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烬火同归,奈河相望深秋的晚风果着几分凉意,掠过盘山公路的松柏,拂过车窗,
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草木香。林晚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
眉眼弯弯地看着身旁开车的男人,男人叫沈砚,是她刚领证三个月的丈夫,两人相恋五年,
熬过了异地恋的辛苦,躲过了世俗的琐碎,终于在这个秋天,携手回沈砚的老家,
见他最后几位年迈的亲人,算是把这场迟到的婚礼,彻底落定。车里放着轻柔的民谣,
是林晚最爱的调子,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骨节分明,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
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累不累?再开四十分钟就到镇上了,
我妈炖了你爱吃的山药排骨汤,到家就能喝热乎的。”他声音低沉,带着独有的宠溺,
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晚的手背,温度滚烫,像极了他们之间从未冷却的爱意。林晚摇摇头,
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袖,语气软糯:“不累,跟你在一起,去哪都不累。
只是这山路有点绕,你慢点开,安全第一。”她向来胆小,坐山路总有些心慌,
可只要沈砚在身边,她就觉得无比安心,仿佛天塌下来,这个男人都会替她扛着。
沈砚笑着应下,脚下轻轻收了点油门,车速放缓,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沉进山坳,公路两旁的路灯稀稀拉拉,
大部分路段都靠着车灯照亮前路。谁也没料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先是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进车厢,起初很淡,混着晚风,几乎让人忽略。
林晚先察觉到不对劲,皱了皱鼻子,轻声问:“阿砚,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像烧焦了。
”沈砚闻言立刻警觉,鼻尖微动,瞬间脸色大变,那焦糊味越来越浓,
还夹杂着塑料融化的刺鼻气息,他低头看向仪表盘,引擎盖的缝隙里,
已经隐隐透出了微弱的火光。“不好,车子自然了!”沈砚心头一紧,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他猛地打方向盘,想把车停靠在路边安全地带,可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超想象,不过短短几秒,
火光就窜出了引擎盖,顺着车身快速攀爬,车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座椅开始发烫,
焦糊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林晚吓得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抓住安全带,浑身发抖,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想开口说话,却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沈砚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他知道,再耽误下去,两人都要葬身火海,他必须让林晚活下去。“解开安全带!快下车!
”沈砚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带着破音,那是极致的慌张与急切,他没有丝毫犹豫,
伸手猛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推开车门,纵身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
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路面上,钻心的疼痛传来,可他顾不上分毫,踉跄着站稳,
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副驾驶,他要看着林晚安全下车,只要她活着,他怎样都无所谓。
可视线落在副驾驶座上时,沈砚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林晚因为过度恐惧,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根本忘了解开,她睁着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沈砚,嘴唇哆嗦着,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火势已经窜到了车门处,火焰舔舐着车身,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门的把手已经被烧得滚烫,根本无法触碰。“晚晚!解安全带!
快啊!”沈砚疯了一样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副驾驶冲过去,脚步踉跄,
眼里只有那个被困在车里的女人,那是他的命,是他这辈子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他离车子只剩几步远,只要再快一点,就能把她拉出来,就能带她离开这个地狱。就在这时,
变故陡生。油箱被明火引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冲天火光瞬间爆发,
熊熊烈火像一张巨大的火网,瞬间包裹了整个小车,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车内的温度飙升到极致,林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穿透浓烟与烈火,
扎进沈砚的心脏,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他的血肉。沈砚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困在里面,承受着焚身之痛,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膝盖的疼痛、身上被火星灼伤的刺痛,全都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疼。
他不能走,他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在里面受苦,他们说好要白头偕老,
说好要一起看遍世间风景,说好这辈子不离不弃,他不能食言。没有丝毫犹豫,
沈砚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迈开脚步,毅然决然地朝着那片熊熊火海走去。
烈火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烟呛进他的喉咙,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可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副驾驶的方向,嘴里喃喃着:“晚晚,我来了,别怕,我陪你一起,
我们不分开。”火势越来越猛,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噬,车里的惨叫声渐渐消失,
只剩下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盘山公路上,显得格外凄厉。
那辆承载着他们幸福与憧憬的小车,连同两个深爱彼此的年轻人,一起化作了漫天灰烬,
再也没有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沈砚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没有了疼痛,没有了恐惧,
周围一片昏暗,雾气弥漫,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还有隐约的哭嚎与叹息。他缓缓睁开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小路上,路旁开满了颜色妖异的花,没有叶子,只有成片的花瓣,
红得像血,沈砚记得生前看的书上讲过,那是彼岸花,开在黄泉路上,接引亡魂。“晚晚!
