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套房里的静谧被苏辰的手机震动打破了。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怎么了?”我迷迷糊糊地问。
“公司有点急事。”他声音含糊,下床走向浴室,“我接个电话。”
浴室门关上了,但我仍能听见他压低的声音。
“……别着急,我马上安排……”
“……钱不是问题,我会想办法……”
“……你在哪儿?我让助理过去……”
我蜷缩在偌大的床上,丝绸床单冰凉。新婚夜凌晨两点,什么公司急事需要他这样紧张?
浴室门开了,苏辰走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晚晚,抱歉,我得出去一趟。”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你先睡,我处理完就回来。”
“现在?”我坐起身,“是苏氏出了什么事吗?”
“一点小问题,需要我亲自处理。”他避开我的眼睛,“乖,睡觉。”
“苏辰。”我拉住他的手,“今天是我们新婚夜。”
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转过来抱住我:“我知道,对不起。但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苏氏的生死存亡。等我回来,我们还有一辈子,对吗?”
他的语气那么真诚,我松开了手。
“早点回来。”
“一定。”
他匆匆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室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玫瑰花瓣。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凌晨的都市依然灯火辉煌,我看着酒店门口,苏辰的身影很快出现,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
什么公司事务,需要他在新婚夜凌晨两点亲自去处理?
手机震动,是小雨发来的信息:“新婚夜怎么样?是不是很甜蜜?”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回复:“他很温柔。”
撒谎原来这么容易。
清晨六点,苏辰回来了。
他轻手轻脚进门,见我醒着,愣了一下。
“你一直没睡?”
“睡不着。”我看着他,“事情处理完了?”
“嗯,解决了。”他脱下外套,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医院的味道。
“你身上有医院的味道。”我说。
他动作顿了一下:“是吗?可能路过医院附近吧。我去洗澡。”
浴室水声响起,我拿起他的外套。口袋里有一张揉皱的缴费单,是市立医院的,缴费项目是“血液透析”,患者姓名被水浸湿模糊不清,但日期是今天,凌晨三点。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洗完澡出来,见我拿着那张单子,脸色变了。
“晚晚,我……”
“是谁?”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一个朋友。”他走过来,想把单子拿回去,“她病了,需要帮助,我……”
“什么朋友,需要你新婚夜凌晨两点去医院?”我抬头看他,“而且这是透析缴费单,她肾衰竭?”
苏辰沉默了很久,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
“晚晚,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在你给我妹妹捐肾之前,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叫沈薇薇。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我心里。
“后来她出国了,我们就分开了。最近她回国,查出肾衰竭,情况很不好。她在这边没什么亲人,所以我……”
“所以你新婚夜去找前女友?”我终于控制不住,声音颤抖。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忙解释,“我只是帮她安排治疗,她现在很脆弱,我不能见死不救。晚晚,你善良,你能理解的对不对?就像你愿意捐肾给我妹妹一样,我现在帮助一个生命垂危的人,你应该能理解的。”
他把我的手握得很紧:“我和她已经过去了,现在我爱的是你,娶的也是你。帮她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没有其他。”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不想让我们的新婚蒙上阴影。”他看着我,眼神恳切,“晚晚,相信我,好吗?”
我看着他,这张我爱了四年的脸,此刻既熟悉又陌生。
“下不为例。”最终,我说。
“一定。”他把我搂进怀里,“对不起,晚晚,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我相信了他。
或者说,我选择了相信他。
蜜月旅行改期了。
苏辰说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走不开。我也没坚持,毕竟捐肾后我的身体确实需要休养,长途飞行并不适合。
我搬进了苏辰的公寓,开始学习做一个豪门太太。
苏母每周会过来一次,教我各种规矩:如何主持家宴,如何与商业伙伴的妻子交际,如何管理家里的佣人。
“林晚,你现在是苏家的媳妇,言行举止都代表苏家。”她总是这样提醒我,“不懂就要学,不要给苏家丢脸。”
我努力学,但总感觉格格不入。
那些富太太们的聚会,她们谈论的珠宝、私人飞机、欧洲古堡,离我的世界太远。而当她们知道我曾经捐肾给苏晴后,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苏太太真是善良。”有一次茶会上,一个太太笑着说,“不过你也真是冒险,万一自己以后肾脏出问题怎么办?”
