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舟,替嫁进了一户专做纸扎生意的诡异人家。新婚夜,我的新郎是个扎出来的纸人。
可到了半夜,那纸人竟压上我的床,冰凉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脸,
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夫人,我等了你三百年。”第1章替嫁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林晚舟坐在贴满囍字的房间里,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龙凤烛的火苗跳得邪门儿,一会儿窜得老高,一会儿又奄奄一息,
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身上这套嫁衣红得扎眼,料子倒是上好的苏绣,
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底下跟活了似的,翅膀一颤一颤的。可穿在身上,林晚舟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三天前,她爹林有财跪在她面前,老泪纵横。“晚舟,
爹对不起你……可咱们家那批货全压在码头,要是周家不松口,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周家,城南专做丧葬纸扎生意的那户。据说祖上干这个行当三百多年了,宅子深得能吞人,
平日里大门紧闭,连鸟都不往那儿飞。街坊邻里传得邪乎,说周家宅子底下埋着东西,
半夜常有哭声。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家那位病秧子少爷,三个月前突然死了。
死得蹊跷,连尸首都没找全。更蹊跷的是,周家老太太偏要给死去的孙子配个阴婚,
聘礼开得天高——谁家闺女嫁过去,周家码头那条线三年的生意,全让。林有财眼睛都绿了。
林晚舟攥着裙角,指甲掐进掌心。她的姐姐林晚晴原本是定好的人选,可临到头了,
姐姐哭着喊着要上吊,说宁死也不嫁死人。于是爹娘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这个庶出的头上。
“晚舟啊,你从小懂事……”她娘在一旁抹泪,说的话却句句扎心,“你姐姐身子弱,
经不起折腾。你不一样,你命硬……”是啊,她命硬。五岁那年娘亲病逝,
她一个人在后院活了九年,没病死没饿死,可不是命硬么。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
像是踩在棉花上。林晚舟脊背一绷。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个穿深青色褂子的老嬷嬷,
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跟刀子似的在她身上刮了一遍。“少奶奶,
该拜堂了。”声音干巴巴的,没半点情绪。林晚舟没动。老嬷嬷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半晌,她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少奶奶,周家的规矩,过了门就是周家的人。
想活着走出去,就得守规矩。”这话里的意思,林晚舟听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走到门口时,
她回头看了眼梳妆台上的铜镜——里面的女子脸色苍白,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像两簇烧着的火苗。行,嫁就嫁。我倒要看看,一个死人家,能把我活人怎么着。
前厅空荡荡的,一张供桌摆在正中央,上面供着个牌位,黑底金字:周晏清之灵位。牌位前,
立着个纸扎的人。林晚舟脚步顿住了。那纸人扎得……太真了。约莫七尺高,
骨架是细竹篾编的,外头糊着上好的宣纸。脸上描了眉眼,鼻梁挺直,
嘴唇薄而红——不是那种艳俗的红,而是像刚咳过血,沾在唇上没擦干净的颜色。
纸人穿着新郎官的大红喜服,胸前戴着红花,双手交叠在身前。烛火一跳,
那纸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要走下来。
“这……这是……”“这是少爷。”老嬷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可怕,
“少爷身子不好,生前不能久站,老太太心疼,就扎了这个替身,替他拜堂。
”林晚舟觉得自己喉咙发紧。跟个纸人拜堂?她扭头想走,
可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老嬷嬷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少奶奶,周家三百年的根基,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话音未落,
外头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一个穿着暗紫色绣金寿字纹袄的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
被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她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梳了个一丝不苟的髻,插着一根碧玉簪子。
脸上皱纹堆叠,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不像话,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进骨头缝里。
这就是周家老太太,周晏清的祖母。老太太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林晚舟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模样周正,是个有福气的。”福气?林晚舟想笑。
嫁给死人叫有福气?“开始吧。”老太太一挥手。有人唱礼:“一拜天地——”林晚舟没动。
老嬷嬷上前,手按在她肩上。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押着她弯下了腰。她挣扎,
可那双手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二拜高堂——”又被押着转向老太太,磕头。
“夫妻对拜——”这次,她被押着转向那个纸人。烛火猛地一跳。林晚舟抬眼的瞬间,
对上了纸人那双描画出来的眼睛。墨笔勾勒的眼眸,本该是死物,可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
她竟觉得那眼睛里……有东西。像是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她浑身汗毛倒竖。
礼成。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让丫鬟端来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鎏金镯子,
镯身雕着缠枝莲纹,中间嵌着一块血红色的玉,里头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这是晏清他娘留下的,传了三代了。”老太太亲手给她戴上,“戴上它,
你就是周家的人了。”镯子触手冰凉,贴着腕子,冷得林晚舟一哆嗦。“送少奶奶回房吧。
”老太太挥挥手,“夜深了,我也乏了。”丫鬟婆子们簇拥着她往回走。穿过长长的回廊时,
林晚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前厅里,烛火摇曳。那个纸人还立在供桌前,
大红喜服在昏黄的光里,红得刺眼。老太太已经起身离开了,只有个老仆在收拾香炉。
那老仆背对着纸人,弯腰掸灰。而纸人——林晚舟脚步猛地停住。
她看见纸人交叠在身前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少奶奶?
