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骨裂婆媳怨张桂兰瘫在医院走廊那硬邦邦的塑料椅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右手打着石膏,指节处的淤青还泛着狰狞的紫色,像是刻在皮肤上的屈辱印记。
护士刚来过,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告知她手腕骨裂至少要养三个月。
可口袋里的手机却像个不知疲倦的恶魔,不停地震动着,是儿媳李梅发来的语音。
那尖利的声音如同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破了走廊原本的寂静:「妈,你倒是快点啊!
阳阳等着人送幼儿园呢,我跟强子上班要迟到了!你那手能有多严重?装给谁看呢?」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每一次的遭遇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张桂兰的心上。
第一次是在上周三,李梅突然心血来潮,说想吃糖醋排骨。张桂兰为了满足她的要求,
踩着那有些摇晃的凳子去橱柜顶上拿糖罐。就在她伸手去够的瞬间,脚下一滑,
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来。额头狠狠地磕在地板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在地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强子回来时,李梅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
看到地上的血迹,眉头紧紧皱起,满脸嫌弃地说道:「妈真是老糊涂了,拿个糖都能摔,
这地我还得重新拖,真晦气!」强子蹲下来看了看张桂兰的伤口,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下次小心点」,便转身走进厨房,热起了李梅点的外卖。
李梅一边吃着外卖,一边还不忘抱怨:「妈做的饭有股老人味,以后还是别做了。」
张桂兰默默地坐在一旁,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的痛却更甚。第二次是在周末,
阳阳在客厅里兴奋地玩着滑板车,速度越来越快。张桂兰看着心里直发慌,
生怕他撞到茶几受伤,急忙伸手去拦。可那滑板车就像一头失控的小野兽,
车把狠狠地撞在张桂兰的手腕上。当时手腕就肿得像个馒头,
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李梅从卧室慢悠悠地走出来,瞥了一眼张桂兰的手腕,
立刻把矛头指向了阳阳,大声骂道:「跟你奶奶一样笨!说了别在屋里玩,
磕坏了家具怎么办?这家具多贵啊!」张桂兰疼得直抽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强子却在一旁刷着手机,头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说:「妈,你忍忍吧,小磕小碰的,
过两天就好了,去医院还得花钱。」张桂兰看着强子那冷漠的样子,心里一阵凄凉,
她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变得如此陌生。直到今天早上,李梅嫌阳阳的校服没熨平,
对着张桂兰又开始嚷嚷起来:「你整天在家闲着,连件衣服都熨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张桂兰心里委屈极了,她每天从早忙到晚,哪有闲着的时候啊。可她还是急忙起身去拿熨斗,
没留神被地上的玩具绊倒,手重重地撑在地上。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断了一般,
钻心的疼痛让她根本站不起来。2存折藏冰心强子送她来医院时,
整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全程都在不停地看手表,
仿佛多在医院待一分钟就会耽误他什么大事。缴费的时候,他磨磨蹭蹭的,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点小伤就要拍片子,医院就是想坑钱。」临上班前,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纸币拍在张桂兰面前,语气生硬地说:「妈,
中午你自己买点吃的,我跟梅梅不回来。对了,晚上回来想吃你包的饺子,记得早点准备。」
张桂兰看着那二十块钱,仿佛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缩回手。她在这个家待了五年,
从强子结婚就搬过来带孙子。她每个月的退休金都毫无保留地贴补给家里,
用来买菜、给阳阳买零食。她自己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总是穿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李梅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你儿子的钱就是我的钱,你的钱也该是阳阳的。」
强子从来没有反驳过,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
然后送阳阳去幼儿园,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地洗衣做饭,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可在她付出这么多之后,在他们眼里,这些仿佛都是她应该做的,甚至不值一句好。
手机又响了,是李梅的视频电话。张桂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屏幕里立刻出现阳阳哭闹的脸,那哭声尖锐刺耳,仿佛要把人的心都撕裂。
李梅对着镜头大声吼道:「你看你孙子哭的!你到底回不回?不回我就找我妈来,
到时候你可别指望我们给你养老!」张桂兰的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手腕的疼痛,
而是被李梅的话气得。她看着屏幕里那张刻薄的脸,看着旁边假装没听见的强子,
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忽然想起来,昨天整理旧物时,翻到强子小时候画的画。
那画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那稚嫩的笔迹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
一切都变了。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冷得像冰。
张桂兰慢慢举起没受伤的左手,按下了挂断键。这一次,她没有再回任何消息,
她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张桂兰在医院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直到日头爬到头顶,透过走廊的窗户晒在她身上,可她却没感觉到半点暖意。
手腕的疼一阵阵地钻心,可心里的寒意更甚,像揣着块冰,冻得她全身发颤。
手机终于彻底安静了,想来是李梅找了自己妈来带孩子,
便再没想起她这个还在医院的「累赘」。张桂兰慢慢站起身,用没受伤的左手扶着墙,
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缴费处。她从贴身的布兜里摸出个旧存折,那存折的封面已经有些破旧,
边角都磨得发白了。那是她偷偷存下的养老钱,原本想着万一自己走不动了,
不至于全靠儿子,现在看来,这钱早该派上用场了。3旅馆断亲泪她没回家,
直接找了家离医院不远的小旅馆,开了间最便宜的单人间。房间狭小潮湿,墙角还有霉斑,
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可关上门的那一刻,张桂兰却觉得胸口松快了些,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至少在这里,她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的呵斥了。傍晚时分,
强子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妈,你跑哪儿去了?饺子呢?
