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吃过早饭,面色如常地对王秀英说:“妈,我好多了,今天去学校。”
王秀英正为昨夜争吵心烦,只嗯了一声,没多问。
十二岁的沈卫民喝下最后一口粥,擦了下嘴:“妈,我也去上学。”说完放下碗就追上走出家门的沈晚。
沈立国看着离开的女儿,眉头皱得更深。沈卫东喝着碗里的玉米糊糊,吸溜得很大声,没有看出家里的沉闷氛围。而叶霞还在睡觉,她毕业一年多了,一直没找到工作,早上一般都是王秀英给她留饭。
“二姐,二姐,你等等我!”沈卫民快跑了几步,喊住沈晚。
“怎么了?”沈晚对这个弟弟很复杂,她上辈子有个糟心弟弟,父母的偏心,让她很不喜欢弟弟这个生物。
但是原身这个弟弟,怎么说呢?反正有点缺心眼,对原身还不错吧。反正跟同母异父的姐姐,或者同父异母的哥哥比起来,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算是家里比较关心她的人。
原身发烧也是这个便宜弟弟发现的,去买了退烧药给喂下去的,不然沈晚穿越过来都可能又会直接嘎过去。
“二姐,我听妈说要把工作给叶霞,让你下乡!”沈卫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的。”沈晚想知道便宜弟弟要干嘛。
“你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二姐,你这破身体去乡下肯定不行。”沈卫民很是肯定道。
“你有办法?”沈晚翻了个白眼。
“我没办法,反正我觉得妈妈不公平,都是她女儿,她把工作给叶霞,让你下乡。”沈卫民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愤愤地说着。
“她的工作,有权利决定给谁。”沈晚淡淡道,反正两辈子都不得父母的爱,这辈子算是便宜父母,她就更不奢求了。
“没事,我走了。”沈晚不管这小子想什么,说着就往前走。
“哎!二姐,你去哪里,那不是学校方向。”
“我去找下同学,一会一起去学校,你不要管我。”
沈晚在街上转了几圈,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敲开了一扇贴着褪色红纸的门。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眼利,正是这一片有名的“百事通”刘婶。
“哟,姑娘,找谁?”
沈晚垂了下眼,再抬起来时,眼神平静:“刘婶,听说您热心,能帮人说合事情。我想请您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刘婶眉梢一动,侧身让开:“进来说话。”
屋里光线略暗,但收拾得齐整。沈晚没坐,直接表明了最核心的条件:
“我身体不算壮实,家里……可能得让我下乡。我不想去。我的要求不高,男方有城里正式工作,家庭关系越简单越好,人口少,清净。成分……最好是清白的工人家庭。模样端正,年纪别太大就行。”
她顿了顿,从怀里拿出小心裹好的十块钱,轻轻推过去,“这是我全部的心意,知道不够酬劳,只求您多费心,越快越好。我……实在等不起。”
刘婶看了眼那钱,又仔细端详沈晚。姑娘模样是真俊,身段也好,就是脸色透着股苍白弱气。这么急,家里逼得紧,又是为了躲下乡……她心里迅速掂量着,这媒有难度,但也有得做。
“姑娘,你的情况我大概有数了。急,我理解。但这事儿不能瞎凑合,得对你负责。”刘婶收起钱,语气正经了些。
“我得先去摸摸情况,找找符合你条件的。你留个名字,住哪个胡同,我也得悄悄去瞅瞅你家风,这是规矩。最快……也得三四天才能给你回信儿。你看成不?”
“成,谢谢刘婶!”沈晚连忙应下,留下了信息。她知道,这才是正经流程。
接下来两天,沈晚照常上学,但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越来越沉。王秀英和沈立国几乎不说话,叶霞看她的眼神也带了点探究和不安。沈晚越发感到时间紧迫。
第三天傍晚,沈晚刚回家,刘婶竟“偶遇”王秀英在门口说话,眼神却往屋里飘,迅速扫过了沈晚和这个家的样子。沈晚知道,这是刘婶在“相家”。
第四天放学,沈晚如约又来到刘婶家。
“丫头,来了。”刘婶这次神色更认真了些,“我替你跑了跑,筛了筛。眼下有三个,勉强算符合你简单的要求,但各有各的难处,你得仔细掂量。”
“您说。”沈晚坐直了身子。
“第一个,运输队的司机,二十六,工资高,福利好。但他父母早没了,是跟着叔婶长大的。叔婶有自己的孩子,以后关系怎么说,算不算简单,你得琢磨。”
沈晚微微蹙眉。司机是好工作,但叔婶养大,人情债和潜在麻烦可能不少。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罐头厂的会计,二十四,人挺斯文。家里就一个老娘,父亲早年去世了。算是人口简单。但他老娘身体不太好,常年吃药,以后恐怕需要人伺候。”
沈晚心下一沉。独子,病母,这嫁过去就是主力伺候病人,负担太重,更何况这具身体也是个弱的,到时候是谁照顾谁。
刘婶看她脸色,说了第三个:“第三个,机械厂的技术员,二十二,姓陆。他爸原是厂里的老师傅,工伤没了,他妈伤心过度,前年也走了。家里就他一个,顶替他爸的岗,分了两间房,成分是正经工人。小伙子我远远瞧过一眼,模样周正,就是性子闷,独来独往。家里彻底没长辈,什么都得自己来,也冷清。”
孤儿,独户,有房,有正经工作,成分好。沈晚的心跳快了一拍。这几乎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模式了。没有复杂亲属网络,没有婆媳矛盾,关系清晰。
“刘婶,我想……先见见第一个和第三个,成吗?”她谨慎地问。
司机那个,虽然潜在关系复杂,但职业实在吸引人,她需要亲眼比较。会计那个病母的,她心里已经基本排除了。
刘婶点点头:“成。司机小赵后天轮休,上午可以去人民公园那边走走,自然些。小陆……他天天在厂里,下班准时。我看看能不能约他后天傍晚,在机械厂旁边那个红星合作社门口碰个头?就说……我亲戚想打听点机械上的事,你们顺便见一面。你看行不行?”
“行,听您安排。”沈晚应下,手心微微出汗。
说句实话她也紧张,把命运交给没见过几面的男人,真是不靠谱,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解决她困境的办法。如果到时候过不下去再离婚就是了。但是如果去乡下干农活她一点都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