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言,朕要晚两年才能把你娶进宫。”“浅浅刚流产,我们若是成亲,她难免会心伤。
”萧霁低着头,韩惜言看不清他的眉目,只看到何浅浅在他怀里抹泪,一副娇弱柔软的模样。
看着这画面,韩惜言的心如同被冰锥深深扎了一下,又疼又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曾经,
她是他的大将军,为他打下了半壁江山。在充斥着血与火的战场上,他牵着她的手,
夕阳映着他英俊的眉目。“这也是你的江山。”“待天下大定,我便封你为皇后,我的江山,
永远有你的一半。”他力排众议,封她一个女子为异姓王,甚至长安皇宫中,按照她的喜好,
修建了属于皇后承乾殿。可他坐稳皇位的第一件事,却是把何浅浅接进宫中。
“浅浅被丈夫殴打,倘若我不接她进宫,会被丈夫活活打死。”世人都言新帝良善,
可只有她知道,他在战场是何其狠辣,他接她入宫,只因何浅浅是他的青梅。
封后大典前一天,他说:“朕刚纳了浅浅,以皇后的礼仪将你迎入宫中,太过劳民伤财,
再等等吧。”养母闻言,在府中咒了何浅浅一整天。第二次婚期将近,何浅浅怀孕了,
他又说:“浅浅胎位不稳,需要静养。”“婚事太过喧闹,不适合她养胎。”于是,
养母绣了两年的嫁衣再次搁置。就连她的弟弟也跟着嘲讽:“陛下要什么美女没有,
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女子,他凭什么娶你?”“延期两次,我们家都被你丢尽了。”而现在,
已经是第三次了。所有的嫁妆都已经备好,嬷嬷从半夜开始就给她梳妆打扮,只等吉时一到,
宫中的八抬大轿过来接她。可只等来了一句口谕。【何浅浅昨夜流产,陛下忙着安慰她,
无心册封。】韩惜言心中刺痛,她银牙一咬,一袭红衣,提着剑走进了皇宫之中。
“你为何还不娶我?”世人传闻,陛下根本不爱韩将军,只是韩将军以兵权相挟,
逼着陛下娶她。“韩惜言毕竟是将门出身,虽然长得漂亮,但性子烈了些,
陛下不喜欢也正常。”她多想告诉他们,陛下是爱她的,皇后之位也是留给她的。
而萧霁只是护住了怀中虚弱的何浅浅:“她刚刚流产,我现在娶你,她会伤心的。
”何浅浅抬眼扫了她一下,又很快缩进萧翊的怀中:“陛下,
疼……”萧翊的神色瞬间温柔下来,轻抚摸着她的脸,哄道:“没事,我陪着你。”随后,
又看着韩惜言,她手中的剑泛着寒芒,是那样刺眼:“下去,婚事容后再议。
”韩惜言的眼眶骤然红了,死死捏住了剑柄:“如果我不答应呢?
”跟在韩惜言身后的副官钟鸣玉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
愤而争辩:“何美人流产又不是将军害的,凭什么要推迟婚期?”萧霁面露不悦,
神色骤然一凛:“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拖下去。”钟鸣玉挣扎着被拖出了殿门。
萧霁盯着韩惜言,眼底一片怒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副官!”“这般妒妇的任性模样,
如何做得了景朝皇后?是要朕夺了你的封地,解了你的兵权,
好好学着怎么当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吗?”听到此处,韩惜言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恐怕萧霁已经不记得了,当年,是他跟她说:“我就是喜欢你这不服输的刚烈劲,
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我不需要被保护的娇花,我要的是能和我并肩而立的女人。
”韩惜言合上眼睛,任凭泪水砸在地上:“好,推迟便推迟吧。”这皇后之位,她不要了!
韩惜言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萧霁的吩咐,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疼惜。“浅浅小产受惊了,
传朕旨意,封何美人为贵妃,绫罗百匹,珠宝十箱。”这句话犹如利剑,
狠狠刺穿了她的身体。她婚期被延,萧霁不但没有安慰,
还用封地和兵权威胁她妥协;何浅浅什么都没做,又是赏赐又是晋升。何其讽刺。到了家中,
钟鸣玉关切地迎了上来,满眼心疼:“将军……”韩惜言心中一暖,摇摇头,
安慰道:“让你担心了,我没事。”钟鸣玉早年与她一同出生入死,是她的左膀右臂。
后来她随萧霁回京,他放弃了梦寐以求的戍边将领之位,跟着她回京,成了她的副官。
钟鸣玉眼中闪过一瞬的犹豫,随即,给她塞了一封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当年您为他挡了多少箭,陛下怎能对您!”说着,钟鸣玉眼眶红了:“将军,我们走吧!
