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们辛苦了。”
“这是定金,剩下的完工了再结。”
李师傅接过钱,掂了掂。
“放心吧,小兄弟。”
“保证天亮前给你弄得干干净净。”
工人们开始干活了。
电钻刺耳的声音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然后是锤子砸墙的闷响。
我把客厅的门关上,坐在沙发上。
我能想象到,现在这栋楼里,有多少人被吵醒。
有多少人在心里咒骂。
果然,没过十分钟,我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是业主群。
有人发了一个视频,是我家阳台的方向,火花四溅。
配文是:“这谁家啊?大半夜装修?还让不让人睡了?”
立刻有人回复。
“是二楼那个违建。”
“估计是自己开始拆了。”
周姐马上冒了出来。
“活该。”
“早干嘛去了?”
“非要拖到半夜来恶心人。”
“就是,白天不拆,非要晚上拆,故意的吧?”
“这噪音,明天怎么上班啊。”
抱怨声一片。
王经理也出来说话了。
“@许安,小许,你这样不行啊。”
“虽然是拆违建,但也不能半夜施工扰民啊。”
“邻居们意见很大。”
我没有回复。
施工的声音越来越大。
好像有人在砸承重墙,整栋楼都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
群里更炸了。
“他在干什么?不会要把楼拆了吧?”
“物业呢?王经理你管不管啊?”
“报警吧!这太危险了!”
王经理又@了我好几次。
我依旧没理。
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耳边是电钻声,锤击声,还有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
却没有让我感到烦躁。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爸,你看到了吗?
你当年亲手封上的东西,现在,我要亲手打开它了。
你说过,这是我们家的保险。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但现在,是他们逼我的。
我睁开眼,走到窗边。
楼下,周姐穿着睡衣站在那里,指着我的窗户,正跟几个同样被吵醒的邻居大声说着什么。
脸上满是愤怒和得意。
我拉上了窗帘。
拆除工作一直持续到早上七点。
李师傅来敲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小兄弟,完活了。”
我走出去看。
那个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封闭阳台,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地,和原本的护栏。
以及……
护栏内侧,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团乱麻般的东西。
那是由十几根粗细不一的管道和阀门组成的集合体。
生了锈的铁管,发黄的铜管,还有几根老旧的、现在已经禁用的镀锌管。
它们盘根错杂地纠缠在一起,像一个丑陋的金属肿瘤。
几根总阀门上,还挂着我爸当年用油漆做的标记。
“水总。”
“气东。”
“电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