”沈砚瞬间慌了神,四处张望,拼命呼喊着林晚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黄泉路上回荡,
却迟迟没有回应。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穿过成片的彼岸花,脚下的路阴冷潮湿,
周围全是形色匆匆的亡魂,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朝着前方缓缓走去。终于,
在一座石桥前,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晚站在桥边,穿着他们出事时的衣服,
头发有些凌乱,眼眶通红,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望着来路,满脸落寞与慌张。
沈砚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晚晚,我在,我一直都在。
”林晚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到是沈砚,眼泪瞬间决堤,伸手抱住他的腰,
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阿砚,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怕,火好烫,
我好疼……”沈砚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安抚:“不怕了,都过去了,我陪着你,
不管去哪,我们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这座桥,桥头写三个“奈河桥”大大的字,
桥的尽头,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手里端着一碗碗浑浊的汤,那是孟婆,孟婆汤,
饮下之后,便会忘却生前所有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干干净净地去投胎,重新开始一世人生。
孟婆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亡魂,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沙哑:“亡魂止步,饮下孟婆汤,
过奈河桥,投胎转世,忘却前尘,各归宿命。”说着,便递过来两碗热气腾腾的孟婆汤,
汤面浑浊,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息。林晚紧紧抓着沈砚的手,抬头看着他,
眼里满是不舍:“阿砚,我不想喝,喝了我就忘了你了,我不要忘了你,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要忘记我们的爱情。”沈砚握紧她的手,指尖冰凉,
眼神无比坚定,他看着孟婆,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喝,我们要记得彼此,不管投胎去哪,
我们都要找到对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孟婆轻轻摇头,叹了口气:“痴儿,痴儿,
世间情爱,终究是过眼云烟,执念太深,只会受尽轮回磨难,苦不堪言。忘却是解脱,
执念是枷锁,你们可想好了?”沈砚与林晚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想好了,就算受尽轮回苦楚,也要记得对方,生生世世,
相守相依。”他们不知道,这份跨越生死的执念,这份宁肯受尽磨难也不肯忘却的深情,
注定了他们接下来的两世,要颠沛流离,受尽磋磨,相遇却不得相守,相爱却处处劫难。
苍天有眼,却也无情,执念太深,必遭磨砺,唯有熬过三生苦难,方能换得一世圆满。
阴差缓缓走来,要强行带他们喝汤投胎,沈砚紧紧把林晚护在身后,死死不肯松手,
两人在奈河桥边,紧紧相拥,哪怕魂体被阴寒之气侵蚀,哪怕要承受轮回之苦,
也不肯饮下那碗忘却深情的汤。最终,阴差无奈,顺应他们的执念,将两人的魂体分开,
投入不同的轮回道。第二章乱世浮萍,相望难守恰逢乱世,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沈砚投胎成了北方边境一户贫苦农家的儿子,
取名沈石头,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靠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可乱世之中,
连安稳种地都是奢望,赋税繁重,兵匪横行,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沈石头从小就吃尽了苦头,
吃不饱穿不暖,小小年纪就要跟着爹娘下地干活,上山砍柴,还要躲避兵匪的劫掠,
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他性子沉默寡言,却天生一股韧劲,
心里总藏着一股莫名的执念,总觉得心里有一个人,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不管日子多苦,
只要想起那个身影,他就觉得有了盼头。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她在哪,
只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就会泛起一阵阵酸涩与思念,梦里总会出现一片熊熊火海,
还有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醒来之后,枕头总是湿的,心口疼得厉害。他总跟爹娘说,
自己要去找一个人,爹娘只当他是苦糊涂了,劝他安稳过日子,可他心里清楚,那个人,
他必须找到。而林晚,这一世投胎成了南方江南水乡的一户书香门第的**,取名林婉清,
家里原本是富庶的书香世家,父亲是教书先生,母亲温婉贤淑,从小教她读书写字,
琴棋书画,她生得眉眼清秀,温柔娴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女。可乱世之下,
覆巢之下无完卵,战火很快蔓延到江南,家里的宅院被兵匪洗劫,父亲为了保护家人,
被乱兵打伤,不久后便撒手人寰,母亲也一病不起,家道中落,从千金**,
沦为了寄人篱下的孤女。林婉清跟着远房亲戚逃难,一路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
从锦衣玉食的**,变成了衣衫褴褛的难民。她心里也藏着同样的执念,
总有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在她心里挥之不去,梦里总会出现盘山公路,
还有一辆燃烧的小车,一个男人朝着火海狂奔的背影,每次梦醒,她都会泪流满面,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最重要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哪,
只是一路走,一路找,心里始终抱着一丝希望,一定要找到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她一个弱女子,数次遭遇险境,被人欺凌,被难民排挤,
可她都咬牙扛了过来,因为心里的那个人,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支撑。两人的命运,
在乱世的洪流中,像两片无根的浮萍,四处飘荡,数次擦肩而过,却始终没能认出彼此。
这一世,苍天要磨他们的执念,让他们相遇,却让他们身份悬殊,命运多舛,受尽离别之苦,
相思之痛。那年冬天,北方遭遇暴雪,颗粒无收,饥荒蔓延,沈石头的爹娘在饥荒中饿死,
只剩下他一个人,为了活下去,他跟着难民潮一路南下,想去江南找一口饭吃。
一路饥寒交迫,饿殍遍野,他好几次差点饿死在路边,靠着啃树皮、吃草根,
硬生生撑了下来,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手脚冻得溃烂,眼神却依旧坚定,心里的那个身影,
越来越清晰。而林婉清,跟着亲戚逃到了江南边境的一个小镇,亲戚嫌她累赘,
将她卖给了镇上的一户大户人家做丫鬟,伺候刻薄的主母,每天干着最粗重的活,洗衣做饭,
打扫庭院,起早贪黑,稍有不慎,就会被主母打骂,吃不饱饭,睡不好觉,
日子过得比奴隶还苦。可她依旧没有放弃,每天忙完活,就会坐在院子里,望着北方,
心里默念着那个模糊的名字,等着那个人出现。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春日,两人相遇了。
沈石头一路乞讨,来到了这个小镇,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饿了好几天,
瘫坐在大户人家的门口,奄奄一息。林婉清端着脏水出来倒,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男人,
只是那一眼,她的心脏就狠狠一抽,那种熟悉的痛感,那种刻入骨髓的思念,瞬间涌上心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虽然面容憔悴,衣衫破旧,可那双眼睛,那份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