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的台词是“滚”,影帝的剧本是偶像剧片场闷热。几十个灯烤着,
空气里混着灰尘、汗味,还有道具血浆那股甜腥气。我叫江炼,今天在这儿的角色,
是“混混丁”。工作内容很简单:被男主角一脚踹翻,然后躺在地上装死。工资日结,三百。
包括一顿难吃的盒饭。导演助理扯着嗓子喊:“各部门注意!最后一条!季斐老师准备!
”人群骚动起来。季斐,这部**片《罪城》的男一号,当红影帝。据说光片酬就八千万。
他被几个助理簇拥着走过来,脸上挂着营业微笑,穿着定制的高级警服,一尘不染。
连警靴都擦得能照出人影。他不像警察,像个来视察的模特。这就是专业演员。**在墙角,
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妹妹江露发来的微信。“哥,今天感觉好多了,
护士姐姐还给我削了苹果。”后面跟了个兔子微笑的表情。我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个兔子,
回了两个字:“缺钱?”那边几乎是秒回:“不缺!你别总打钱了,自己多吃点好的。
”我没再回。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兜里还有半包皱巴巴的烟。钱。我缺钱。
江露的肾源配型成功了,但手术费和后期康复费是个无底洞。白天送外卖,晚上跑龙套,
像个两头烧的蜡烛,也只能勉强维持她的住院费。“喂,那个混混丁!你!
”一个场务指着我,语气不耐烦。“过来走位!别愣着!”我点了下头,走过去。
导演裴信坐在监视器后面,戴着鸭舌帽,只露一个瘦削的下巴。她声音不大,
但很有穿透力:“季斐,你从巷口冲进来,看到他在勒索学生。台词就一句‘住手’,
然后一脚踹过去。那个……群演,”她抬眼看了看我,“你被踹到,撞在垃圾桶上,
然后说一句‘滚’,再被他揪起来,明白吗?”我点头:“明白。”“好,试一遍。
”裴信说。季斐清了清嗓子,对着旁边的助理说:“给我拿瓶依云,要冰的。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站到位置上。“Action!”巷口的光打进来,季斐冲了进来。
他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眉头紧锁,眼神“充满正义”,大喊一声:“住手!”声音洪亮,
字正腔圆,像在演话剧。我配合着他,松开手里那个演学生的群演。季斐一个箭步上来,
抬腿。他的脚根本没碰到我。离着十几公分,带着一阵香水味的風。我应声“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铁皮垃圾桶上。“哐当!”一声巨响。**疼。但我得忍着。三百块,
就包含这份疼。我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台词:“滚。”一个字。季斐走上来,
伸手来揪我的衣领。他的手指干干净净,修长漂亮,但一点力气都没有。更像是怕弄脏自己,
小心翼翼地捏着我的衣服。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带着“三分薄凉,七分不屑”,
开始念他的长台词:“你们这些社会的渣滓,只会欺负弱小……”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对罪恶的憎恨。只有一片空洞的,背诵台셔的平静。
他在演一个完美的,程序化的英雄。而我,见过真正的恶。也见过真正的警察。
那些警察的眼神,像刀。“Cut!”裴信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季斐,情绪不对。
你不是在拍海报,你是在抓一个真正的罪犯。你的愤怒呢?