”韩惜言心中一颤,目光落在信上。燕王多次邀请她与他一同镇北方,抗击外敌。
她为了婚事拒绝过他数十次,可如今,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七日后,
我将离开长安奔赴边疆……永生永世都不再回来!”望着信鸽远去的背影,
韩惜言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摘耳坠。某次胜仗后,他送给她了一只鸽血红的耳坠。
后来才知道,珠宝是他母亲的遗物,耳坠是他亲手刻的。而如今,
她有了比耳坠珍贵百倍的珠宝,他的心却分给了其他人。这时,府中急匆匆闯进来一批人。
“韩将军,宫中出事了,请您速去!”韩惜言闻言,心中一惊,快步出门,拉过马翻身而上。
皇宫内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何浅浅娇弱的抽泣声。
萧霁声音寒如冰霜:“韩惜言,你可知错!”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天子震怒,
韩惜言还是直直跪了下去。“微臣不知,请陛下明示。”萧霁将香囊狠狠砸在她身上,
藏红花散落一地。何浅浅委屈带泪:“就是陛下太过纵容韩将军,
才让她把战场上那些恶毒手段带回京。”“谋害臣妾就算了,可陛下的皇嗣是无辜的啊。
”韩惜言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骤然一痛:“臣的身家性命都源自陛下,陛下若不信臣,
把这些荣誉连同臣的骸骨一并拿回去便是!”话落,直接拔出长剑,呈给萧霁。
剑锋映照着韩惜言决绝的眉眼,萧霁心头一颤,眉间的火不自觉消了大半,
开口却仍是带着威压。“你可有证据……”话音未落,钟鸣玉却突然跪下,
“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陛下,请饶了将军吧!”“将军只是太爱您,
才会嫉妒贵妃娘娘,出此下策!”韩惜言瞳孔骤缩,僵硬看向钟鸣玉:“……你说什么?
”钟鸣玉肩头一缩,颤颤巍巍道:“……微臣亲自看见将军买了藏红花,
说要让何浅浅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韩惜言浑身冰凉。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曾经能放心托付后背的战友,却成为了背刺她的尖刀。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才压下心中翻涌的痛楚,哑声开口:“昨夜我一直在府中准备婚礼,根本没时间去买藏红花!
”萧霁冷漠的话,却让她的心彻底沉下。“你做不到,不代表你不会使唤别人来做!
”“韩惜言,你这个毒妇!根本不配做中宫皇后!”“来人,将罪臣韩惜言拖下去,
打三十军棍!”下一刻,肩膀被钟鸣玉按住,强硬地往外拖,绑在椅子上,
拿起军棍狠狠打下。剧痛袭来,像是要撕裂她的身体。五年前,
她在死人堆里把钟鸣玉救出来,背着他走了一整夜,到最后双腿失去知觉,
几乎是咬断牙才将他这么个七尺高的男人拖离战场。等到了安全的地方,
钟鸣玉痛哭流涕着跪下磕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某愿一生追随将军,结草衔环,
生死不弃。”腥甜上涌,她狠狠咽下,看着这个曾经说要效劳她一生的男人。“为什么?
”钟鸣玉只道:“如今战事平定,兔死狗烹,我总得给贵妃娘娘交个投名状,奔个好前程。
”木棍一下一下落在她身上,她的背后血肉模糊。当年她在战场上身中几百箭,九死一生,
用酒水清洗伤口的时候都没觉得疼。可此刻,她的心比身体更疼。恍惚间,
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曾经深爱自己的男人,心疼地把受伤的她拥入怀中,
深情款款地说:“我此生,定不会再让你疼了……”鸽血般红艳的耳坠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一如他们的曾经。将军府。韩惜言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脸上就骤然一疼,挨了一巴掌。
“我怎么养出来你这样不知好歹女儿?”养母怒气冲冲。“若不是当年殿下心善,
你早死不知多少回了,可你却不知感恩,谋害皇嗣,要不是殿下念及旧情,
我们全家都要给你陪葬!”她攥紧手心:“我没有,何浅浅的孩子不是我害的!