全场突然安静。
苏母的脸色沉下来:“李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李太太讪笑,“不过也是实话,人只有一个肾,风险总是大些。苏太太以后要孩子也得小心吧?”
“不劳费心。”苏母冷冷地说,然后拉着我起身,“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车上,苏母一直沉默。
快到苏宅时,她才开口:“林晚,医生说过你的身体状况适合怀孕吗?”
“医生说需要严密监控,但可以要。”我低声说。
“嗯。”她点点头,“早点要个孩子也好。有了孩子,苏辰的心就定了。”
我心里一紧:“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苏母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没什么,只是提醒你。男人啊,有时候心容易野,有个孩子拴着,总是好的。”
那天回家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苏母的话,苏晴的话,还有新婚夜那张缴费单,像碎片一样在我脑子里打转。
晚上苏辰回来,我帮他脱下外套,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不是我用的品牌。
“今天去见客户了?”我问,假装随意。
“嗯,几个投资方。”他松了松领带,“累死了。晚饭好了吗?”
“马上。”我走进厨房,手心在冒汗。
餐桌上,我故作轻松地问:“是女客户吗?你身上有香水味。”
苏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哦,可能是在电梯里沾到的。今天见了很多人,男男女女都有。”
“是吗?”我看着他,“什么牌子的香水?挺好闻的。”
“我哪知道。”他笑笑,给我夹了块排骨,“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没有看我。
他在撒谎。
女人的直觉像警铃一样在脑子里响。但我不敢追问,怕问出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也许真的只是电梯里沾到的。
我开始失眠。
半夜醒来,总会忍不住检查苏辰的手机。他从不设密码,说对我没有秘密。
手机很干净,通话记录、短信、微信,没有任何可疑。
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有一次,他洗澡时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药很苦,但我会乖乖吃。想你。”
我盯着那条短信,浑身冰凉。
浴室水声停了,我赶紧把手机放回原处。
苏辰擦着头发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删除了那条短信。
“谁的信息?”我问,声音有些抖。
“垃圾短信。”他若无其事地说,“最近老收到。”
“哦。”我躺下,背对着他。
他在我身边躺下,从后面抱住我:“晚晚,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没说话。
“生个女儿,像你一样漂亮。”他的手放在我小腹上,“我会很爱很爱她,把我们所有最好的都给她。”
“苏辰。”我转过身,面对他,“你爱我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
“那如果我没有捐肾给苏晴,你还会娶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
又是沉默。
然后他说:“晚晚,别胡思乱想。睡吧。”
他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天亮。
一个月后,我在商场碰见了小雨。
“晚晚!”她兴奋地跑过来,“好久不见!新婚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我勉强笑笑。
“你脸色不太好。”她打量着我,“是不是太累了?豪门太太不好当吧?”
“有点。”我拉着她在咖啡厅坐下,“小雨,有件事……我不知道该问谁。”
“怎么了?”她收起笑容。
“你相信直觉吗?”我搅动着咖啡,“我觉得苏辰有事瞒着我。”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晚晚,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婚礼那天,我不是说看到苏辰和一个女人说话吗?后来我又看见他们了。”
我握紧了咖啡杯。
“在酒店的消防通道,苏辰抱着她,那女的在哭。”小雨说,“我当时想过去问你,但看你在敬酒,就没说。后来想,也许是我看错了,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那女的是他亲戚什么的。”小雨握住我的手,“晚晚,你别多想。苏辰对你那么好,为了你连婚前协议都没签吧?”
“签了。”我苦笑,“而且条件很苛刻。”
小雨愣住了。
“苏家的律师起草的,如果我主动提出离婚,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归还所有苏家赠送的财物。如果苏辰提出离婚,我可以得到一笔安置费和一套公寓。”我平静地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这也太不公平了!”