”季斐的经纪人立刻上前递水:“裴导,我们季斐已经很入戏了,他这是内敛的愤怒。
”裴信没理她,只是盯着监视器:“再来一次。”第二遍,季斐的动作“更帅”了。第三遍,
他的眼神“更冷”了。我被一次次“踹”飞,后背撞在垃圾桶上,骨头缝里都开始泛着酸痛。
第四遍。季斐再次冲进来,喊着那句“住手!”他像个漂亮的假人,执行着精准的程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我们演的是《罪城》,不是《王子复仇记》。
当他那只毫无力道的手再次捏住我衣领,念出那句“你们这些社会的渣滓”时。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价值千万的,被粉丝吹捧为“装着星辰大海”的眼睛。
我决定改一个字。第二章:我加了个“出去”,全场死寂按照剧本,
我应该在他念完一大段充满正义感的台词后,再吐一口血沫,轻蔑地笑。但这次,我没等。
就在季斐念到“你们这些社会的渣滓”时,我抬起了头。我没看他,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望向他身后那片虚无的黑暗。那是我熟悉的地方。我见过比他凶狠一百倍的人,
也见过比他正义一万倍的警察。那些眼神,那些气息,都刻在我的骨头里。季斐还在背词,
嘴唇开合,像条缺水的鱼。我忽然开口了。我的声音不大,有点哑。“滚,出去。
”不是一个字,是三个字。多了一个“出去”。就是这两个字,让一切都变了。“滚”,
是一个混混的垂死挣扎,是虚张声势。“滚出去”,带着一个明确的指向。
这不是对警察的挑衅,而是一个地盘被侵犯的野兽,在对自己领地里的“外来者”发出警告。
这一瞬间,我不是在演一个混混。我就是那个,在这条肮脏巷子里活了十几年的地头蛇。
而他,季-斐,这个穿着干净警服的“闯入者”,破坏了这里的规则。我的眼神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被打扰的,极度的不耐烦和一丝隐藏的危险。就像野狗护食。季斐的台词卡住了。
他漂亮的眼睛里,那片“星辰大海”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不是入戏的波澜,是茫然。
他像一个运行精密的机器人,突然被输入了一行错误代码,整个系统宕机了。他看着我,
嘴巴微张,后面那大段关于“正义与光明”的台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片场,第一次,
彻底安静了。没有导演的喊声,没有场务的催促,连灯光师好像都忘了呼吸。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不,是看着我。这个躺在垃圾桶边,浑身脏污,
只有一句台词的“混混丁”。我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有惊讶,
有疑惑,有探究。其中,最锐利的一道,来自监视器后面。来自导演,裴信。
季斐的脸开始涨红。不是演的,是气的。一个群演,一个日薪三百的龙套,
竟然敢打断他的表演,还私自改词?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他的经纪人最先反应过来,
尖着嗓子喊:“搞什么呢?谁让你改词了?懂不懂规矩!”场务也立刻跑过来,
指着我的鼻子骂:“**想死啊!谁给你的胆子?”我没说话。我只是看着季斐。
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羞恼,再到怨毒。他想用眼神压倒我,找回他影帝的尊严。
但他失败了。我的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我见过真正的狠角色,
他们的眼神就像生锈的刀子,能刮掉人一层皮。和他们比,季斐的“眼技”,
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他被我看得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了所有人眼里。
一个影帝,被一个群演的眼神,逼退了。全场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都别动。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破了沉默。是裴信。她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摘掉鸭舌帽,
露出一张素净但轮廓分明的脸。她的眼神很亮,像手术刀。她没有看季斐,
也没有看咋咋呼呼的经纪人。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她一步步走过来,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片场里,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依旧躺在地上,仰头看她。
她身上有好闻的木质香气,和片场这股汗臭味格格不入。我们对视了足足十秒。
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像一个饥饿的猎人终于发现了值得下手的猎物。然后,她开口了。一句话,
让整个片场炸开了锅。她对我说:“你,再演一遍。”第三章:导演裴信:“你,再演一遍。
”裴信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季斐的经纪人第一个跳起来:“裴导!你什么意思?
让他再演一遍?他一个群演私自改词,打断我们季斐的节奏,不把他赶出去就算了,
还让他……”“闭嘴。”裴信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像冰碴子,瞬间让经纪人住了口。
裴信的目光依然锁着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你,刚才那段,再演一遍。
就按你改的词来。”我没动。后背的骨头还在疼。我只是问:“三百。”裴信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重演,可以。但这是额外的工作。片场的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
一个群演,在导演面前,在影帝面前,讨价还价?季斐的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裴信却笑了。
不是嘲笑,是觉得有趣的笑。“好。”她说,“这一条,给你加一千。”我撑着地,
慢慢站起来。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我回到我的初始位置。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不在乎。我只在乎那一千三百块。有了这笔钱,
江露下个月的营养费就有着落了。“各部门准备!”裴信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专业,
“摄影跟上,焦点给群演。季斐,你接他的戏。”“我接他的戏?”季斐终于忍不住了,
声音拔高,带着一丝尖利,“裴导,他是个什么东西?你让我一个影帝,去接一个龙套的戏?