”“还敢狡辩!陛下都降了罪了!”养母狠狠把她拖下床:“去给贵妃娘娘磕头认罪!
我们好不容易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想害我和你弟弟被杀头吗?!”伤口再次裂开,
再度渗红了绷带,韩惜言无力拒绝,只能被推到大殿前。还未走进,
里面传出的声音却让她血液凝固。“陛下,轻些,
孩子才刚没……”“那得朕赶紧让你再怀一个了。”“嗯……陛下只准和奴家生孩子,
别人一概不许。”“好,朕允你。”亲密**的话语如同千万根针,
将门外的韩惜言扎得千疮百孔。曾经,她也有很多次想和萧霁亲密,
可都被拒绝:“你我还未成亲,我不能这么做。”“况且,你若有了身子,
谁与我一同安定这天下呢?”韩惜言的脸又红又烫:“这不是有避子汤了。”萧霁闻言,
仿佛后怕一般,她抱得更紧:“避子汤伤身体,我可舍不得你喝。”什么珍重,什么心疼,
在如今却变得这般讽刺。里面的声响还在继续,韩惜言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养母不耐推了她一把:“你有什么好伤心的?人家贵妃娘娘好心饶你一命,
难道你还真想着和陛下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照照镜子,你这样粗鄙的女子,
只知道打打杀杀,哪里比得上贵妃娘娘一根脚趾头?!”“你现在要做的,
就是去给陛下道歉,再给你弟弟钱明求个贵女嫁进来!”她怎么能这么残忍,说出这些话?
她也是她的养女啊!韩惜言眼睫狠狠一颤,转身就要走。养母却不依,拽着她大喊:“陛下,
贱民带着韩惜言来赔罪了!”韩惜言只好进殿跪下,咬着牙行礼:“末将拜见陛下,
拜见贵妃娘娘。”何浅浅妩媚一笑,故意露出脖颈处的红痕:“平身吧。”韩惜言抬眸,
平静道:“连皇后都没资格替陛下说平身,贵妃何来的资格?”萧霁一把抄起案上的茶杯,
“啪”的一声,狠狠砸在韩惜言身前。“韩惜言,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朕的女人!
”何浅浅缩在萧霁怀中,委屈得眼都红了。“妾不知哪里惹到了将军,明明好心原谅,
可将军还是不依不饶。”“陛下,妾好怕,她说过,
要让我一辈子生不出陛下的孩子……”萧霁心疼地把她抱得更紧,接着,看向韩惜言,
眼神狠戾:“从今往后,由韩将军来服侍何贵妃,以赎她谋害皇嗣之罪!
”韩惜言被压进了何浅浅的宫中,狠狠摔在了地板上,身上的伤口扯着疼。她想站起来,
可背后未好的伤口又让她疼??重重跌在地。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扔在她面前,
头顶响起养母呵斥的声音:“赶紧给娘娘擦地!”而何浅浅用纤纤玉指捻起一杯温酒,
满脸得意:“您和这块抹布可真配呀,依我看,没仗可打的将军,就该当贱奴!
”韩惜言死死咬住下唇:“我是贱奴?”“那你呢,夺走别人的爱人,抢占别人的位置,
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孩子来栽赃陷害,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就算你站在这里,
高高在上,后人们也不会记住你,千百年后,在史书上与他名字并列的人是我开国将军!
”闻言,何浅浅面容扭曲,挥着手就要扇下。韩惜言冷笑一声,扼着她的手腕。
“陛下亲自封我为开国大将军,位列三公之上,你一个小小的贵妃,凭什么打我?”话落,
“啪”的一声,韩惜言的脸被扇得偏过去。养母冷冷收回手。“娘娘打不了你,
我这个娘亲就替她来打!”说着,一把从侍卫手里夺过鞭子就要挥下。皮鞭破空而来,
韩惜言心脏一颤,终是慢了一瞬。鞭子落在了她的右臂上,衣服瞬间被血染红。剧痛中,
她忽然就想起十三年前。有人说她泼辣,以后嫁不出去,是养母抄着棍子将那些人打跑,
将她护在身后。可自从何浅浅成为贵妃,说能给弟弟介绍贵女嫁进府,
一切都变了……养母见她居然敢躲,越发怒不可遏:“来人,给我把她按住!
