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是谁啊?”男人的声音从阳台传来时,我正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我捧着她最爱的香槟玫瑰,愣在玄关。客厅里多了一双陌生的鞋,
茶几上放着两个没喝完的红酒杯。“嘉豪?”霍倩梅转过身,笑容在脸上僵住。
我和她在一起三年,婚房刚装好,她却告诉我国庆要加班。所以我跨了一千多公里,
想给她一个惊喜。现在才发现,被惊到的人,是我。而从阳台走出来的男人,我认识。
他是她的初恋。01国庆前一周,我把云南的攻略改了第三遍。路线、民宿、天气提醒,
全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霍倩梅总说我做事太细,可她每次出差回来,
又最先翻我准备好的清单。她是我女朋友,也是我准备结婚的人。我们在一起三年,
房子是一起挑的,首付我出的大头,她负责装修软装。她在外企上班,做项目管理,
忙是常态。我在本地公司做运营,收入不算高,但时间稳定。她说这样刚好,一个人冲,
一个人托底。国庆前三天,她忽然说要加班。“项目卡节点,走不开。
”她在电话那头语速很快,“云南先别去了,等我忙完补你一趟。”我心里空了一下,
很快又压住了。她是真的累。我知道。那天晚上,我没退机票。反而刷了高铁票,
买了凌晨那趟,跨一千多公里。惊喜这种东西,拖一天就少一天味道。我想着,她加班回来,
推开门,看见我和花,总该高兴。她最喜欢香槟玫瑰,说颜色不张扬。高铁上我几乎没睡。
车窗外一站一站掠过去,我在脑子里排练见面的画面。她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骂我傻,
最后抱住我。也可能会掉眼泪。早上九点,我站在她所在城市的站口。花店刚开门,
玫瑰还带着水汽。我捧着花,坐地铁,换公交,最后站在我们未来的婚房门口。
这套房子离她公司近。她说通勤短一点,人就没那么累。我掏出备用钥匙的时候,
心跳得很快。那种带着期待的快。门开了。屋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
空气里有股不该出现的味道,不是饭菜,也不是香薰,更像刚散掉的酒气。我往里走了一步。
客厅的地毯上,摆着一双男人的运动鞋,不是我的码数。茶几上放着两个红酒杯,
杯壁的酒痕还没干。沙发靠垫被挪开了一个位置,像是刚有人起身。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宝贝,是谁啊?”声音从阳台传来,慵懒,随意,带着一点理所当然。那一瞬间,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惊喜全断了线。我站在玄关,花的包装纸被我攥得起了褶。
阳台那边有水声停下,有人走动。然后我看见霍倩梅。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
手里正晾一件男人的白衬衫。那种洗过的、柔软的布料,在阳光下晃了一下。“等会儿啊。
”她随口回了一句,语气自然得让我发冷。她转过身。看到我的那一秒,
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直接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下一秒才开始崩裂。“嘉豪?
”她声音变了调,“你……你怎么在这?”我没说话。阳台的推拉门被拉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赤着上身,身材清瘦,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锁骨往下。他看到我,
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了一下。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我认识他。徐晓飞。
霍倩梅的初恋。她口中那个“很多年前的过去”。她说早就没联系了,只是偶尔听说近况。
我信了,也选择不再追问。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站在我们准备结婚的房子里。我忽然明白,
那股酒气是从哪来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慢,很重。
花瓣从包装纸边缘掉下来一片,落在地板上,没声响。霍倩梅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的目光在我和徐晓飞之间来回,像是在迅速找一个说法。而我站在门口,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也许,从一开始,我就站错了位置。02徐晓飞站在阳台门口,
没有急着穿衣服。他扫了我一眼,目光很快落在我手里的花上,笑意更明显了些。
那不是礼貌,也不是尴尬,更像是对闯入者的不耐。“你就是嘉豪吧?”他说话很自然,
像是在自己家里接待客人,“她提过你。”霍倩梅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又很快把视线拉回我这边。“你先回房间。”她对徐晓飞说,语气带着一点急,却不够坚定。
徐晓飞没动。他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慢悠悠地套上T恤,动作一点不避人。
那种松弛感,让人恶心。“急什么。”他说,“又不是见不得人。
”我终于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霍倩梅。她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发白,嘴唇抿得很紧。
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我太熟了。“解释吧。”我说。声音很稳,连我自己都意外。
她张了张嘴,没立刻出声。徐晓飞先开口了。“别这么看她。”他说,“是我突然回来,
没地方住,她心软。”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好像事情本就该这样发展。我看着他,
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脚上那双拖鞋,是我们一起买的。霍倩梅当时嫌丑,
说放在阳台备用。现在穿在他脚上,刚刚好。“你住了多久?”我问。徐晓飞顿了一下,
偏头看霍倩梅。她抢在他前面开口:“嘉豪,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住了几天,很快就走。
”她说“几天”时,声音明显低了一点。我点了点头。“所以你加班,是为了腾时间?
”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彻底静了。霍倩梅的脸一下子白透了。她没回答。不回答,
本身就是答案。徐晓飞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轻笑了一声。“你别这样说。”他说,
“她是真的忙,只是顺便照顾一下我。”照顾。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种刺。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他能这么理直气壮。因为在这段关系里,他从来没被拒绝过。
我环顾了一圈这个房子。沙发上多了一条不属于我的外套,厨房水槽里放着两个碗,
洗得很干净。冰箱门上贴的便签,被挪了位置。连垃圾桶的垃圾袋,都是新换的。
这些细碎的生活痕迹,不可能是一两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又问。这次,
我看着霍倩梅。她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国庆前。”她说。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国庆前。也就是说,她订机票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了。她一边跟我讨论行程,
一边在给另一个男人留房间。“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我问。她急忙摇头:“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会突然过来。”这句话是真的。正因为是真的,才更难受。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花。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你们在一起过?”我问。这个问题,
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问。徐晓飞笑了。“这还用问吗?”他说,“我们谈了四年。”四年。
我和霍倩梅在一起三年。那中间有一年,是我根本不存在的位置。霍倩梅终于忍不住了。
“那是以前的事。”她提高了点声音,“早就结束了。”“结束了你还让他住进来?