”搀扶她的丫鬟疑惑地唤了一声。林晚舟再定睛看时,纸人好端端地立着,
手指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是眼花了?她不敢再看,快步回了新房。房门在身后关上,
落锁的声音清脆又沉重。林晚舟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龙凤烛还在烧,
已经燃了大半,蜡泪堆在烛台上,像凝固的血。房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雨声和烛火哔剥的轻响。她摘下手腕上的镯子,举到烛光下细看。那块血玉里的红色,
像是活的,在灯光下缓缓流转。看久了,竟觉得那红色越来越深,深得像是要滴出来。
她心里发毛,想把镯子扔开,可不知怎的,又戴了回去。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竟然慢慢变得温热。像是……被什么捂热了。窗外忽然炸开一道惊雷,白光闪过,
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床边。林晚舟的呼吸骤然停住。床边,不知何时,
多了一双鞋。男人的鞋,黑色缎面,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可这屋里,
除了她,根本没有别人!“谁?”她的声音发颤。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越来越大,
砸在窗纸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林晚舟慢慢站起身,后背紧紧贴着门板,
眼睛死死盯着那双鞋。她记得清楚,刚才进门时,床边什么都没有。这鞋是哪儿来的?
她咬咬牙,一步步挪过去。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那鞋面上还沾着一点泥,湿漉漉的,
像是刚从外面踩进来。可今晚下着大雨,前厅到新房都有回廊连着,根本淋不到雨。
除非……除非穿这鞋的人,根本没走回廊。又一个念头冒出来,让她浑身发冷:这屋里,
是不是一直有个人,只是她看不见?她伸出手,想去碰那双鞋。手指离鞋面还有一寸时,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像是风吹过屋檐。却又无比清晰。林晚舟猛地抬头。
房梁上空荡荡的,只有蛛网在风里轻轻摇晃。可那笑声……是从哪儿来的?
她忽然想起姐姐林晚晴临嫁前,偷偷塞给她的小纸条。当时她没看懂,
现在那些字句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晚舟,周家有鬼。不是死人的鬼,是活人的鬼。
夜里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睁眼,别出声。熬过三夜……或许能活。”熬过三夜?
这才第一夜!又是一道惊雷。烛火剧烈地晃动,房间里明暗交替。在那一明一暗的间隙里,
林晚舟眼角的余光瞥见——床边那双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床幔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有人刚刚掀开床幔,上了床。她的血都凉了。龙凤烛终于燃到了尽头,
火苗挣扎着跳动两下,噗地一声,灭了。黑暗如同潮水,瞬间吞没了一切。雨声还在继续。
可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林晚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很轻,很缓的呼吸声。就在她身后。
贴着她的后颈,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
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脖颈,慢慢向上,抚过她的脸颊。那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胆寒。
然后,一个低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
扎进她的骨头里:“夫人……”“我等了你三百年。”“这床,一个人睡多冷。
”第2章红帐黑暗里,那声音还在继续。“夫人怎么抖得这样厉害?
