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百写的小说《红绳既断，侯爷何必在灰烬里寻妻？》阮照棠裴砚舟全文阅读
宗祠阶前石冷。阮照棠被两名护院堵在台下，衣袖被攥得起皱。案上摊着过继文书，
印泥已经拍开，一圈红亮得扎眼。族老拄杖点着纸角，声线硬得像敲木：“郡主，侯府要后。
你按个印，孩子记在你名下，才是正路。”裴砚舟站在侧边，甲胄未卸，面上没一句话。
沉默落在她头顶，像一块石。阮照棠抬手，打开随身漆盒。盒里躺着一枚中馈印与一串库钥。
她把中馈印推到盒底，把库钥取出，塞进秦嬷嬷手里：“收好，今日出府，去郡主旧宅。
”秦嬷嬷喉头一紧：“郡主——”“照做。”阮照棠不看她，眼神落在印泥上，“三日。
三日后，我离开侯府。”裴砚舟终于开口，字短得发冷：“你一直懂事。
”他伸手扣住她手腕，掌心往印泥上压。袖口被扯开，腕上旧疤被翻出来，白得刺眼。
阮照棠把手抽回。印泥在纸上拖出一道红痕，像血线。族老拍案：“你敢抗族规？
”裴砚舟把文书往前推，语气像给她定罪：“记在你名下，前程更好。你让一让。
”阮照棠望着那道红痕，唇不动。她伸手拿起案边的合卺杯，杯沿还缠着红绳。
她把杯子掷在石阶上。脆响炸开。碎瓷乱滚，溅到族老靴边。有人退了半步，衣摆拂到香案。
阮照棠又抽出剪刀，对着那截红绳一剪到底。红线断成两段，落在碎瓷里。裴砚舟眉峰一压，
声音更冷：“别给我丢脸。”阮照棠把剪刀丢回漆盒，盒盖合上。她转身就走。护院拦上来。
她没退，肩撞过去，硬生生挤出一条路。宗祠门被人关上。门闩落下，像把她的前路也扣住。
门闩声落地，别院的锁链也落地。阮照棠被推进院里，脚下一歪，鞋底蹭出一串泥。
婆子把门一关：“侯爷吩咐，郡主安分些。”阮照棠回身看门，眼皮也没抬：“告诉他，
三日。”婆子嗤笑：“郡主还当自个儿说了算？”阮照棠走进内室，抬手把门也关上。
门栓扣住，房里只剩她与一盏灯。她把漆盒放上桌，抽出一叠退帖。纸张边角齐整，
封口严实。绛荷把水端来，声音发抖：“郡主，门客那边……”阮照棠拆开第一封退帖，
落笔极快。墨黑压住纸白。她把退帖塞进绛荷手里：“送出去。让他们记清，
谁的银子在养他们。”绛荷咬牙点头。阮照棠把第二封退帖递出，第三封也递出。动作不停。
像在收网，像在拆线。退帖从小门一封封送出。外院起了动静。门客拎包出府，脚步急。
鞋底泥水拖过门槛，地上留出一条条黑线，像被人用炭抹过。管事郑回跑进来，
脸色青：“郡主，外头的人走了大半！侯爷问——”阮照棠把门关上。门板撞出一声闷响。
郑回在门外拍门：“郡主！你这是——”阮照棠隔着门道：“银钱断了，人自然散。
别来问我。”门外静了半息，郑回咬牙：“侯爷说你闹。”阮照棠不答。她把漆盒打开，
把那枚中馈印取出，放进自己的袖袋。袖口压住印角，像压住一口气。雨砸在廊下。
药帖摊在石上，纸被雨打得发软，墨迹糊成一坨。阮照棠扶着柱子站着，唇色发白，
胃绞得直抽。她把药帖捡起来，湿软的纸团黏在掌上。裴砚舟披着外袍从她身侧走过，
丢下一句：“我去请医。”门槛外脚步远去。雨更密。药帖在她手里越攥越烂。
她靠着柱子坐下，背汗湿透。杯沿磕到牙，牙根酸得发麻。院门一直没开。医者没来。
香案前，亡母牌位立着。阮照棠跪下，点了三支香。香一点点烧短。她的膝发麻，
喉紧得发涩。门外马蹄响。车轮一滚，停在院外。她抬眼，看见裴砚舟的车帘掀起一角。
姜绾扶着车沿下来，手里攥着一支签。她抬头，眼眶红：“侯爷陪我去庙里求的，
师父说我能逢凶化吉。”裴砚舟扶她一把，语气低：“她更需要我。”阮照棠转回身。
香烧尽，香灰落满香炉。她伸手拢住那一捧灰，灰冷得像水。裴砚舟没进来。车轮又滚，
带走姜绾。亡母牌位前只剩冷灰。夜深，窗纸被风掀得轻响。灯芯摇了两下，火头缩成一点，
灭了。屋里黑下去。阮照棠坐在榻边，袖口被拽皱。她喊了声：“来人。”门外无人应。
她再喊，嗓子哑。另一处院门开着。灯笼光落在廊下。姜绾裹着披风站在门口，
声音细：“我怕黑，侯爷别走。”裴砚舟坐在她门外，披风压在膝上。他抬眼看向别院方向，
没起身。灯灭一夜。他从不记。族宴上，酒盏叮当。阮照棠刚端起茶盏，
裴砚舟伸手扣住她手腕，扯开袖口。腕上旧疤露出来，白得晃眼。
裴砚舟问得直：“这疤哪来的？”阮照棠抬眼。喉紧，咽不下话。姜绾站在席边，眼眶泛红。
裴砚舟转过身，对着姜绾点头：“当年是你。”席间一静。有人轻咳，有人垂眼。