”我看着她,“结束了你跟我说加班?”她沉默了。徐晓飞却像是看够了戏,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她身旁。他的站位很自然,肩膀几乎要碰到她。这个细节,比任何话都刺眼。
“你别为难她。”他说,“要怪就怪我。我回来了,总得见见老朋友。”老朋友。
我忽然意识到,他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成对等的存在。在他眼里,
我更像是一个临时出现的变量。“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我问。“看情况。”他说,
“她没赶我走。”我看向霍倩梅。她避开了我的视线。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塌了。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确认。确认这件事不是突然发生的。确认我只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我把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轻轻放好。“我知道了。”我说。霍倩梅猛地抬头:“嘉豪,
你听我说——”我没再看她。转身的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我以为的未来,
从来不是为我准备的。只是他们空出来的一段时间。03我没有立刻离开那套房子。
门关上的声音还在耳边,我站在楼道里停了几秒,还是转身回去了。不是不死心,
是有些话不听完,会在脑子里反复回响。霍倩梅看到我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徐晓飞却挑了下眉,没说话,自顾自地坐回沙发,像是在等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对话。
“你出去一下。”霍倩梅对他说。这次她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些。徐晓飞看了她两秒,站起身,
进了卧室,门没关严。我注意到这一点,但没说。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先坐。
”她指了指沙发。我没动。她只好站着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她开口就是这句话,语速很快,“他是突然回来,情绪状态不好,我不放心。”我看着她,
没有接话。她顿了一下,又换了说法。“我最近真的很忙,项目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又在外地,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你选择让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她抿了抿嘴。
“你一直都很懂事。”她说,“我以为你能理解。”这句话一出来,我心里那点残余的温度,
彻底没了。原来在她这里,我的懂事,是可以被用来消耗的。“那你有没有想过,
我也会有立场?”我问。她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问。“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没必要闹大。”“对你来说,是闹。”我看着她,
“对我来说,是底线。”她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嘉豪,你别这样。”她语气软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理性一点解决,好吗?”理性。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
让我觉得陌生。“你打算怎么解决?”我问。她低头想了想。“等国庆过了,他就走。
”她说,“我们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好好过。”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讽刺,
是一种很短的、控制不住的反应。“原来的计划里,有他吗?”我问。她抬头看我,
眼神里多了一点不耐。“你一定要这样吗?”她说,“我已经在解释了。”“你是在解释,
还是在合理化?”我问。这句话让她彻底停住了。她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变冷。
“你想让我怎么办?”她反问,“过去的事我改不了,现在的事我也在补救。你要我为了你,
把一个情绪崩溃的人赶出去?”我听明白了。在她的叙述里,
我变成了那个不够体谅、不够成熟的人。而她,是被夹在中间的无辜者。“所以你觉得,
我应该理解。”我说。“难道不是吗?”她看着我,“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应该相信我。
”信任被她说成了单向义务。我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细节。她晚回家的理由,她频繁的走神,
她接电话时下意识走开的动作。我问过,她说是工作。我信了。不是因为证据充分,
是因为我不想怀疑。“你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他的?”我问。她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重要吗?”她反问。我点头。“对我来说,很重要。”她咬了咬牙。“前段时间。
”她说,“他联系我,说想见一面。”前段时间。那段时间,我正忙着加班攒假期。
“你答应了。”我说。她没否认。“我只是见了一面。”她说,“后来他状态不好,
我才让他暂时住进来。”暂时。我没有再追问具体时间。已经不需要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犹豫。“嘉豪,你别逼我。
”她说。逼她。这个词让我彻底明白了她的立场。在她心里,我的出现,是一种压力。
而徐晓飞,是她需要安抚的对象。“我没有逼你。”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你选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卧室里传来一点动静,徐晓飞似乎在走动。她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答案已经给出来了。“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她回过头,对我说,
“大家都冷静一下,好吗?”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人,
我原本打算跟她过一辈子。“我不需要冷静。”我说,“我已经很清楚了。
”她皱眉:“你清楚什么?”我没有回答。有些话,说出口就变味了。我转身往门口走。
她在身后喊我名字,声音有点慌。我没有回头。那一刻,我心里反而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得到了真相。而是因为,我终于不再想知道答案了。04我下楼的时候,
天已经暗了。小区的路灯刚亮,光线一盏一盏铺开。我走得很慢,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次,
我没拿出来看。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没有失控,
也没有想冲回去吵一架。情绪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疲惫。我在附近找了家酒店,
办入住的时候,前台问我住几天。我想了想,说:“一晚。”进房间后,我把门反锁,
背靠着门站了很久,才慢慢滑坐到地上。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启动的声音。
那一刻,所有被压住的东西才一点点涌上来。不是画面,是细节。
她加班回家时皱着眉的样子,她说“再等等”的语气,她对我说“你最懂我”的时候,
眼睛并不看我。这些以前被我忽略的瞬间,现在一股脑涌出来。我躺在床上,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的灯影,一直到凌晨。中途手机又震了几次,我依旧没看。不是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