”冰凉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颈侧,停顿在那儿,像把未出鞘的刀。
林晚舟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对方指尖下疯狂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咬紧牙关,把姐姐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别睁眼,别出声。
可身后那“人”不依不饶。另一只手环上了她的腰,轻轻一带。
林晚舟整个人就跌进了身后的怀抱。冷。透骨的冷。那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
像是从地下三尺挖出来的寒玉,隔着层层嫁衣,凉意还是针一样扎进皮肤。
可偏偏他的动作又带着一种古怪的温存,手指在她腰间摩挲,慢条斯理的,
像在把玩一件刚入手的古玩。“嫁衣太厚了。”那声音贴着她的后颈,气息冰凉,
“我帮你脱了,好不好?”林晚舟浑身一僵。那只手已经从腰侧滑到了前襟,指尖勾住盘扣,
轻轻一挑。第一颗扣子开了。冰冷的空气灌进来,激得她皮肤一阵战栗。“别碰我!
”她终于憋不住了,哑着嗓子吼出来,同时拼命挣扎,手肘往后狠狠一撞。撞空了。
身后空荡荡的,刚才那冰冷的触感、环绕的手臂,全不见了。她用力过猛,
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她闷哼一声。黑暗中静得出奇。
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声,粗重又急促。走了?林晚舟不敢放松,背脊紧紧抵着床柱,
手在身后摸索,想抓住点什么当武器。指尖触到一件东西——是床头的铜烛台,冰凉沉重。
她握紧了烛台,指节发白。“夫人好凶。”那声音突然出现在她正前方。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说话时气息的微动。林晚舟寒毛倒竖,握着烛台的手猛地向前挥去!“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黑暗里炸开,震得她虎口发麻。烛台砸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被死死攥住,再不能前进分毫。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手冷得像冰,力道却大得惊人。
“这东西,可伤不了我。”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带着几分戏谑,“不过夫人这性子,
倒比我想的有趣。”话音未落,林晚舟只觉得腕上一痛,烛台被轻易夺走,扔在地上,
滚了几圈发出闷响。接着天旋地转——她被拦腰抱起,重重摔在了床上。红绸被面柔软,
却缓解不了撞击的钝痛。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具沉重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黑暗里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冰冷的胸膛紧贴着她,隔着衣料,
那温度还是让她止不住地发抖。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慢悠悠地,
又去解她嫁衣的扣子。第二颗,第三颗。冰冷的指尖时不时擦过她颈侧的皮肤,
激起一阵颤栗。“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晚舟的声音在抖,一半是怕,一半是怒。
压着她的人动作一顿。“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问题很有意思,
“你我拜了堂,成了亲,洞房花烛夜,你说我想干什么?”他俯下身,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又低又哑,
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凉意:“当然是……行夫妻之礼了,夫人。”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
像是含在舌尖滚过一遍才吐出来,带着一种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意味。林晚舟浑身一颤。
她忽然想起白天拜堂时那个纸人,那描画的眉眼,那薄而红的唇。如果那个纸人活了,
压在她身上的,是不是就是——“你是周晏清?”她脱口而出。身上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
一声极轻的笑在黑暗里散开。“夫人猜得真快。”他承认了,手指滑到她脸颊,
冰凉的指腹轻轻蹭着她的皮肤,“看来白天拜堂时,夫人就注意到我了。
”林晚舟想说“你那纸人扎得那么邪门谁注意不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着。周晏清死了三个月了,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那现在压着她的,是什么?鬼?还是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既然死了,就不该缠着活人。”她声音尽量平稳,“阴婚不过是场仪式,做给活人看的。
周老太太想给你找个伴儿,可我……”“可你不想陪着我,是不是?”周晏清接话接得很快,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林晚舟抿紧嘴唇,没说话。默认了。黑暗里,
她感觉到周晏清撑起了身子。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看”着她的方向。
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里那点戏谑的笑意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林晚舟,十九岁,城西林记绸缎庄二**,庶出。生母早亡,
在林家不受待见。读过两年私塾,识文断字。上个月替姐姐林晚晴出嫁,
