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裴雁洲,前朝的末代贵妃,如今新朝的头号咸鱼。
新帝登基,没杀我,只是把我扔在皇城角落的碎玉轩,让我自生自灭。
这正合我意。
我开了块地,养了群鸡,每天的烦恼只剩下是清炒白菜还是炖个鸡汤。
直到有一天,靖安王萧玄踹开了我的院门。
他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慢,说要娶我,给我荣华富贵。
我问他:“王爷,养过猪吗?投入产出比算过吗?”
没过几天,新科状元顾清辞堵住了我的路。
他满眼怜惜,说要拯救我于水火,与我红袖添香。
我问他:“顾大人,抄过佛经吗?一千遍,字要比鸡爪子好看的那种。”
再后来,连当朝太子都来了。
他许我侧妃之位,说这是我天大的福气。
我看着他,认真地建议:“殿下,夺嫡是个高风险项目,建议您先买份人身意外险。”
他们都以为我在欲擒故纵。
他们觉得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弃妃,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他们不知道,我毕生的追求,就是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和一群咯咯哒的鸡。
别来烦我,我的母鸡,马上就要下蛋了。
1.
我叫裴雁洲,职业是前朝弃妃。
这份工作挺好。
不用打卡,没有KPI,包吃包住。
虽然住的地方偏了点,叫碎玉轩,听着就晦气。
吃得也素了点,顿顿青菜豆腐。
但好在院子够大。
我刨了半亩地,种上了白菜和萝卜。
又在墙角搭了个鸡窝,养了五只芦花鸡。
每天听着鸡叫起床,拔拔草,浇浇水,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新帝萧衍登基那天,派人来给我传话。
说念在旧情,留我一命,但要一辈子圈禁在此。
我当时正给白菜捉虫,听完磕了三个响头。
谢主隆恩。
心里想的是,太好了,铁饭碗,终身制的。
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搬个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里盘着两个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还热乎的鸡蛋。
心里盘算着今天中午是吃韭菜炒蛋,还是鸡蛋羹。
这种朴实的快乐,外人很难体会。
直到靖安王萧玄踹开我院门的那一刻。
那扇破木门“哐当”一声,差点散架。
吓得我手一哆嗦,一个鸡蛋掉地上,碎了。
我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今天中午的菜啊。
萧玄,新帝的亲弟弟,当朝唯一的实权王爷。
长得人模狗样,剑眉星目。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他一身锦衣华服,站在我这堆满干草和鸡粪的院子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裴雁洲,你可知罪?”
他开口,声音跟冰碴子似的。
我从躺椅上慢悠悠坐起来,拍了拍手里的土。
“王爷,我院门是榫卯结构的,您这一脚,至少得赔我三百文修理费。”
“还有,我这只芦花鸡胆子小,受了惊吓,今天指定是不下蛋了。这个损失,您也得算上。”
我指了指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母鸡。
萧玄的脸黑了。
他大概是没见过我这种敢跟他讨价还价的弃妃。
他身后的侍卫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放肆!”
萧玄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本王今日来,是给你一个天大的机会。”
“陛下仁慈,准许本王纳你为侧妃,还不跪下谢恩?”
哦,纳我为侧妃。
我眨了眨眼,没动。
“王爷,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他以为我激动傻了,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帅气的笑。
“怎么,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本王知道,你一个弃妃,能有此归宿,已是天大的福分。”
我叹了口气,从躺椅边上拿起我的小算盘。
“王爷,咱们来算一笔账。”
我把算盘放在石桌上,噼里啪啦拨弄起来。
“第一,我现在的身份是先帝贵妃。按规矩,您得叫我一声母妃。您娶一个名义上的母妃,这叫乱了纲常。传出去,御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把您家王府的门槛都淹了。这是政治风险成本。”
萧玄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二,我现在住在碎玉轩,吃穿用度都是宫里最低等的份例。一个月加起来,顶多二两银子。进了您的王府,我作为侧妃,吃穿用度、丫鬟仆役,一个月少说也得二百两。一年就是两千四百两。这是经济成本。”
我抬头看他,很认真地问:
“王令,您今年的封地收成好吗?能覆盖这笔新增开支吗?”
“第三,”我不等他回答,继续拨着算盘珠子。
“我这个人,懒。喜欢种地,不喜欢应酬。进了王府,我就是您的人。您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宴会,我去了,是给您丢人。我不去,是给您没脸。这是社交成本。”
“综上所述,”我把算盘一推,总结道:
“您娶我,政治上有风险,经济上要亏损,社交上还添堵。王爷,您图什么呢?就图我这张脸?可我今年都二十有二了,再过几年就人老珠黄。这是一笔稳赔不赚的买卖。”
我看着他,眼神无比诚恳。
“王爷,听我一句劝。这门亲事,性价比太低。您不如把这心思,花在屯田或者练兵上,对您的事业更有帮助。”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只受惊的母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咯”了一声。
萧玄的脸,从黑到青,从青到紫,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一个女人,不仅拒绝了他,还把他当成一个经营不善即将破产的傻子。
“你……你……”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你很好,裴雁洲。你给本王等着。”
说完,他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了。
走到门口,还被那扇被他踹坏的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摇了摇头。
然后弯下腰,心疼地捧起地上那摊混着泥土的蛋液。
可惜了。
今天中午,只能吃韭菜炒另一个鸡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