”裴信回头,冷冷地看着他:“季斐,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演员。演员的天职,就是演戏。
现在,你的对手给了你东西,你接不住,那是你无能。”这句话,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狠。
季斐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裴信不再管他,对我抬了抬下巴:“开始。
”没有“Action”。她直接让我开始。我重新靠回墙上,低头,仿佛在看手机。
整个人的状态瞬间松弛下来,又回到那个在片场角落里等待三百块日结工资的江炼。然后,
那个演学生的群演被我“抓住”。我身上的气质变了。不再是松弛,而是一种不耐烦的,
属于街头混混的躁动。巷口的光影里,季斐的身影出现。他这次的表情管理很努力。
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带着他理解的“愤怒”。他大喊:“住手!”我懒洋洋地抬头,
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像看一个不懂事的闯入者。季-斐的腿踢过来,带着风。
我应声倒地,撞上垃圾桶。“哐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我没管后背的剧痛,
而是用一种更狠的姿态,撑着地,半坐起来。我没看他。
我的视线落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警靴上。那双鞋,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输于这条巷子。
季斐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伸手来抓我的衣领。我能闻到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
就在他的手碰到我的前一秒。我开口。“滚,出去。”声音沙哑,低沉,
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的眼神,终于从他的鞋子,慢慢上移,最后,
落在他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扭曲的俊脸上。我的眼神里,没有台词,但有内容。
那内容是:这里是我的地盘,你算什么东西?季斐被我看得浑身一僵。他所有的准备,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演技”,在我的眼神面前,土崩瓦解。他像个提线木偶,被剪断了线。
他接不住。他真的接不住。裴信没有喊“Cut”。她就那么看着。整个片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无声的对峙。一个影-帝,一个龙套。一个穿着笔挺警服,
一个浑身脏污。一个站在聚光灯下,一个躺在垃圾堆旁。但此刻,那个躺着的人,
才是全场的焦点。我看着季斐,他眼中的星辰大海已经变成了慌乱的潮汐。我觉得够了。
于是,我收回目光,低下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那是对他的,
也是对这场荒谬的“表演”的。“Cut!”裴信的声音终于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快步走到监视器前,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片段。一遍,两遍,
三遍。她看得极其专注,连季斐的经纪人冲过来理论都没理会。最后,她抬起头,
目光在片场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你叫什么名字?”“江炼。”“江水的江,
锻炼的炼?”“嗯。”她点了点头,然后对旁边的制片人说:“给他加个角色。不是混混丁,
就叫‘恶犬’。把他刚才那段的戏份保留,后面再加几场。把他签下来。
”制片人一脸为难:“裴导,这……不合规矩吧?
而且季斐老师那边……”裴信打断他:“我不管什么规矩。我的电影里,需要的是演员,
不是花瓶。他,”她指着我,“他就是我要的‘恶-犬’。”她转过身,对我说:“江炼,
明天开始,你不用当群演了。你的新角色,叫疯狗。有五场戏,三十句台词。按特约演员算,
一场五千。你,敢不敢接?”第四章:影帝的警告:“跑龙套的,别给自己加戏。”敢不敢?