”侍卫们嗫嚅道:“韩将军打下了我朝的半壁江山,还了天下安定太平,这么做不合适吧?
”何浅浅狠狠剜了他们一眼:“这么多侍卫为你说话,你私底下没少陪他们睡吧。
”“大将军和男人厮混,不守妇道,再加五十鞭,还有你们这些侍卫,
搞清楚谁才是陛下心中更重要的人!”侍卫们咬牙看着韩惜言:“大将军,得罪了。
”若是在平常,韩惜言挣脱开几个侍卫绰绰有余,可现在她刚刚挨了军棍,筋骨受损,
浑身剧痛,根本使不上劲。鞭子就这样一下一下落在了她身上,衣料撕裂,皮开肉绽。
韩惜言被死死按着,浑身剧痛,她忍不住抽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不知挨了多少鞭,不远处传来太监的喊声:“陛下驾到——”养母的手一顿:“娘娘,
今日就停手吧,陛下已经到宫门口了……”何浅浅却不以为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肆意张扬:“那又如何?”“就算我今天把她活活打死在这里,陛下也舍不得怪我!”说着,
她抢过鞭子,高高扬起,用尽全身力气打下!“咳——”韩惜言喉头一阵腥甜,
鲜血从口中猛地喷出,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恍惚间,
她仿佛看见萧霁焦急地向她跑来……意识渐渐回笼,与之相伴的是浑身的剧痛。
韩惜眼费力地睁开眼,萧霁坐在她床边,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今日之事,
朕已经听宫女说了。”“是浅浅不对,理应受罚。
”韩惜言勉强支起身子:“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何贵妃?
”萧霁的眼中划过一丝心疼:“罚俸一个月。”韩惜言的心中只剩嘲讽。
纵然罚了一个月的俸禄,他赏何浅浅的奇珍异宝又哪里会少?而她身为将军,
被活生生抽100鞭,和断了她的将军生涯,又有何分别!想到此,
韩惜言心中竟罕见地不像过往一般疼痛。也是,已然麻木的心,怎会痛呢?左右不过三日,
她就要和京城的一切彻底了断,奔赴边疆了。见她不说话,萧霁皱眉看去,眸色一怔。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异常。就好像……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包括他。心底莫名躁郁,
他正想开口,婢女焦急的声音却响起:“陛下,贵妃娘娘头疼!”萧霁立刻起身,
对屋里的御医道:“将军皮糙肉厚,别管她了,去贵妃那。”“要是贵妃有半分闪失,
朕饶不了你们!”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韩惜言扯了扯嘴角,直接下床出宫。
除了收拾行李,她还要与唯一挂念的人告别——她的师父。可等了半日,
还是未等来师父归来的消息。韩惜言红着眼蘸墨,写下一封告别信,
又塞了自己存下的大半银票,嘱咐丫鬟亲自交到师父手中。次日,韩惜言正要离开,
侍卫骑着马急匆匆闯进来。“报!城东兵变,前朝遗民劫掠百姓,还请将军速去**!
”韩惜言心一沉,随即立刻道:“备马,命禁军列阵,即刻前往朱雀门。”开匣的刹那,
韩惜言瞬间浑身冷汗,血液近乎凝固。虎符不见了!韩惜言深吸一口气,
立刻召集府上所有人:“家中有谁来过?”众人不答,唯有一人神色闪烁,
目光闪躲:韩惜言神色一凛,冷声喝问:“你若不说,便按军规处置!
”侍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磕绊绊地说道:“将军,
此前小公子回来过……随后去了**!”她心中陡然一凉,快马加鞭朝**跑去。**。
“虎符呢?”韩惜言一把挥开众人,揪着弟弟钱明的衣领。
钱明语气颤抖:“抵……抵给**老板了。”“只要我赢下这局,就能拿回来!