聘礼是周家码头三年的生意。”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林晚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调查我?”“需要调查么?”周晏清轻笑,“你踏进周家大门的那一刻,
你的生辰八字、身家背景,就全摆在我面前了。阴婚不是儿戏,周家三百年根基,娶谁进门,
门儿清得很。”他顿了顿,手指又抚上她的脸颊,这一次动作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所以夫人,别再说什么‘不该缠着活人’的话了。
你进了这个门,穿了我周家的嫁衣,戴了我周家的传家镯——”他的指尖滑到她腕上,
轻轻点了点那只血玉镯子,“你就是我的人了。活着是我的人,死了……也得是我的鬼。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慢又沉,像钉子一样楔进林晚舟的耳朵里。她浑身发冷,
却还是咬着牙反问:“如果我不认呢?”“不认?”周晏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在黑暗里蔓延,莫名瘆人。“夫人大概不知道,周家是做哪一行的。
”他撑起身,凑得更近。冰冷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带着一种陈年的、类似纸钱和香灰混合的味道。“纸扎。”他缓缓说,“扎车马,扎宅子,
扎金银财宝,扎童男童女——扎一切死人需要的东西。周家扎出来的东西,烧下去,
下面的人真能收到,真能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所以夫人,
你说……如果我扎一个‘你’,烧下去陪着我,下面那个‘你’,会不会比现在这个更听话?
”林晚舟呼吸一滞。疯子。这个人——这个东西——是个疯子!“你敢!”“我为什么不敢?
”周晏清反问,“夫人现在就在我手里,我要做什么,你拦得住?”话音未落,
他的手忽然掐住了她的脖子。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可那冰凉的触感和压迫感,
还是让她浑身僵硬。“不过——”他话锋一转,手指松开,顺着她的脖颈滑到锁骨,再往下,
“我现在还舍不得。活生生的夫人,比纸扎的有趣多了。
”他的指尖停在嫁衣最后一颗盘扣上,轻轻一挑。扣子开了。衣襟散开,
凉气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林晚舟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巴掌!“啪!
”清脆的响声在黑暗里炸开。她打中了。手掌贴着冰冷的脸颊,那触感不像是活人的皮肤,
倒像是……糊了层的纸。被她打中的“人”僵住了。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连窗外的雨声都好像小了下去。林晚舟心脏狂跳,手掌**辣地疼。
她不知道这一巴掌会带来什么后果,可打都打了,她豁出去了。“周晏清,”她喘着气,
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你们周家有什么能耐。
但我林晚舟不是任人拿捏的面团子。你要么现在弄死我,要么——”她顿了顿,
一字一句:“就给我滚下这张床。”死寂。长久的死寂。久到林晚舟以为时间都凝固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很复杂,带着点意外,带着点无奈,
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好,很好。”周晏清的声音重新响起,
已经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他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替她把散开的衣襟拢好,
一颗一颗,慢悠悠地系上盘扣。“夫人这脾气,真是对味。”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手指在她领口轻轻一抚,“今晚就到这里吧。”话音落下,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了。
林晚舟猛地坐起身,胡乱摸向床头的火折子。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次才点燃。
微弱的火光亮起,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她举着火折子,警惕地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幔安静地垂着,地上烛台倒在那里,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纠缠,都只是她的幻觉。可身上散开的嫁衣,颈侧残留的冰冷触感,
还有腕上那只隐隐发烫的血玉镯子,都在提醒她——那不是梦。林晚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火折子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姐姐的纸条上写的清清楚楚:熬过三夜。这才第一夜。后半夜,雨渐渐停了。
窗外开始泛起一层灰蒙蒙的白。林晚舟一夜没合眼,就那么大睁着眼坐到天亮。
直到晨光彻底透进窗纸,外头传来丫鬟走动的脚步声,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活着。
门被轻轻敲响,昨天那个老嬷嬷的声音传来:“少奶奶,该起了。老太太请您过去用早膳。
”林晚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嫁衣,皱巴巴的,扣子虽然被系好了,
可明显能看出有人动过。她咬了咬嘴唇,起身换了身常服——也是周家准备的,
素白绣银线梅花的袄裙,料子上乘,却素淡得像是孝服。打开门,
老嬷嬷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一扫,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片刻,什么也没问,
只侧身道:“少奶奶,请。”穿过长长的回廊,晨光熹微,庭院里的花草都沾着夜雨的湿气。
周家的院子很大,曲径通幽,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可不知怎的,