我心里冷笑。这世上,除了让我妹妹死,没什么是我不敢的。“行。”我只回了一个字。
裴信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她喜欢干脆的人。“去领钱,换衣服。剧本明天给你。”她说完,
转身就走,雷厉风行,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季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怨毒、嫉妒和极度屈辱的神情。他的经纪人扶着他,
像扶着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嘴里不停地安慰着:“季老师别生气,一个疯狗而已,
裴导就是图个新鲜,用完就扔了……”他们的声音很小,但我听得见。我没理会,
径直走向场务。那个刚才还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场务,此刻脸上堆满了笑。“炼哥,
炼哥!来,这是您今天的……不,这是裴导特批的,一千三,您点点。
”他把一叠现金递给我,带着几分谄媚。我接过来,数都没数,直接揣进兜里。
这三百和那一千,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这就是现实。我脱下那身脏兮兮的戏服,
换回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后背**辣地疼,估计已经青紫了一大片。我走到片场外,
点了根烟。尼古丁的味道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入账5000.00元……”是裴信说的,
特约演员一场五千的预付款。真快。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麻木。还不够。远远不够。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我身边停下。车窗降下,
露出季斐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他卸了妆,但眼里的怨毒比在片场时更浓。“上车。
”他冷冷地说。我没动,吐出一口烟圈:“有事?”“我让你上车!”他的声音提高,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和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在一起,有点呛人。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要在我身上盯出两个洞。“你叫江炼,是吧?”“嗯。”“给你加了五场戏,很得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没说话。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让裴信看上你,”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扔在我腿上,
“这是一万块。拿着钱,明天开始,从剧组消失。对外就说你家里有急事。
”我看着腿上那叠崭新的红色钞票。一万块。对以前的我来说,是笔巨款。但现在,
它只够江露一天的ICU费用。“不够。”我说。季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够?
你一个跑龙套的,一天三百,给你一万还嫌不够?你胃口倒是不小。”“一场五千,五场,
两万五。”我平静地陈述事实,“违约,得加钱。”季斐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跟他算账。“你真以为你能拿到那两万五?”他冷笑,“江炼,
我告诉你,娱乐圈不是你这种小混混能玩得转的地方。今天裴信能用你,
明天我就能让她把你踢出去。你信不信?”“不信。”我的回答干脆利落。“你!
”季斐气得胸口起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给自己加戏!
你只是我脚边的一条狗,我想让你滚,你就必须滚!”我终于抬起眼,正视他。
车厢里的空间很狭小。我们的距离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虚张声势的威胁,
和他眼底深处的一丝……恐惧。他在怕。怕我抢了他的风头,怕他“演技派”的人设崩塌。
我忽然笑了。无声的笑。我凑近他,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一字一句地说:“季老师,演戏,你不行。”说完,我没再看他是什么表情,推开车门,
下车。身后,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和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我没回头。夜风吹来,
带着凉意。我知道,这事没完。影帝的警告,只是个开始。第五章:新合同:不是群演,
是特约第二天,我照常五点起床。先去医院给江露送早饭。她还在睡,脸色苍白,
但呼吸平稳。我没吵醒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又看了一眼费用清单。数字每天都在跳动,
像个催命符。七点,我开始送外卖。高峰期,手机订单响个不停。我骑着电瓶车,
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像一只工蚁。直到下午三点,裴信的助理才打来电话。“江炼吗?
裴导让你现在来一趟剧组签合同,剧本也出来了。”声音公事公办,
但比昨天那个场务客气多了。我挂了电话,送完手里最后一单,
直接骑着电-瓶车去了影视城。门口的保安认识我,看到我直接放行,还递了根烟:“炼哥,
厉害啊,听说要演特约了。”我接过烟,没点。剧组里,气氛有些微妙。
昨天的事已经传遍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探究和敬畏,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季斐的粉丝多,但在剧组里,人缘并不好。裴信的临时办公室里,只有她和制片人。
