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沉闷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
唐栀跟在霍景司身后,感觉自己像一只踏入狮子领地的羔羊。
书房正中,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
他就是霍家的定海神针,霍老爷子。
“爷爷。”霍景司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霍老爷子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在唐栀身上打了个转。
“这就是唐家的丫头?”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唐栀心里一紧,按照来之前李琴教的,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霍爷爷好。”
她必须扮演好一个从乡下来,胆小懦弱的角色。
这是她目前最好的保护色。
霍老爷子没应声,只是继续打量她。
那种审视的目光,比刚才客厅里上百道目光加起来还要有压力。
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唐栀的手心开始冒汗,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能感觉到霍景司就站在她身边,却没有开口替她解围的意思。
他似乎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狮王,一个是蓄势待发的猎豹,而她,是他们共同的猎物。
过了许久,久到唐栀以为自己会窒息在这沉重的气氛里,霍老爷子才终于开口。
“瘦了点,不过底子还行。既然进了我霍家的门,以后就是霍家的人。过去那些事,就都忘了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抚,但唐栀却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忘掉过去?
她怎么可能忘掉。
她妈妈不明不白的死,她被人恶意调换,在乡下受了十八年的苦。
这些,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脸上的平静。
“谢谢霍爷爷。”
霍老爷子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
“景司,你带她下去吧。订婚宴要开始了。”
“是,爷爷。”
霍景司应了一声,再次拉起唐栀的手,带她走出了书房。
直到房门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檀香,唐栀才敢大口呼吸。
刚才短短几分钟,她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怕了?”头顶传来霍景司的声音。
唐栀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立刻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霍爷爷……气场太强了。”她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霍景司没有再说话,只是拉着她下楼。
订婚仪式很简单,只是交换了戒指。
那枚硕大的粉色钻石戒指戴在唐栀纤细的手指上,显得有些突兀。
她看着这枚戒指,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这更像一个昂贵的枷锁,将她和霍景失这个危险的男人牢牢锁在了一起。
宴会结束后,宾客散去。
李琴和唐柔也想溜,却被霍景司的保镖拦了下来。
“霍先生,您这是……”李琴的笑比哭还难看。
霍景司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没看她们,而是对身边的唐栀说:“今天让你受委屈了。你说,该怎么处置她们?”
他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唐栀愣住了。
客厅里所有佣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
李琴和唐柔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让这个乡下丫头来处置她们?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唐柔忍不住尖叫起来:“凭什么!唐栀,你别得意!你不过是霍家买来冲喜的工具!你以为霍景司真的会看上你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是唐栀打的,是霍景司身边的保镖。
唐柔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霍景司。
“你……你敢打我?”
霍景司终于抬起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血腥的煞气。
唐柔吓得浑身一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李琴也吓坏了,连忙求饶:“霍先生,柔柔她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我们……我们马上就走。”
霍景司没理她,只是看着唐栀。
“还没想好吗?”
唐栀回过神来。
她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唐柔,和一脸惊恐的李琴,心里没有丝毫快意。
打她们一顿?骂她们一顿?
太便宜她们了。
她要的,是让她们从云端跌落泥潭,尝遍她曾经受过的所有苦。
但不是现在。
她现在的身份,还是那个胆小懦弱的乡下丫头。
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
于是,她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小声说:“算……算了吧。她们也不是故意的。”
她以退为进。
她想看看,霍景司会怎么做。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看戏,那他就会顺着她的话,放走李琴母女。
如果他真的想为她出头……
霍景司看着她,黑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当然不相信她是真的圣母。
这个小丫头,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算了?”他挑了挑眉,“我霍景司的女人,被人欺负了,可没有‘算了’这两个字。”
他转向保镖,语气淡漠。
“唐**说,她们不是故意的。”
“那就打到她们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为止。”
保镖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向李琴和唐柔。
母女俩吓得魂飞魄散。
“不要!霍先生饶命啊!”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快跟霍先生求求情!”唐柔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抱着唐栀的腿哭喊起来。
唐栀被她抱着,身体僵硬。
她看着霍景司,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霸道,还要狠。
他这是在逼她。
逼她撕下伪装。
唐栀心里冷笑一声。
想看她的真面目?还早了点。
她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霍先生,求求你,放过她们吧。她们是我妈妈和妹妹……我不想看到她们受伤……”
她哭得楚楚可怜,身体都在发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霍景司看着她演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有点意思。
他挥了挥手。
保镖停下了动作。
“既然我未婚妻为你们求情,今天就先放过你们。”
他的声音一转,变得森寒无比。
“滚。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惹她不高兴,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李琴和唐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唐栀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
霍景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在我面前,不用演戏。”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娇嫩的皮肤,眼神锐利。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