“但我还是签了。”我看着窗外,“因为我爱他,也因为我以为,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晚晚……”小雨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我问。
“很瘦,脸色苍白,但很漂亮,有种病弱的美。”小雨描述着,“大概一米六五左右,长发,穿白色连衣裙。对了,她左手腕上有个纹身,好像是蝴蝶。”
蝴蝶纹身。
我记住了。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纹身。
苏辰的前女友,沈薇薇。
我从来没问过她的长相,没问过他们的过去。我以为不问,那些过去就不会影响现在。
但过去从未真正过去。
回到家,苏辰已经在了,在书房开视频会议。
我给他送茶时,听到他用英语说:“……医疗团队已经联系好了,对,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救她。”
我站在门外,心脏狂跳。
等他结束会议,我端着茶走进去。
“给。”我把茶杯放在桌上。
“谢谢。”他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疲惫。
“怎么了?公司的事很麻烦?”
“嗯,有点。”他握住我的手,“晚晚,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国一趟,考察一个项目。”
“去多久?”
“大概半个月。”他吻了吻我的手背,“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可以。”我说,“去哪里考察?”
“美国。”他说得很快,太快了。
“哦。”我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大概下个月。”
那天晚上,我偷偷查了他的邮箱密码——是我的生日,这曾让我感动,现在只觉得讽刺。
邮箱里很干净,除了工作邮件什么都没有。
但回收站里,有一封被删除的邮件,是发给美国一家肾病专科医院的咨询信,关于“活体肾脏移植的匹配流程和等待时间”。
发件时间,是两周前。
我坐在黑暗的书房里,浑身冰凉。
沈薇薇需要肾移植。
苏辰在为她联系医院。
所以新婚夜他去医院,所以身上有香水味,所以要去美国“考察”。
他要为前女友捐肾吗?
不,他只有一个肾,不能捐。
那他在为谁联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成形。
我颤抖着手,在搜索框输入“肾脏移植匹配率”。
页面显示:直系亲属匹配率较高,但无血缘关系的匹配率极低,全相合的几率只有十万分之一。
十万分之一。
我捐肾给苏晴,六个点全配上了,医生说是罕见的奇迹。
那如果……
如果苏辰在寻找另一个奇迹呢?
第二天,我去了市立医院。
“我想查一下,三年前我捐肾的匹配记录。”我对护士说。
“请问您是?”
“林晚,三年前在这里为苏晴做了活体肾移植。”
护士查了记录,然后说:“林**,您的匹配记录显示,您和苏晴**的配型是六个点全相合,是非常理想的捐献者。”
“这个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我想问,像这种无血缘关系的全相合,几率有多大?”
“很小,大概十万分之一。”护士说,“所以您和苏**很有缘分。”
“那如果……我想查一下,有没有其他人也和苏晴配型成功过?在她等待肾源期间。”
护士疑惑地看着我:“这属于患者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我是捐献者,应该有权利知道吧?”
护士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您稍等,我问问主任。”
我在等待区坐了半个小时,心里像有一把刀在搅。
如果,只是如果,沈薇薇也和苏晴配型成功过呢?
如果苏辰知道这件事呢?
如果他知道沈薇薇也能救他妹妹,但最终选择了我呢?
不,不会的。
苏辰不会这么对我。
主任出来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看起来很和善。
“林**,跟我来办公室吧。”
办公室里,她递给我一杯水。
“我理解您的好奇,但患者信息我们不能透露。我只能告诉您,在苏**等待肾源期间,确实有几个人来做过配型,但都没有成功。”
“所有人吗?”我追问。
“所有在记录里的人。”她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意思?”
“有些配型,如果患者家属要求不记录在案,我们也会尊重。”医生说,“特别是当捐献者出于某些原因,最终没有捐献时。”
我握紧了水杯:“比如?”