她递给我一份合同和几页纸。“看看,有什么问题。”合同不长,特约演员,角色“疯狗”,
五场戏,片酬税后两万五,签完预付一半。剧本只有薄薄三页纸。第一场,就是昨天那场。
第二场,是“疯狗”被抓进审讯室,和季斐演的警察的对手戏。第三场,
是“疯狗”在监狱放风时,被仇家捅了一刀。第四场,是“疯狗”临死前,
把一个关键线索告诉了主角。第五场,是主角回忆。一个很典型的,工具人式的配角。
用完就死。“没问题。”我说。裴信有些意外:“不再看看?很多新人第一次签合同,
都会找律师。”“不用。”我相信她。不是相信她的人品,而是相信她的专业。
她那种对戏的痴迷,让她不屑于在合同这种事上动手脚。她要的是我的表演,不是我这个人。
我拿起笔,在末尾签下“江炼”两个字。笔迹潦草,带着一股狠劲。制片人松了口气,
立刻让财务转账。“剧本你看一下。”裴信指了指那几页纸,“下午第一场,
就是审讯室的戏。你和季斐的对手戏。台词不多,但对眼神要求很高。有问题吗?”“没。
”“好,去化妆吧。”化妆间里,季斐已经在了。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几个化妆师围着他。
看到我进来,他只是从镜子里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整个化妆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我的位置在最角落,只有一个年轻的化妆师助理。她给我上妆,手都在抖。“炼……炼哥,
您闭下眼。”我闭上眼。她在我脸上涂抹着,制造伤痕和血迹。
我能听到季斐和他的经纪人压低声音说话。“……让他演,我倒要看看,没了昨天的运气,
他还能狂到什么时候……”“……道具组那边打过招呼了,
今天给他‘加点料’……”“……让他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我一动不动,
像是睡着了。妆化了很久。等我睁开眼,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江炼了。那是一张伤痕累累,
眼神阴鸷的脸。嘴角带着伤,眼神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沼泽。
化妆师助理看着镜子里的我,吓得后退了一步。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发出“嘎嘣”的声响。我就是“疯狗”。一条被逼到绝路,随时准备咬人的疯狗。
片场已经布置好了。一个狭小的审讯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头顶一盏刺眼的灯。
裴信坐在监视器后。季斐穿着警服,坐在我对面。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姿态很放松,
眼神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他觉得,这里是他的主场了。“Action!”按照剧本,
季斐会打开文件夹,念出我的犯罪记录,用言语击溃我的心理防线。而我,
应该表现出被戳中痛处的慌乱和愤怒。季斐开口了,声音平稳,
带着审判者的优越感:“江炼,哦不,疯狗。男,二十八岁,街头斗殴,故意伤人,
有过七次被拘留记录……”他念得很慢,很享受。我低着头,双手被铐在桌子上。
他念的不是我的犯罪记录,是我的过去。那些我拼命想忘记,
却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子里的过去。手铐冰冷。头顶的灯很烫。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不是演的。是真的。“……三年前,因为故意伤人罪,
被判入少管所一年……”季斐的声音像针,一下下扎进我的耳朵。他停下来,看着我,
嘴角上扬:“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能说吗?在巷子里,不是还敢加词吗?”他在挑衅我。
他想看我失控,看我暴怒,看我像一条真正的疯狗一样,在这里乱吠。那正中他的下怀,
也符合剧本里对这个角色的廉价定义。但我没有。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我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表情。我只是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然后,我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片场。
“下一个,轮到谁了?”第六章:片场“意外”,威亚断了我的问题,
让季斐准备好的一大段台词,又一次卡在了喉咙里。他愣住了。剧本里,我应该被激怒,
嘶吼着“你胡说!”或者“你想怎么样!”但他没料到,我会问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什么下一个?”他下意识地反问。我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残忍的笑。“我进来了,
下一个,轮到谁了?是你,还是他?”我的视线,从他脸上,
缓缓移向他身后单向玻璃的方向。我知道,玻璃后面,是裴信,是制片人,
是所有掌控我们命运的人。但在这个场景里,玻璃后面,是《罪城》里真正的幕后黑手。
我这一句话,瞬间把整个格局打开了。我不再是一个被审问的小混混。我成了一颗棋子。
一颗知道自己是棋子,并且清楚地知道,棋盘上还有其他棋子存在的,危险的棋子。
我不是在回答他的审问。我是在向他,或者说,向他背后的人,
传递一个信息:我知道游戏规则,我也知道你们的存在。季斐的额头渗出了汗。
他完全脱离了剧本,被我拉进了一个他从未预料过的即兴情境里。他是个明星,不是个演员。
他能演好写在纸上的东西,但他无法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充满真实感的挑战。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把情节拉回正轨。我笑了。这次,
我笑出了声。低沉的,在胸腔里滚动的笑声。“我胡说?”我身体前倾,
手铐发出“哗啦”的声响,“你看看你的手,在抖。你在怕什么?
