……为什么是我?”没有答案。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密的叩问。夜深了,宅子里逐渐安静下来。
我睡不着,坐在窗边的沙发里,看着外面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庭院。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敲门声响起,很轻,但清晰。“谁?”我警觉地问。
“我。”是顾廷钧的声音,温和依旧。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顾廷钧站在门外,
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没拿佛珠,却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没睡?
”他走进来,将牛奶放在小几上,“喝点吧,安神。”“谢谢二哥。”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床头老爷子的照片上,停留片刻。
“小时候,你刚来家里,很怕打雷。有一次雷雨夜,躲在这窗帘后面发抖,是我找到你的。
”我有些意外他会提起这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几乎忘记。“二哥记得真清楚。
”“有些事,记得清楚些好。”他意有所指,收回目光,看向我,“大哥跟你说了吧?
股权表决权代管的事。”“嗯。”“这是为了大局考虑,也为了你好。”顾廷钧语气诚恳,
“晚晚,商场如战场,你还在读书,没有经验,贸然涉足,很容易被利用,甚至受伤。
老爷子把这份重任交给你,或许有他的深意,但我们作为兄长,有责任保护你,
也有责任守护顾家几代人的心血。”他的话,听起来比顾廷深的通知要柔和、体贴得多,
充满了兄长的关怀与“为你着想”的考量。“我明白。”我低声道,“只是……一下子,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别担心,”顾廷钧微微一笑,“有我们在。你需要做的,
就是好好完成学业,享受你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活。资产管理和运营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当然,作为继承人,你也有知情权和监督权,重要的决策和报告,都会让你过目。慢慢学,
不急。”他描绘了一个美好的前景:我依旧是备受保护、无忧无虑的顾家**,
享受着财富带来的优渥生活,而所有的麻烦和风险,都由兄长们承担。
如果是十二年前刚来顾家的那个小女孩,或许会感激涕零地接受。但现在,
在经历了老爷子临终那一眼,经历了灵堂上那些目光,经历了陈律师公事公办的告知后,
我听出了这番话里更深层的意思:安抚,架空,
以及不着痕迹地将我与顾家真正的权力核心隔离开来。“二哥,”我抬起眼,
鼓起勇气问了一个问题,“老爷子的遗嘱……真的没有提到别的吗?
关于……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顾廷钧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我,
眼神深了些。“遗嘱内容,陈律师已经宣读。老爷子的想法,我们做晚辈的,
有时候也难以完全揣测。”他避开了正面回答,反而问道,“晚晚,你自己呢?
突然得到这么多,害怕吗?还是……有别的想法?”他在试探我。“害怕。”我诚实地回答,
这不需要伪装,“也很……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的茫然和无措似乎让他放心了一些。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别怕,有哥哥们在。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开始,还有很多仪式和事情要处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
又回过头:“对了,廷翊那小子,性子急,说话可能冲。老爷子的事,还有遗嘱,
他心里……有些别扭。如果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告诉二哥或者大哥。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顾廷翊的不中听,从来都是直来直往。
比起这种包裹着糖衣的安抚和试探,或许反而更容易应对一些。顾廷钧离开后,
我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走到窗边,慢慢喝掉。奶腥味在口中弥漫。保护?
我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顾家大宅,在老爷子的余威散去后,真的还能是我的保护伞吗?
第二天,葬礼的主要仪式结束。接下来是更繁琐的守灵、答谢宾客、处理各方慰问等事宜。
我像个人形立牌,被安排在各种需要“遗属”出现的位置,穿着孝服,低着头,
接受着或真或假的哀悼与安慰。顾廷深和顾廷钧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界人士之间,
顾廷翊则时常不见人影。间隙,我躲在偏厅的角落,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遗产的具体清单陈律师还未给到我,但我知道那必然是一个庞大复杂的体系。我需要了解它,
即使暂时没有决策权,我也不能对自己拥有什么一无所知。这不是贪婪,这是自保。
还有老爷子临终的眼神,那句“尽归晚晚”……真的只是突发善心,或者老糊涂了吗?