”众人纷纷看过来,钱明霎时红了脸,梗着脖子道:“要不是你失了陛下的宠爱,
我又怎么会来赌钱!”“你这个外姓人,怎么敢对我蹬鼻子上脸!”韩惜言不想再与他废话,
干脆放开他:“叫你们管事的人出来!”**老板缓步走出,横肉狰狞。“五万两黄金,
或者钱公子的腿,您任选一样,来赎您要的东西。”五万两!就算把将军府卖了,都凑不齐!
韩惜言死死攥着拳,看着钱明,又看向屋外一脸着急的下属,终是狠下心。
“那便打断他的腿!”“住手!别打我儿子!”养母急匆匆地挤进来,
挡在钱明面前:“我看谁敢打我儿子?!”说着,她一把拽着韩惜言:“不许走!
”“收养你这么多年,你连我唯一的独子都护不住,我养你干什么!”韩惜言心中狠狠一刺,
刚要开口,养母却大哭起来:“都来看啊——堂堂大将军,忘恩负义!要打她娘老子啦!
”“我把她捡回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她却要打死我!忘恩负义!世风日下!
”“你要是想走,就把我打死在这里!”人群越来越多,议论纷纷:“大将军怎么这样呀?
”“圣朝以孝治天下,将军此举,着实……”韩惜言攥紧了拳头,几乎要把掌中的虎符捏碎。
半晌,她解下披风,甩给**老板:“那就把我的腿抵给你。”老板一怔,
随即大笑:“为了这两个吸血虫,将军竟连自己的腿都不要了。”“嘭”的一声,
腿骨被生生打断,痛得冷汗涟涟,咬碎了牙,才没发出痛呼。看着养母紧紧抱着钱明安慰,
韩惜言红着的眼再也忍不住,湿了眼眶。“此事过后,你钱家与我再无瓜葛!”兵变虽棘手,
可韩惜言毕竟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军,哪怕断了条腿,也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斩断最后一个敌人的脑袋,韩惜言连手中的剑都拿不稳,一瘸一拐走向宫内,每走一步,
都仿佛踩在刀尖。还未进门,玉瓷盏狠狠砸在韩惜言的脑袋上。紧接着,
萧霁暴怒的声音响起。“京城兵变,你去哪里了?!”“要不是相国及时出兵,
京城早已覆灭!”相国作揖道:“陛下息怒。”说完,却没有任何要为韩惜言说话的意思,
眼中只剩嫌恶。韩惜言怔在原地,许久,还是没能忍住眼眶的泪水:“师父……”十三年前,
是相国看中她的资质,力排众议,收了她这个女弟子,传授一身武艺。在她心中,
早已把相国当成了爹爹。可现在,他却抢了她**的功劳。相国无动于衷,
继续开口:“宫门外集结了五千韩家军,将军是想反吧。”说着,
他冷冷道:“还不把她拿下,打入地牢。”“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逆徒。
”韩惜言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灭了。可她还残存一丝希望,哽咽着要去拉相国的袖子:“师父,
我是无辜的!”“你知道这些韩家军明明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一定有什么误会对不对?求求你告诉我……”泪水混合着血水砸在地上,萧霁眸色一顿,
心中莫名一抽。这时,大太监恭恭敬敬进来:“陛下,圣旨拟好了。”“罪臣韩惜言,
擅自领兵,意图谋反,剥夺兵权王印,下大理寺诏狱,等候发落!”一字一句,
剜在韩惜言的心上。她怔怔看向萧霁,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从喉咙发出来的。
“连你也觉得,我是来谋反的吗?”对上韩惜言的眸子,萧霁心中狠狠一颤。可下一瞬,
冰冷的话已脱口而出:“是。”韩惜言的心,彻底死了。她呆愣在原地,
任由刑部的人从身上搜出虎符,呈给相国:相国收下,走出大殿。擦身而过的刹那,
他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天下大定,陛下需要的不是一个功高盖主的皇后,
而是一条听话的狗。”“惜言,天下太平,你就该退下去死了。”她被士兵狠狠压在地上,
额头摩擦着粗糙的地面,泪水怎么都流不尽。这天下,竟没有一人想要她活。
看着萧霁冷漠的面容,韩惜言忽然笑了。他明明知道,她有多少次死里逃生。
为了铲除反对势力,受了多少伤。所以,要她死的不是硝烟战火,也不是伤痛疾病,
而是自己最爱的男人。大理寺诏狱阴冷潮湿,她被摔在地上,手脚戴上镣铐。整整两日,
都无人来提审。送给她的饭菜,她一口都没有吃。到了第二日的下午,她饿得眼前一阵发黑,
不多时,便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来时,竟是在萧霁的寝殿。韩惜言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怎么了?”看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却一滴血都流不出来的韩惜言,萧霁眼中闪过一丝疼惜。韩惜言曾经不是这样的。他还记得,
他登坛拜将的时候,她红衣猎猎,意气风发,天下弹指可取,江山为她折腰。
可如今……“你去封地缓个三年,我再接你回来,封你为后。”韩惜心中痛到窒息,
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省下那些药材给你那心爱的何浅浅,
好让天下人看看,您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仁君。”“放肆!”萧霁抬起手,
可看着她破败的身子,终是没下去手,冷声道:“朕明日便遣你回封地!”话落,
头也不回地离开。不知过了多久,何浅浅一把推开门进来。“来人!给我打!打死她!