“比如捐献者突然改变主意,或者身体状况不允许,或者……家属选择了其他捐献者。”医生看着我,“林**,您已经捐了一个肾,救了苏**的命。有些事,不知道也许更好。”
“不,我要知道。”我站起来,“医生,求您告诉我,沈薇薇是不是也来配型过?”
医生沉默了。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配上了吗?”我的声音在抖。
“林**……”
“她配上了,对不对?”我几乎在尖叫,“她和苏晴也配上了,对不对?”
医生叹了口气:“是的。沈薇薇**是苏晴**的表姐,她们有血缘关系,配型很成功。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当时也在生病,不适合做捐献手术。”医生说,“所以最终没有考虑她。”
“只是这样吗?”我盯着她,“还是苏家选择了用我的肾,而不是她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医生才说:“林**,捐献是自愿行为。您当时是自愿签字的,对吗?”
“我是自愿的。”我惨笑,“但我是基于什么信息做的决定?他们告诉我,只有我能救苏晴,没有其他选择。但如果还有别人,如果沈薇薇也能救她……”
“沈薇薇当时确实不适合捐献。”
“那现在呢?”我问,“她现在适合了吗?”
医生没有回答。
我懂了。
全都懂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手机响了,是苏辰。
“晚晚,你在哪儿?妈让我们晚上回老宅吃饭。”
“好。”我说,声音平静得出奇。
“你声音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有点感冒。”我说,“我直接过去。”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挂断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
三年前,我就是在这家医院,签下了捐肾同意书。
那天苏辰抱着我说:“晚晚,你是我的天使,是我妹妹的救命恩人。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
那时我以为,他眼里的深情是爱。
现在我才明白,那可能只是感激,是愧疚,是终于为妹妹找到肾源后的解脱。
所以婚礼上,苏晴会那样问我。
所以她会说:“希望你的爱,能得到同等的回报。”
所以她看我的眼神总是复杂,有感激,也有……怜悯。
我拦了辆车,报出苏家老宅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我看着窗外,“师傅,如果一个人为你付出了最重要的东西,你会因为感激而娶她吗?”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个嘛,感情的事不好说。但婚姻不是报恩,没有爱,光靠感激是走不远的。”
是啊,走不远的。
可我已经走了一半,身后是挖掉一颗肾留下的空洞,前方是迷雾重重的未来。
回头吗?怎么回头?
那颗肾,再也回不来了。
苏家老宅灯火通明。
我进门时,苏辰和苏晴在客厅说话,见我进来,两人都停下了。
“晚晚来了。”苏辰走过来,想接我的包。
我躲开了。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情绪不对。
“没事,有点累。”我看向苏晴,“你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嫂子关心。”她笑得有些勉强。
苏母从楼上下来:“都到了就开饭吧。”
饭桌上,苏父问起公司的事,苏辰一一回答。我低头吃饭,味同嚼蜡。
“林晚。”苏母突然叫我。
“嗯?”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有点感冒。”
“要多注意。”苏母说,“你只有一个肾了,不能大意。下周让家庭医生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好。”
“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苏父问。
我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爸,我们还年轻,不着急。”苏辰替我解围。
“不年轻了,你都三十二了。”苏父皱眉,“早点要孩子,你妈也好帮你们带。”
“知道了。”苏辰握住我的手,“我们会考虑的。”
他的手很暖,但我只觉得冷。
饭后,苏晴把我拉到花园。
“嫂子,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关于沈薇薇?”
苏晴瞪大眼睛:“你知道?”
“今天刚知道。”我苦笑,“她是你表姐,也和你配型成功过,对吗?”
苏晴点头:“三年前,薇薇姐刚从国外回来,知道我生病,立刻来做了配型。结果很理想,甚至比你的匹配度还高,因为我们是亲戚。”
“那为什么……”
“因为她当时被诊断出早期肾病。”苏晴低下头,“医生说她自己的肾脏可能未来会出问题,不适合捐献。我哥和我爸妈商量后,决定不告诉她配型成功的事,怕她有心理负担。”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另一个人也能救你?”