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和我模糊的来历有关吗?正想着,一阵淡淡的烟草味飘来。
不是顾廷钧惯常的沉香,是更烈一些的气息。我转头,
看见顾廷翊靠在偏厅另一侧的门廊柱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他侧对着我,
望着中庭的假山流水,侧脸线条在稀薄的晨光里显得有些冷硬和疲惫。
孝服被他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身上只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眼底有红血丝,
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没有像顾廷钧那样说些安抚或试探的话,
也没有像顾廷深那样直接下达指令。他只是看着我,目光沉沉,带着一种近乎烦躁的审视。
然后,他抬手,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林晚晚,
”他开口,声音因为熬夜和烟熏而更加沙哑,“你现在得意了?”这话像根针,
猝不及防地刺过来。我怔住,随即一股冰冷的怒意和委屈从心底窜起。但我死死压住了。
不能动气,不能失态。“三哥是什么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什么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老爷子把半个顾家都给了你,从此锦衣玉食,
呼风唤雨,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难道不该得意?”他的话,
尖锐地挑破了我一直试图掩盖的窘迫和小心翼翼。
也**裸地表达了他的不满——对遗嘱的不满,或许,也是对我这个“外来者”的不满。
“我从没想过要这些。”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反驳。“想没想过,现在都是你的了。
”顾廷翊碾灭了烟蒂,一步步走过来。他个子很高,靠近时带着一种压迫感。“我很好奇,
你打算怎么用这半个顾家?嗯?继续躲在你那个小房间里,当你的透明人?
还是终于要露出爪子,做点什么呢?”他的语气充满挑衅,眼神紧紧锁住我,
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我迎着他的目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大哥和二哥已经安排好了,在我成年之前,股权由他们代管,资产由专业团队打理。
我只需要好好读书。”我把顾廷深和顾廷钧的安排复述了一遍,像个听话的傀儡。
顾廷翊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他们动作倒快。你呢?
就这么接受了?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我没有经验,哥哥们是为了我好,
也是为了顾家好。”我重复着顾廷钧的话。“为了你好?”顾廷翊微微俯身,靠近我,
他身上烟草和冷冽的气息更浓了,“林晚晚,你今年十八了,不是八岁。
老爷子用半个家产给你当护身符,你却迫不及待地把它交出去?你是真傻,
还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在跟我们装傻?”最后几个字,压得很低,
却重重敲在我心上。装傻?是的,我是在装傻,装无知,装顺从。
因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但我不能承认。“我听不懂三哥在说什么。”我偏过头,
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如果三哥没别的事,我先去前厅了。”说完,我不等他反应,
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但我竭力维持着平稳。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的背上,
直到我走出偏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顾廷翊的尖锐,撕开了温情脉脉的假面,
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大哥要控制,二哥要安抚和架空,
三哥则充满怀疑和敌意。而我,赤手空拳,除了一份烫手的遗产和满心疑虑,一无所有。
我不能一直被动。至少,我要知道,我继承的到底是什么。葬礼结束后第三天,
大部分宾客散去,顾宅稍微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气氛依旧凝重。律师陈谨再次登门,
这次带来了更详细的资产清单和部分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我们在一楼的小书房见面,
顾廷深和顾廷钧也在场。顾廷翊不见踪影。清单打印出来,厚厚一摞。我翻看着,
那些数字和名目让我眼花缭乱。
除了顾氏集团占比惊人的股份(这正是顾廷深他们要代管表决权的部分),
还有遍布国内外的不动产,包括这座顾宅的部分产权(这让我心头一跳),
数支规模庞大的信托基金和投资基金,以及老爷子私人收藏的古董、珠宝、艺术品。
“这部分海外资产,”顾廷深指着其中一项,“尤其是与维尔逊家族合作的那个新能源项目,
最近有些波动。需要尽快稳定局面,避免影响集团整体估值。晚晚,
这部分股权虽然在你名下,但涉及复杂的跨国运营和后续巨额投入,以你目前的情况,
难以处理。我和廷钧的意思,是暂时由集团海外事业部接管运营,
等时机成熟再……”他又在划走一块。用合情合理的理由。
我看着那项名为“晨曦计划”的新能源项目,地点在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北欧国家。
直觉告诉我,这或许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大哥,”我轻声打断他,
这是几天来我第一次在涉及具体事务时主动开口,“这个项目……很重要吗?我是说,
对集团。”顾廷深似乎有些意外我会提问,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前景很好,
但现阶段投入大,风险也高。老爷子在的时候亲自抓的。
”老爷子亲自抓的……我心跳漏了一拍。“我……我能看看这个项目的详细资料吗?