”“陛下居然允许你回封地,还说三年后再娶你为后?!”“你活着,
我这辈子都当不了皇后!”乱棍落在身上,浑身的骨头几乎碎裂,痛得痉挛,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侍卫一惊,小心翼翼道:“再打下去,
将军会死的……”何浅浅厉声打断:“接着打!勾引陛下,她早就该去死了!
”不知挨了多少棍,韩惜言眼前发黑,只觉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失去意识前,
回忆一幕幕闪过。最后,画面定格在她第一次凯旋,养母抱着弟弟,师父眼含赞许。
百姓欢呼:“大将军战无不胜!”一滴泪滑过,韩惜言的脊梁彻底断了。……夜色渐沉,
萧霁坐在案前批折子,捏着冷掉的茶,心中莫名慌乱。半晌,他再也看不下去奏折,
干脆起身移驾到了何浅浅宫里。何浅浅见他来了,瞬间慌了神,为他端茶的手一抖,
茶水泼了一桌子。“怎么了?”萧霁不耐蹙眉。何浅浅心中一慌,但很快镇定下来。
“妾只是在想,陛下一番良苦用心,将军却不知好歹,真是白眼狼!”萧霁皱起眉。见状,
何浅浅主动上前,为他轻揉太阳穴。“要驯服这头白眼狼,唯有好好教训一番,收了兵权,
才能乖乖留在陛下身边。”“如今陛下给了些小教训,她不就学乖了吗?再也没闹过。
”“只是……”是啊,只有这样,才能把她留在身边。萧霁长舒一口气,
心中的躁郁稍稍缓解。“只是什么?”何浅浅手一顿,慌忙跪下。“只是妾今日去看望将军,
将……将军一怒之下回了封地,
还说此生再也不想再见到您……”萧霁勃然大怒:“她好大的胆子!”“行啊,
那朕便成全她!”“取纸笔来,朕要下诏,命她韩惜言此生此世不得回京!
”何浅浅心中暗喜,有了诏令,就不怕事情败露了!半夜,趁着萧霁熟睡,何浅浅起身出门,
招来心腹宫女询问:“韩惜言的尸体埋哪了?”心腹宫女正要答话,
身后却传来萧霁惊怒的喝问:“你说谁的尸体?”瞬间,何浅浅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满脸堆着笑,转过头,生硬地解释:“陛下怎么起来了?是我殿里一个宫女,
前些日子染了急病去了,臣妾问起,只是想为她上一炷香……”夜色重,
萧霁的眼神晦暗不明,声音冰冷:“那你为何不告诉朕?