”季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真的在抖。他立刻把手藏到桌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怕你?笑话!”“你不是怕我。”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怕,
我说的是真的。”说完,**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一副“我的话说完了,
信不信由你”的姿态。整个审讯室,只剩下季斐粗重的喘息声。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这场戏,主角本来是他。他审我,他掌控节奏。但现在,我成了主角。我问,他答。
我掌控了一切。“Cut!”裴信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她冲进审讯室,
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好!太好了!江炼,**是个天才!”这是她第一次骂脏话。
季斐脸色惨白地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的经纪人冲进来,
对着裴信喊:“裴导!他又改词!这还怎么演!我们不拍了!”“不拍就滚。
”裴信看都没看他,眼睛依旧在我身上,“剧组不缺演员。”经纪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只能扶着失魂落魄的季斐离开。那一天,我成了整个剧组的焦点。裴信当场宣布,
我的角色“疯狗”,戏份再加十场。我不再是一个用完就死的工具人,
而是贯穿始终的一条暗线。我的片酬,也从两万五,涨到了十万。我成了季斐的眼中钉,
肉中-刺。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报复来得很快。第三场戏,
是“疯狗”在监狱放风时,被仇家围堵。剧本里,我需要被吊着威亚,
从三米高的平台上被人一脚踹下来,摔在地上。实拍的时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
威亚师扣我安全扣的手法,有些敷衍。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威亚师。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心里有数了。裴信坐在监视器后,喊道:“江炼,准备好了吗?这个镜头有点危险,
要不要用替身?”所有人都看着我。用替身,安全,但效果打折扣。不用,就是拿命在赌。
我看着镜头,摇了摇头:“不用。”我要这十万块。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江炼,
不是靠运气。“好,各部门准备!”我站在三米高的平台上,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
风有点大。“Action!”几个演仇家的群演冲上来,对着我拳打脚踢。
我按照排练好的动作,护着头,节节败退。最后,一个群演抬起脚,准备把我踹下去。
我能看到,他眼里有一丝犹豫和恐惧。他只是个群演,他怕出事。我对他,
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用力。”他愣了一下,然后一咬牙,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传来。我整个人向后倒去,身体悬空。预想中的,被威亚拉住的悬停感,
没有出现。只感觉到一阵急速的下坠。和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的“啪”声。威亚,断了。
全场发出一片惊呼。裴信从监视器后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我看到季斐站在不远处,
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得逞的笑意。他以为,我死定了。但在下落的那一瞬间,
我的大脑却异常冷静。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我是街头长大的野草。打架,躲避,
在危险中求生,是我的本能。在空中,我用尽全力,扭转身体,将后背朝下。同时,
我蜷缩起来,用手臂护住我的头和脖子。这是我无数次打架斗殴中,学会的自我保护。“砰!
”一声巨响。我的后背砸在地上,像被一辆卡车碾过。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咙里一股腥甜。
但我还活着。我没晕过去。我甚至在剧痛中,对着那个方向,对着季斐,露出了一个带血的,
挑衅的笑。你的“加料”,不够劲。第七章:他拿命演戏,我用眼神杀人剧组彻底乱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裴信第一个冲到我身边,她的手都在抖:“江炼!江炼你怎么样?
别睡过去!”我咳出一口血,血沫里带着沙土。“死不了。”我说,声音嘶哑。我的眼睛,
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季斐。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敢置信和惊慌。
他没想到,我没死,甚至没晕。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力气对他笑。那笑容,
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医护人员把我抬上担架。经过季斐身边时,我用尽力气,
说了一句只有他能听到的话:“下次,换个结实点的。”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我被送进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万幸。背部大面积软组织挫伤,两根肋骨骨裂。没有内出血,
没有伤到脊椎。医生说,我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他说,我下坠时身体的反应,
是教科书级别的自我保护,不像个普通人。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奇迹?不。
这是我用无数次挨打和疼痛换来的本能。裴信替我付了所有医药费,并给我安排了单人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