苏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愧疚:“因为我哥说,你一定会捐。而薇薇姐……他舍不得。”
每个字都像刀,扎在我心上。
“他舍不得沈薇薇,就舍得我?”
“不是这样的!”苏晴急忙说,“我哥是真的爱你,只是他对薇薇姐……”
“有感情?”
苏晴沉默了。
“他们没分手,对吗?”我问,“或者说,分过,但现在又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苏晴摇头,“我只知道薇薇姐回国后,肾病加重了,现在需要透析维持。我哥在帮她联系肾源,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所以他新婚夜去医院陪她?”
苏晴震惊地看着我:“你知道?”
“我看到缴费单了。”
“嫂子,对不起。”苏晴哭了,“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当时只想着活下来,没考虑那么多。如果我早知道……”
“早知道,你还会接受我的肾吗?”我问。
她愣住了,然后摇头:“我不知道。”
诚实得残忍。
“苏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苏辰娶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感激我,或者……因为愧疚?”
苏晴的眼泪掉下来:“一开始,也许是感激。但后来……嫂子,我哥真的在乎你,我看得出来。”
“在乎,和爱,是两回事。”我轻声说。
花园里起了风,有点冷。
苏辰找了出来:“你们在这儿聊什么呢?进去吧,外面凉。”
他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动作温柔。
如果是以前,我会感动。
现在,我只想问:这温柔,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补偿?
“苏辰。”我看着远处黑暗中的树影,“如果**妹需要另一颗肾,你还会让我捐吗?”
他身体僵住了。
“你胡说什么呢。”他勉强笑笑,“晴晴已经好了,不需要了。”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搂住我的肩,“晚晚,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后悔捐肾了呢?”我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瞬间苍白。
“晚晚,别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我说,“如果时光倒流,我不会签那个字。”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慌乱,还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累了,我们回家。”他拉着我往屋里走。
我没反抗。
因为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回不去了。
就像那颗肾,捐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家路上,我们一直沉默。
到公寓楼下,苏辰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车。
“晚晚。”他开口,声音沙哑,“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沈薇薇……是我的前女友。我们大学时在一起,后来她出国,我们就分开了。”他顿了顿,“但她现在病了,很严重。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你在帮她找肾源?”
“你怎么知道?”
“我去了医院,问了医生。”我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误会。”
“你不告诉我,我才会误会。”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但晚晚,我和她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帮她,就像帮助任何一个朋友一样。你不能因为她是我的前女友,就见死不救,对吗?”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我当然不会。”我说,“但苏辰,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他沉默了。
“新婚夜你去陪她,身上有她的香水味,偷偷联系美国的医院,计划去美国‘考察’。”我一桩一桩数着,“这些都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吗?”
“我……”他想辩解,却说不出话。
“苏辰,我只问你一次。”我深吸一口气,“你爱我吗?不是因为感激,不是因为愧疚,是单纯地,作为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那样爱我吗?”
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微光。
过了很久,他说:“晚晚,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我对你,有爱,有感激,也有责任。这些感情混在一起,分不清,也不该分。我们结婚了,我会对你负责一辈子,这就够了,不是吗?”
“不够。”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要的是爱,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东西的爱。如果你给不了,当初就不该娶我。”
“可我已经娶了!”他突然提高音量,“晚晚,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结婚了,你是我妻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些?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好好过日子?”我笑了,笑出了眼泪,“你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这叫好好过日子?”
“我没有!我心里只有你!”
“那沈薇薇呢?”
“她只是朋友!”
“朋友需要你新婚夜去陪?朋友需要你费尽心思帮她找肾源?”我再也控制不住,“苏辰,我不是傻子。你要么说实话,要么我们现在就去离婚!”
“离婚”两个字说出口,我们都愣住了。
苏辰看着我,眼里是难以置信:“你要离婚?就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猜疑?”
“是不是莫须有,你心里清楚。”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发动车子。
“你干什么?”
“我带你去见她。”他说,“让你亲眼看看,我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车子冲进夜色,朝着我不知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