”我鼓起勇气问,“既然现在是我的……资产,我想多了解一点。就算现在不懂,也可以学。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好奇和想要学习,而非质疑他们的安排。
顾廷深和顾廷钧交换了一个眼神。顾廷钧温和地开口:“当然可以,
晚晚有学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这些项目资料都很专业,也涉及商业机密。这样吧,
我让秘书整理一份不涉密的基本情况介绍和前景报告给你先看看。
具体的运营数据和核心协议,等你以后有了基础再看,好不好?”又是滴水不漏的推挡。
给我看一份经过筛选、美化过的“说明书”。我知道再坚持只会引起更多警惕,
于是顺从地点点头:“好,谢谢二哥。
”陈律师又交代了一些法律手续和近期需要我配合签字的事项,主要是些程序性的文件。
我一一记下。会议结束后,顾廷深和顾廷钧先行离开,去处理集团紧急事务。
陈律师收拾文件时,似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林**,顾老先生在前,
曾多次审阅并修改‘晨曦计划’的相关文件,非常重视。他最后一次单独召见我,
除了确认最终遗嘱,也特意叮嘱,如果该项目遇到任何非商业性的人为阻碍,
可以启动一份他留在瑞士银行的独立补充协议。当然,前提是合法合规。”他说这话时,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稳,就像在陈述一个普通的法律备注。说完,他合上公文包,
对我微微颔首,便离开了书房。我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瑞士银行?独立补充协议?
非商业性的人为阻碍?老爷子到底布置了多少后手?他预见到了什么?这份补充协议,
是针对这个项目的,还是……针对可能出现的某种情况,比如,我的继承权受到挑战?
陈律师是老爷子最信任的私人律师,他特意告诉我这个,是在提醒我吗?
还是在完成老爷子的某种托付?心乱如麻。这个家,这庞大的遗产,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而我刚刚摸到入口,就发现里面布满迷雾和未知的岔路,甚至可能还有陷阱。接下来几天,
我按照顾廷钧的安排,开始“学习”。他让秘书送来了一些集团公开的年报、行业分析,
以及几本金融和管理学的入门书籍。
于“晨曦计划”的“基本情况介绍”——一份印制精美、充满乐观展望和宏大叙事的宣传册,
实质内容寥寥。我看得很吃力,但强迫自己看下去。
我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信息的途径,哪怕是被过滤过的信息。同时,
我也在小心观察着这个家。佣人们的态度愈发恭敬,但恭敬里带着疏远和谨慎。
顾廷深更忙了,经常很晚才回来,眉头总是锁着。顾廷钧依旧温和,
但来我房间“关心”我学习进展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都会看似随意地聊几句,
问问我对某些事情的看法。顾廷翊则神出鬼没,有时几天不见人,
有时会在深夜听到他车库跑车引擎的轰鸣。偶尔碰面,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复杂难明,
但没再像那天在偏厅一样出言挑衅。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我知道,关于遗产的处理,
关于我在顾家的新位置,真正的较量还没有开始。目前只是暴风雨前的暂时宁静。这天下午,
我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境外地址,主题只有两个字:“晨曦”。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迅速看了看四周,书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点开邮件,
里面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加密的附件链接,和一行简短的话:“想知道你父亲留下了什么吗?
用你继承的密钥打开。”父亲?我的父亲?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关于我的来历,
顾家上下讳莫如深。我只隐约知道,我不是被随便捡来的孤儿。老爷子对我的态度,
那份遗嘱……难道,真的和我的身世有关?邮件提到的“继承的密钥”是什么?
我继承了什么特殊的密钥?是某种密码?还是指……那份遗嘱本身?我盯着那行字,
心跳如鼓。这封邮件来得太诡异,太巧合。是陷阱吗?还是……老爷子留下的另一条线索?
