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再次响起,是医院的号码。
贺以年按下接听键,只听见医生沉重的声音传来:“贺先生,捐赠的人还没到吗,您父亲等不了了,就在一分钟前,他因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请节哀。”
世界在那一刻天旋地转。
贺以年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回到了五年前,他十八岁那年。
那时的商子钰还是京圈最矜贵的商氏大小姐,而他只是个靠送外卖补贴家用的穷学生。
那天他去高级会所送酒,不小心与一个女人撞了满怀,抬头时,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对不起。”他慌忙道歉,却在看清女人面容时愣住了。
商子钰。
那个传闻中眼高于顶、只和十八岁男大交往的商家继承人。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后来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京圈最尊贵的女人对他一见钟情,开始疯狂追求他。
她会在他送外卖的电动车旁停着迈巴赫等他下班;会因为他随口一句“想吃城南的糕点”,半夜开车穿过半个城市去买;甚至为了他戒了酒,只因他说讨厌酒味。
最离谱的是,她不顾家族反对非要嫁给他,婚礼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他戴上价值连城的婚戒“以年,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人。”
婚后,她更是宠他宠得人尽皆知。
会每天早起为他做爱心便当,尽管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会在应酬时提前离席,只因他一句“想你”;她手机屏保是他的照片,密码是他的生日,所有社交账号的简介都是“贺以年的妻子”。
甚至在他父亲确诊白血病时,动用所有人脉寻找配型,最终锁定了家境贫困的孔令舟。
她资助孔令舟学费生活费,亲自带他做各项检查,甚至为他安排了最好的营养师调理身体。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贺以年曾不安地问。
商子钰吻了吻他的下巴:“傻瓜,吃醋了?我只是为了让他健健康康地捐骨髓。”
他信了。
直到商子钰开始频繁陪孔令舟逛街,送他名牌衣服和珠宝;直到她因为孔令舟一个电话就抛下重要会议;直到她记得孔令舟所有喜好,却忘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贺以年隐隐明白了一切,红着眼质问她:“他今年十八岁,正青春,所以你爱上他了,是不是?收心敛性,也不过一句玩笑话,对不对?”
商子钰那时是怎么说的?
“胡说什么?我对他好只是补偿。捐骨髓不是小事,得让他心情愉快。”
可如今,桩桩件件都在证明,她撒谎了。
醒来后,贺以年麻木地签下一份又一份文件。
父亲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他握住那双曾经牵他上学、教他写字的大手,如今已经冰冷僵硬。
“爸,对不起……”
他哽咽着,却流不出眼泪。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只剩下麻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