我跟梅梅都饿了。」张桂兰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在外面住。」强子的声音陡然拔高,
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外面?你作什么妖?赶紧回来!阳阳晚上要听故事,
我妈可哄不好他。」张桂兰一字一顿地说,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手腕断了,哄不了。」她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道:「强子,我是你妈,不是你家的保姆,
更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骂、就能嫌弃的人。」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李梅尖利的抢白,那声音仿佛要穿透手机屏幕:「张桂兰你什么意思?翅膀硬了?
不想带孙子了?我告诉你,当初要不是你哭着喊着要来给我们带孩子,我们至于辞掉月嫂吗?
现在想撂挑子?门儿都没有!」张桂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她哽咽着说道:「我是来帮你们的,不是来受气的。
我摔破头的时候,你们嫌我弄脏了地;我手腕肿得像馒头,
你们说我小题大做;现在我骨头裂了,
你们还惦记着让我回家包饺子……我到底是欠了你们什么?」强子终于开口,
语气却硬邦邦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你是我妈!你不帮我帮谁?梅梅说了,
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指望我们管你!」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直直扎进张桂兰的心里。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更凶,笑自己这大半辈子到底图什么。
她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供他读书、买房、娶媳妇,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对他媳妇好,
对他孩子好,最后换来一句「不回来就不管你」。「好。」张桂兰抹了把脸,
声音出奇地平静,「以后,我不用你们管了。」她挂了电话,直接把强子和李梅的号码拉黑。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小旅馆的灯泡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可张桂兰的心却一点点亮起来,她摸出那个旧存折,看着上面不算多但足够自己生活的数字,
慢慢挺直了背。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活了。第二天,张桂兰去医院换了药,
然后找了个开锁师傅,回了趟那个她住了五年的家。她不是为了别的,
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几件旧衣服。开门时,李梅的妈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壳扔了一地。
李梅翘着腿,悠闲地看着电视,强子在厨房给丈母娘倒水,阳阳在地毯上玩着她买的积木,
没人注意到她。直到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李梅才瞥了她一眼,嗤笑道:「哟,
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去当神仙呢。」张桂兰没理她,拉开门就往外走。「妈!」
强子终于喊了一声,语气有些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张桂兰脚步没停,
只是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我不是你妈,我只是我自己。走到楼下,晚风拂过脸颊,
带着点凉意,却让她觉得无比清醒。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虽然稀疏,却足够照亮前路。
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活了,哪怕孤单,也好过在那个所谓的「家」里,
被磋磨得连骨头都不剩。张桂兰在小旅馆住了半个月,手腕渐渐消肿,能慢慢活动了。
她用存折里的钱租了个一楼的小单间,带个巴掌大的院子。房东是对老夫妻,
见她一个人带着伤,时常送些自家种的青菜过来。那些青菜绿油油的,带着泥土的芬芳,
让张桂兰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日子忽然慢了下来,仿佛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她每天早上去公园散步,看着那些老头老太太打太极,一招一式都透着从容和淡定。
她也会跟着比划几下,虽然动作不太标准,但却觉得身心舒畅。买俩热乎乎的包子当早饭,
那包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她觉得生活充满了烟火气。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她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看着那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偶尔跟隔壁的老太太唠唠嗑,聊聊家长里短,那些平凡而又琐碎的话题,
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没人催她做饭,没人嫌她手脚慢,
更没人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她大呼小叫。她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找回了生活的乐趣。
4绿萝新生记这天傍晚,她刚把晾好的衣服收进屋里,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是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