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滚烫的汤汁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他却感觉不到痛。
所谓的“大凶”,真的只是卦象吗?
还是说,在她眼里,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场灾祸?
江珩舟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汤水,那温热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眼底原本残存的一点微光,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彻底浇灭,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
他没再说话,默默地将那碗汤放在了桌角。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沈思月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随即按下了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一个虚弱却带着急切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清晰得刺耳:
“思月,我的身体……等不了太久了。那个匹配的血型,还没找到吗?”
江珩舟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背对着沈思月,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匹配的血型?
沈思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平稳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快了。卦象虽凶,但破局之法就在眼前。时宴,你再忍一忍,我会把所有障碍都清理干净的。”
电话那头的顾时宴似乎松了一口气,低低地咳嗽了几声:“那就好……只要能治好我的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我知道。”沈思月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安抚,“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通话结束。
书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珩舟站在门口,背影如一尊冰冷的雕塑。额角的剧痛依旧在肆虐,但此刻,他的脑海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卦象大凶”、“血光之灾”、“离我远点”、“清理障碍”、“匹配的血型”……
这些毫无关联的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凑出了一个狰狞而恐怖的轮廓。
原来,所谓的天命,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所谓的“大凶”,只是为了将他推开,好让她去救另一个男人的命。
而他江珩舟,就是那个必须被“清理”掉的障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与挣扎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以及那漆黑之下,汹涌翻腾的、名为“毁灭”的暗流。
这扇门,隔开的不是夫妻,而是猎人与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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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寂静在空气中凝固,如同一潭死水。
江珩舟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思月挂断了电话,书房内只剩下她指尖轻叩桌面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江珩舟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身体里翻涌的剧痛与脑海中的轰鸣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将他推向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把手轻轻转动。
沈思月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阴影里的江珩舟。昏黄的壁灯光线勾勒出他削瘦的侧影,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