犹豫再三,我没有立刻点击那个链接。我记下邮件的发件地址和内容,
然后彻底删除了这封邮件,清空了垃圾箱。我不能在顾家的网络和电脑上做任何冒险。
钥匙……我有什么特殊的钥匙?除了老爷子给我的资产,还有什么是我“继承”的?忽然,
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大概是我来顾家两三年后,有一次老爷子心情似乎不错,
把我叫到他的大书房,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很旧的、黄铜打造的小小护身符,
上面刻着古怪的、不像中文也不像英文字母的纹路。他当时摸了摸我的头,
说了一句:“这个,或许将来用得着。收好,别告诉任何人。
”然后让我把护身符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那个护身符,我一直戴着。那粗糙的纹路,
会是某种密钥吗?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冰凉的黄铜贴着皮肤。这么多年,
我几乎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老爷子给的物件。
难道……我正心神不宁,书房的门被敲响了。“晚晚,在吗?”是顾廷钧的声音。
我连忙关闭邮箱页面,随手点开一份年报,深吸一口气:“在,二哥请进。
”顾廷钧端着果盘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学习累了?吃点水果。怎么样,
这些材料看得懂吗?”“有点难,不过慢慢看。”我回答。他走到我身边,
目光扫过电脑屏幕,落在摊开的年报上。“嗯,不急。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
“下周末有个慈善拍卖晚宴,是老爷子生前一直支持的基金会主办的。我和大哥商量了一下,
觉得你应该出席。毕竟你现在也是顾家重要的一员,该慢慢接触这些社交场合了。而且,
晚宴上可能会拍卖几件老爷子以前的收藏,你也许有兴趣看看。”慈善晚宴?在这种时候?
我本能地想拒绝。但顾廷钧的语气虽然温和,却是不容拒绝的。“我……我怕做不好,
给家里丢脸。”我小声说。“怎么会呢?”顾廷钧笑了,“有我们在。而且,只是露个面,
打个招呼,不需要你做什么。礼服和首饰我会让人准备好。你也该出去走走了,
总闷在家里不好。”我知道推脱不掉,只好点头:“好,我听二哥的。”“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廷钧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便离开了。他走后,
**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慈善晚宴……是单纯让我亮相,还是别有目的?
会不会遇到发那封神秘邮件的人?颈间的黄铜护身符,似乎微微发烫。谜团越来越多,
网正在收紧。我必须尽快弄清楚,我究竟继承了什么,老爷子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还有那封神秘的邮件,“晨曦计划”,瑞士银行的补充协议……这一切的背后,
究竟隐藏着什么?混吃等死的林晚晚,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我只能,向前走。
即使前方迷雾重重,荆棘密布。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诡异的境外邮件地址,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父亲?密钥?晨曦?这三个词像三块烧红的烙铁,
烫穿了我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顾廷钧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我自己急促的呼吸。颈间的黄铜护身符,
那枚我戴了十几年、几乎以为它只是片普通金属的旧物,此刻隔着衣料,
传来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存在感。粗糙的纹路摩擦着皮肤,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我颤抖着手,点开网页浏览器,删除了所有的历史记录和缓存。然后,
重新创建了一个全新的、匿名的邮箱,用虚拟身份信息注册。我不知道自己在防着谁,
是顾廷深那无处不在的掌控,顾廷钧温和表象下的审视,还是顾廷翊那尖锐的怀疑,
或者……这个家里,某些我尚未察觉的眼睛。按照记忆,我小心地输入了那个境外邮件地址,
发送了一封只有标点符号的空白邮件。这是极度冒险的试探,像是在漆黑的深渊边缘,
轻轻投下一颗石子,等待回音,或者……惊动潜伏的怪物。邮件几乎是秒回。
依旧是那个简洁的链接,和同样简短的话语:“时间不多。密钥在你颈间。
‘晨曦’关乎真相,亦关乎存亡。阅后即焚。”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对方不仅知道我收到了上一封邮件,还知道我删了它,甚至……知道我脖子上挂着什么!
这栋宅子,我的房间,真的还有隐私可言吗?或者说,从我踏入顾家,不,或许从更早开始,
我就从未逃出过某张网的笼罩。真相。存亡。这两个词太重了。
我看向书桌上那份顾廷钧秘书送来的、关于“晨曦计划”的光鲜宣传册。远景展望,
环保理念,国际合作……冠冕堂皇之下,究竟藏着什么,值得老爷子亲自抓,
值得他临终前用瑞士银行的补充协议来设防,又值得这个神秘人用“存亡”来警示?
指尖冰凉。我知道,一旦点击那个链接,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头。那个“混吃等死”的林晚晚,
将彻底死去。但若不点开,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为何被赋予这一切,
又将被卷入怎样的风暴。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
目光落在床头老爷子那张黑白遗像上。他锐利的眼睛,仿佛穿过相框玻璃,直直望进我心底。
那最后时刻的决绝与孤注一掷,原来并非一时糊涂。我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