”“此等小事……臣妾不敢劳烦殿下……”天色将明,她补充道:“陛下还是快去歇息吧,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早朝了。”想到昨天夜里的莫名其妙的不安,萧霁眉头紧锁,
下令道:“带朕去看。”何浅浅瞬间慌了神,急匆匆跪下:“陛下,那宫女埋在了乱葬岗,
且是染病去的,臣妾怕陛下沾染病气呀……”萧霁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逼着她看向自己,
眼神冰冷如刀:“朕不过稍稍询问,你慌什么?”何浅浅吓得浑身发软,险些跪不住。
身后的心腹宫女跪下说道:“回陛下的话,奴才罪该万死。
”“娘娘怕韩将军前去封地的路上身子不适,特意派了个医女跟着。
”“后妃擅自联系外臣是死罪,这一切只不过是娘娘心善,都是奴才没有好好劝诫娘娘,
还请陛下赐罪!”“平身吧。”何浅浅松了一口气,她听到萧霁说:“难为你费心了。
”但萧霁的心还是悬着。他知道韩惜言是无辜的,更明白何浅浅没那么善良。
她一直把韩惜言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认为就是因为韩惜言才让自己做不成皇后。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从来都没想过立皇后,何浅浅是他的青梅竹马,后来所托非人,
他娶她是为了救她。但更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冷落韩惜言的借口。她的功绩太大,
倘若还让她做皇后,那日后这个王位都不知道是谁的了。可若是真的要韩惜言死,
他一时间还是舍不得。“医者我自会为惜言安排,你就别费心思了。”说罢,
便迎着朝阳离开。只留下何浅浅一人,在后面瑟瑟发抖。心腹宫女赶忙跑来,
扶起何浅浅:“娘娘放心好了,韩惜言的身体已经被扔到了乱葬岗,陛下不会发现的。
”晨光熹微,一辆马车缓缓从荒山中驶出。暖阳驱散不了诡异的死气,赶车的人戴着帷帽,
遮盖住面容,一言不发。车上放着一卷裹尸席,一只苍白的手从席子伸出来,
无力地垂落下去。颠簸间,苍白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将军,醒了?”韩惜言浑身酸疼,
身体像是被千万匹马碾过。她回答道,声音沙哑:“多谢燕王出手相救。
”拉车之人轻笑一声,掀开帷帽,露出了黑纱之下的英俊容貌:“为了救将军,
孤今早的药都没喝,折寿呐。”燕王萧永明,
在前朝的乱世之中唯一能与韩惜言平分秋色之人,也是萧霁的小叔。当年,
他说自己意在战场之上,无心权术,便主动把上位让给了萧霁。天下大定之后,
他被封为燕王,不要强权赏赐,只是带着军队驻扎在北平城,抵御着北方草原之上的外敌。
韩惜言仰头望着布满朝阳的天。她没想到,萧永明竟然会亲自来救自己。
“镇边藩王非召不得入京,否则视同谋反,可是死罪。”“燕王殿下还真是费心,
末将担待不起呀。”萧永明半开玩笑地说:“谋反?萧霁的皇位都是我们给的,谈何谋反?
”清晨幼鸟在耳畔鸣叫,韩惜言突然没头没尾地说:“燕王殿下,倘若我后悔了呢?
”萧永明一勒马绳:“悔什么?后悔爱上了他?后悔陪他留在京城而不是前往淮南就藩?
”韩惜言摇了摇头:“我后悔让他来当这个天下共主了。”“燕王殿下,那个九五至尊之位,
您可有兴趣?”萧永明回答道:“有,将军愿意给吗?”韩惜言笑道:“愿意,
末将这就扶持您为皇帝,可好?”马车在路上疾驰,掀起漫天烟尘:“真是大逆不道。
”二人调笑着,宛如回到了多年前战帐的篝火旁。萧霁把奏折狠狠摔在了地上。“什么?
你们说韩惜言没有就藩?”监狱里也没有人,将军府的宅子也被变卖,她没有去封地,
那她去了什么地方?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外面冲进来一个人。“陛下,查到了,
昨夜监狱里没有犯人出去,只有几个狱卒拖了具尸体,往乱葬岗的方向去了!
”萧霁几乎是跑着出了大殿。“惜言——!!!”乱葬岗的薄雾已经散了。
萧霁指挥着人漫山遍野地找韩惜言,头发披散着,眼眶赤红。“给我搜!
就算把这座山都翻过来!也得找到惜言!”何浅浅瑟瑟发抖地跪在一边,两边的脸都被打肿。
但凡她哭得大声点,就会有人来打她:“娘娘就别哭了,若是寻不到将军,
您就等着瞧好了吧。”昨夜只有她一个人进入了监狱,还是对狱卒严刑拷打才逼问出来,
看来何浅浅还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可是,一群人找了一天一夜,
就连萧霁自己都扑到了尸体堆里翻找,是相国上前拖住他:“陛下万万不可,
陈年旧尸内涵瘴气,恐伤龙体啊!”萧霁却浑然不觉:“不,惜言死了!我怎能独活!!!