阮照棠把袖口拉回去。旧疤被遮住，像被人又盖上一层布。绣架靠窗。
阮照棠把最后一针收尾，荷包纹样是莲叶。她把荷包递给裴砚舟：“带着。”裴砚舟接过，
没看。转身走到廊下，抬手就把荷包抛给小厮：“赏你。”小厮忙接，手一乱，
荷包在掌心扯开。针脚被拉散，线头拖在地上，拖出一长条。阮照棠站在门内，没动。
裴砚舟回头扫她一眼：“名分而已。别计较。”线头还在地上拖着。小厮踩了一脚，
脏痕压进绣线。火盆里火旺。阮照棠捧着一叠经文与家书，纸边整齐，墨字密密。
她把经文递到裴砚舟面前：“旧疾要发，别再上马——”裴砚舟把纸抽走，甩手丢进火盆。
纸角卷起，黑边爬上字行。一个个字被火咬断，像被人硬折。
他看也不看她：“别拿这些拴我。”满座亲眷望着。有人低声笑。
阮照棠把空了的手收回袖中。袖口被她拽皱，皱得像一条压不平的折痕。别院门又开。
裴砚舟踏进来，脚步重。他把一只药罐放桌上，罐口还热。他把勺丢进碗里，瓷碰瓷，
声脆：“熬药。”阮照棠看着药罐，没动。裴砚舟压低声：“你闹够没？族里那边盯着。
”阮照棠把药罐推回去：“侯爷找姜姑娘。她更需要你。
”裴砚舟脸色沉下去：“你学会顶嘴了？”阮照棠把碗扣在桌上。她转身去内室，把门关上。
门外传来他一句短狠：“别给我丢脸。”秦嬷嬷从窗下递进一卷契书。纸卷绑得紧。
阮照棠接过，展开。那是她嫁妆里的铺契，印押齐全。她把铺契递回去：“换掌柜。
银钱只走郡主府。”秦嬷嬷眼里起了水：“侯府会来抢。”阮照棠把窗关上，
木扣落地：“让他抢。抢得动，再说。”正堂灯亮。族宴摆开，席间人满。阮照棠被带来，
坐在末席。裴砚舟坐主位，姜绾在他身侧，披着一层薄纱，面上带泪。族老端起茶，
咳了声：“孩子的事，今日定下。”案头插着一支红签，签上一个“嫡”字，红得刺眼。
裴砚舟抬手，把红签往阮照棠面前推：“孩子要有名分。”阮照棠伸手拿起红签。木签硬，
字也硬。她把红签折断。折断声清脆。半截红签飞出去，落进炭盆。火苗一舔，红漆起泡，
黑烟翻起。席间响起抽气声。族老的茶盏停在半空，脸色发青。裴砚舟站起身，
声音压着怒：“你疯了？”姜绾往后缩，指着炭盆，
泪一滚：“郡主要烧死我的孩子——”“你的孩子？”阮照棠抬眼，语气平，“写成嫡，
倒成我的？”裴砚舟一步跨下台阶，抬手要抓她：“你少说——”一只热汤盆从侧席翻来。
姜绾惊叫：“我、我手滑！”滚烫的汤泼在阮照棠手背上。皮起泡，红得发亮。
她握在手里的茶盏脱手，砸碎在地。裴砚舟站得近。汤水溅到他袍角。他没挡。
阮照棠牙关发酸，喉紧得像被绳勒。她把受伤的手收进袖里，袖口立刻湿透，
水顺着衣摆滴下。裴砚舟盯着她，声音更冷：“别装。你自己躲开。”姜绾捂着手腕，
哭得更急：“侯爷，我怕……我怕她给我下毒……”阮照棠抬脚踩过碎瓷，走到主案前。
她从袖里掏出那截断红绳，摊在案上。又把那封被他甩来的休书压上去。纸角硬，字也硬。
她把缺口茶盏的碎片捡起一块，放在最前头，缺口对着族老。三样东西并排。
席间静得能听见人吞咽。族老的脸色变得灰。他把茶盏重重放下，
盏底磕得桌面一响：“裴砚舟，你这是要把宗祠脸面踩碎？”裴砚舟把休书一把抓起，
甩到她脚边：“你若肯按印，何至于此。”阮照棠看都不看那纸。她抬眼，
声音平直：“侯爷要的，从不是我。”裴砚舟喉头一滚，话短：“名分而已。
”阮照棠转身就走。受伤的手在袖里发抖，她咬住牙，把抖压回去。外院传来马蹄声。
护院冲进来，带着一队兵：“侯爷！玄骑将军在门外，说要讨个说法！
”裴砚舟眉一沉：“褚云烈？”阮照棠脚步停住。她抬头，看见门外站着一人，披甲未卸，
肩上落着雨点。眼神直，像刀背。褚云烈不进门，只把一面军令递出，
声音硬：“奉旨入京议边。镇北侯府的门，好大。”裴砚舟拂袖：“将军有事明日再谈。
”褚云烈目光越过他，落在阮照棠袖口的湿痕上：“谁伤的？”姜绾抢先一步，
泪挂在脸上：“将军误会，是我不小心——”褚云烈不接她的话，只看阮照棠：“不必忍。
”裴砚舟上前一步，挡住视线：“这是家事。”褚云烈唇角不动：“家事把郡主伤成这样？
”裴砚舟咬字：“你别插手。”阮照棠把受伤的手按在袖里，抬脚就走。她走到褚云烈身侧，
脚步没乱。褚云烈侧身让路，把一件披风往她肩上一搭：“回去。药我送。”阮照棠没拒。
披风压住肩头，也压住她身上那股发颤。裴砚舟伸手去扯披风，手到半空停住。
族老冷喝：“侯爷！宗族还在！”夜里，侯府外院被翻得像遭了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