总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森。走到一处月亮门时,林晚舟脚步忽然一顿。
她看见一个穿青色长衫的身影,立在远处的竹林边上。侧对着她,身形修长,
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清晨的薄雾没散干净,那人影在雾里显得有些模糊,
可林晚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昨天拜堂时,立在供桌前的纸人。一模一样的身形,
一模一样的侧影。她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那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老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很快又压了下去。“那是大少爷。
”“大少爷?”林晚舟猛地转头,“周晏清不是已经——”“那是大少爷生前的模样。
”老嬷嬷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老太太思念大少爷,就按照他生前的样子扎了个纸人,
放在院子里,当个念想。”纸人……放在院子里?林晚舟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晨风吹过,
竹林沙沙作响,那“人”手里的书页轻轻翻动了一下。然后,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慢慢转过头来。隔着薄雾和半个庭院,林晚舟对上了一双眼睛。墨笔描画的眉眼,
在晨光里清晰可见。那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嘴唇微启,像是要对她说什么。
他抬起手,朝她招了招。动作自然得……就像一个真正的活人。第3章回门纸人还在招手。
动作又轻又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林晚舟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
晨风吹得她后颈发凉,可那双描画的眼睛隔着薄雾“看”着她,
竟让她有种被活人凝视的错觉。老嬷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她的神志:“少奶奶,
老太太等着呢。”林晚舟猛地回过神,再看向竹林时——雾散了点,那片青影也不见了。
空荡荡的,只有竹子随风摇晃,沙沙的响。“刚才……”“眼花了罢。”老嬷嬷打断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晨起雾气重,看走眼也是常事。”是吗?林晚舟没再问,
跟着老嬷嬷继续往前走。可她心里清楚,那不是眼花。周家这宅子,不对劲。
用早膳的地方在东厢的花厅。老太太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一身暗紫色绣金纹的褂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林晚舟进来,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坐。
”林晚舟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桌面,心里咯噔一下。红木圆桌上,摆了四副碗筷。她,
老太太,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再旁边,还有一副碗筷。可明明只有她们两个人。
丫鬟开始布菜。清粥小菜,四碟八碗,摆得整整齐齐。老太太拿起筷子,却没动,
只对旁边空着的那副碗筷说了句:“晏清,用饭了。”林晚舟脊背一僵。没有人回应。
老太太却像听到了什么似的,点点头,示意丫鬟在那副空碗里盛了半碗粥,
又夹了几筷子小菜。然后,那碗粥就放在那儿。冒着热气。林晚舟盯着那只碗,喉咙发紧。
“晚舟。”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昨晚睡得可好?”来了。
林晚舟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尖冰凉。她抬眼,对上老太太那双清亮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能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还……还好。”她听见自己说。“是么?
”老太太淡淡笑了笑,伸手夹了块水晶糕放到她碗里,“周家院子深,夜里风大。
若是听见什么动静,不必在意。”不必在意?昨夜那“人”压在她身上,
差点儿——林晚舟咬了咬嘴唇,没接话。“你既进了周家的门,就是周家的媳妇。
”老太太继续说,语气平淡,“有些规矩,得守。第一条,入了夜,西厢那排屋子别去。
”“西厢?”“嗯。”老太太放下筷子,目光转向窗外,“晏清生前住的地方,
如今还照原样留着。他不喜欢生人打扰。”话音落下,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粥碗里热气蒸腾的细微声响。林晚舟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滑进喉咙,
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她想起昨夜那双手冰凉的触感,想起那低哑的声音——“活着是我的人,
死了也得是我的鬼。”手腕上的血玉镯子忽然烫了一下。不像是错觉,
那热度真实得让她手腕一颤,差点把勺子摔了。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腕上,
眼神深了深:“镯子戴着还合适?”“还……还好。”“合适就好。”老太太点点头,
不再说话。一顿早膳吃得味同嚼蜡。
林晚舟时不时瞟向旁边那副空碗筷——碗里的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可老太太自始至终没让人撤下去。仿佛那里真的坐着一个人,只是她们看不见。刚放下筷子,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匆忙进来,躬身道:“老太太,林家来人了,
说是有急事见少奶奶。”林家?林晚舟心头一跳。老太太皱了皱眉,看向林晚舟:“你爹?