”“如今东宫虚悬,皇位无人继承,还请陛下三思!”相国跪下,众人也都跪倒一片。
萧霁的心被彻底撕碎,他从未有那一刻这般无助。他是九五至尊,他受万人景仰,
可他却也被裹挟着。权力逼着他不能封自己心爱的女人为皇后,权力逼着他去制衡众人,
将他裹挟在理法之中,甚至不能为她哭一场。他现在应该高兴才是,韩惜言死了,
那个功高盖主,会威胁到他王位的女人已经死了。她能将自己送上王位,
自然就能将别人送上去。他不敢保证她会从始至终地爱着自己,
他不敢保证她会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就连萧霁自己都做不到。
他果断地把皇权放在了韩惜言的前面。悲痛和愤怒冲垮了他:“来人,
把何浅浅这个**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既然人是何浅浅害的,
那就让她也承受一样的罪责吧。何浅浅哭喊着:“陛下!陛下饶命啊!”“臣妾太爱您了!
所以才心生嫉妒!对韩将军出手的。”可萧霁却不为所动:“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她?
她是朕的大功臣,朕对她不过是稍加敲打,怎么轮得到你这个贱妇动手?!
”何浅浅却哭喊着:“您不能只在她死后才觉得她是个功臣啊!”“我死了,
韩将军不就白白敲打了吗?”敲打韩惜言一事本来是个秘密,毕竟将国之重臣被如此折辱,
是会让天下人戳脊梁骨的。而如今,何浅浅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中说出来。
眼看着何浅浅快要把萧霁气死,相国心中也分外焦急。原来,在韩惜言失势后,
他便与何浅浅沆瀣一气,内外串联。倘若何浅浅一朝失势,那他也会被连带着下马。
他急中生智,赶忙跪下说:“陛下!您不能杀贵妃娘娘!
”萧霁怒极攻心:“朕处死个害人的毒妇都不行了吗?!”“非也!
”相国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贵妃娘娘又有了身孕,如今陛下没有皇嗣,
何贵妃这一胎儿事关江山社稷!”萧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也只能压着火:“将何浅浅贬为才人,打入冷宫,安排一个太医去照料这个孩子,
等孩子出生后再处置她。”侍卫松开了满身浪迹的何浅浅,她惊魂未定地倒在地上,
相国的人忙过去扶起她。何浅浅心中疑惑,她并没有身孕,相国为何敢这样说?
纵然太医院都打点好了,但十个月后孩子没出来,又该如何解释?相国只让她心安,
拍了拍她的背,让她莫要想太多,好好养身子,他自有办法。这一切都被萧霁看在了眼里,
相国与何浅浅,他们何时搞到一起去了?相国小时候便与萧霁有过数面之缘,
说他身上有真龙之气。等到萧霁起兵争夺天下的时候,相国也追随了他,也许在那之前,
他便认识了何浅浅?北平天气冷,韩惜言拖着病躯,咳嗽了两声。萧永明解下衣袍,
披在她身上,将她迎进了燕王府。这一路上,长安传来的消息不断。
听闻萧霁为她修建了一座衣冠冢,正在长安北部的高山之上,从皇宫中便可以看到。
除此之外,还为她修缮了在民间的生祠,追封她为皇后,谥号忠武。韩惜言苦笑一声,
恐怕她是第一个生前便得知谥号的皇后了吧。此前苦苦哀求的皇后之位,
在她死遁后居然唾手可得。还听说,何浅浅怀了一个男胎,萧霁听闻到,指了几个托孤大臣,
就疯魔一般冲出宫去。众人寻了许久,最后于三天后在韩惜言的衣冠冢前寻到了他。
萧霁三天未进米水,他趴在韩惜言的墓碑上,已然油尽灯枯。
“惜言……朕来陪你了……”刚开始他还不愿回去,是相国不知道说了什么,
萧霁才愿意喝药,重新振作起来。并且在之后,突然对萧永明发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