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间,朝北,终年不见阳光。
这是秦岚特意安排的,因为苏家的风水大师说,我命格硬,不宜见光,会冲撞了家里的财运。
可笑。
我拉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当季的奢侈品大牌,标签都还没剪。
这些是秦岚作为“合格母亲”的道具,用来在太太圈的聚会上炫耀她对养女的“疼爱”。
我一件都没碰。
我从床底拖出一个半旧的行李箱,那是我十二岁生日时,外婆送给我的。
外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人。
可惜,她三年前去世了。
我拉开箱子,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
苏家的一切,都像贴着价签的商品,冰冷而虚伪,我不稀罕。
我只拿了几件自己买的旧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还有……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木雕。
那是一个穿着蓑衣的渔夫,是外婆亲手为我雕的,她说,人活一世,要像江上的渔夫,风雨再大,也要稳坐钓鱼船。
我把木雕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我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有几百个联系人。
「苏先生」、「苏太太」、「张阿姨」、「司机老王」……
我面无表情地,一个一个,全部删除。
微信里,各种所谓的“豪门发小群”、“名媛下午茶群”……
我一个个点击退出群聊。
最后,我点开和林泽的对话框。
他是我的未婚夫,京城林家的继承人。我们的婚约,是苏、林两家商业联姻的产物。
我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我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我昨天发给他的消息上:「明天有空吗?我有事和你说。」
他没有回复。
我毫不犹豫地将他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手机干净得像新买的一样。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十几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行李箱很轻,我单手就能拎起来。
下楼时,苏家人正围着苏沁月嘘寒问暖。
秦岚端着一碗燕窝,一口一口地喂她,眼神里的慈爱是我从未见过的。
苏振海则拿着电话,语气自豪地向生意伙伴宣布:「我那个失散多年的女儿找回来了,对,亲生的。」
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像一个透明的幽灵,穿过他们其乐融融的画卷。
走到门口,管家张伯拦住了我。
他是在苏家待了三十年的老人,看着我长大。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鸢**,外面天黑了,要不……明早再走?」
「不了,张伯。」我摇摇头,「这里,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苏先生给了我遣散费,五百万,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我笑得轻松,「您多保重。」
张伯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为我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是深沉的夜色。
我没有叫车,而是沿着别墅区的林荫道,一步步向外走。
晚风吹起我的长发,带着一丝凉意。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像一座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坟墓。
埋葬了我十九年的青春。
可我一点也不留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大**,车已备好,在庄园门口等您。」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回复了一个字:「好。」
苏家人以为,我离开苏家,就像鱼离开了水,会死。
他们不知道。
我从来都不是鱼。
我是鸢。
天生,就属于天空。
而现在,我终于要回到我的天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