”“让他进来吧。”来的是林家的老管家福伯,一脸焦急,额头上都是汗。一进门,
先给老太太行了礼,才转向林晚舟,声音都带着哭腔:“二**,大**她……她快不行了!
”林晚舟猛地站起身:“什么?”“昨儿夜里大**突发急症,上吐下泻,
大夫说……说怕是熬不过今天了!”福伯抹了把泪,“老爷让我来接您回去,
见……见最后一面……”最后一面?林晚舟脑子嗡的一声。姐姐林晚晴虽然自私,
虽然临到头把她推出来替嫁,可到底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更何况,姐姐要是真死了,
林家就剩她一个女儿了——“老太太。”她转头,看向主位上神色不明的老太太,
“我想回一趟家。”花厅里安静了片刻。老太太没说话,只慢慢转着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
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林晚舟心上。良久,
老太太才开口:“新妇回门,按规矩得三朝之后。”“可姐姐她——”“我知道。
”老太太打断她,抬眼看过来,那双眼睛清亮得让人心里发紧,“但周家有周家的规矩。
你要是想回,也不是不行。”林晚舟立刻道:“请老太太准许。”老太太点点头,没再刁难,
只对福伯说:“你先去外头等着。”福伯退下了。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老太太站起身,
走到林晚舟面前,伸出手——林晚舟下意识想退,
可老太太的手已经搭上了她腕上的血玉镯子。“这只镯子,是晏清他娘留下的。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里头是她的血,沁了三百年,
才养出这么一块玉。”林晚舟浑身一僵。血?“戴着它,就是周家的人。
”老太太的手指在镯子上轻轻摩挲,触感冰凉,“你想回门可以,但日落之前,必须回来。
”日落之前。“如果……回不来呢?”老太太抬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眼神却让她后背发凉。“那就别回来了。”老太太收回手,转身走回主位,
“林家那点产业,周家还看不上。但你腕上这镯子——”她顿了顿,
一字一句:“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该去的地方?是哪儿?林晚舟还想再问,
老太太已经端起了茶盏,闭目养神,一副送客的架势。她咬了咬嘴唇,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跨出门槛的瞬间,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记住,天黑之前回来。
”“晏清不喜欢等人。”林晚舟脚步一顿,没回头,快步离开了花厅。
福伯的马车就停在周家大门外。林晚舟上了车,坐稳了才发觉自己的手还在抖。她撩开车帘,
回头看了一眼——周家那扇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缝合拢的最后一刹那,她好像看见门后站着一个人。青衫,修长的身形,背对着她。
像是……竹林边那个纸人。马车动了。福伯在外头赶车,絮絮叨叨说着林晚晴的病情。
林晚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血玉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里头那抹红色仿佛更深了,像凝固的血。她试着往下褪,镯子刚卡在骨节那儿,就拽不动了。
明明昨天戴上去的时候,还有空隙。她用力又试了试,手腕的皮肤被磨得发红,
可镯子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她手上。林晚舟心里发毛,不敢再试,放下袖子遮住。
马车穿过城南的石板路,渐渐驶入城西。离家越近,
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早点摊子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邻里的招呼声。
这些寻常的人间烟火,却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三天。才三天。
她觉得自己像是从坟里爬出来,重新见着天日。林家到了。林晚舟跳下马车,
福伯引着她往里走。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看见她,眼神都有些躲闪。
这气氛不对——不像是家里有人病危的紧张,倒像是……“二**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堂屋传来。林晚舟抬眼看去,她爹林有财正从屋里走出来,搓着手,
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心虚。“爹。”林晚舟脚步顿住,“姐姐呢?
她——”“晚晴啊,在屋里呢。”林有财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你先别急,
爹有话跟你说。”林晚舟往后一退,避开了。她盯着林有财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