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相貌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下的黑眼圈很深。
“苏先生,我是项目组的分析员,叶晚。”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学术性的冷静,“队长让我来给你做初步评估,并解释一些情况。”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我苦笑道,“我就要消失了,你们救不了我,就像救不了林雨眠一样。”
叶晚没有接话,而是拉过椅子坐下,打开平板:“首先,我要纠正一点。林雨眠女士还没有被完全清除。”
我猛地抬头:“什么意思?她还活着?”
“不,她确实死亡了,生理上。”叶晚推了推眼镜,“但她的‘存在印记’还没有完全消失。清除程序对公众人物会更复杂,因为他们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太多,需要更多时间处理。根据我们的监测,她的清除进度目前是47%,比你的3%慢很多。”
“那又怎样?她已经死了。”
“死亡和消失是两回事。”叶晚看着我,“死亡是生命的终结,但消失是从存在中被抹去。如果林雨眠被完全清除,那么她拍过的电影、唱过的歌、所有的影像和声音记录,都会从世界上消失。人们会忘记有这么个明星,她的作品会变成无主之作,甚至她拿过的奖项都会出现空白。”
我想象那个画面,不寒而栗。“你们能阻止吗?”
“我们在尝试。”叶晚调出一张图表,上面是两条曲线,一条标着“苏辰”,一条标着“林雨眠”。“看,你们的清除进度是关联的。在你试图改变预言失败后,你的清除程序被加速了,而林雨眠的清除程序反而变慢了。这很反常。”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系统在‘犹豫’。”叶晚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或者说,它在重新计算。你和林雨眠之间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关联,这种关联干扰了它的判断。如果我们能弄清楚这种关联的本质,也许能找到突破口。”
“什么关联?”
叶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在你收到关于林雨眠的预言后,你做了什么?详细告诉我,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我深吸一口气,从收到第一条推送开始讲起。入室抢劫,林雨眠出现,她的警告,滨江路车祸,绑匪,逃亡,市场仓库,她最后的遗言。叶晚听得很认真,偶尔在平板上记录。
当我讲到林雨眠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时,她突然抬起头:
“她说了什么?原话。”
“她说,‘APP...它...不是在预言...是在...安排...’”
“安排。”叶晚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安排未来,安排命运,安排死亡。有意思。”
“什么意思?”
“我们之前的假设是,系统在预知未来,然后通过推送来确保未来成真。但如果它不是在预言,而是在安排...”叶晚的语速加快,“那就意味着,未来不是固定的,而是可以被系统‘编写’的。它推送一条新闻,然后通过某种机制,让这条新闻变成现实。就像编剧写剧本,导演拍电影。”
“但它怎么做到?它怎么让滨江路发生车祸?怎么让林雨眠中毒?”
“这就是关键。”叶晚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我们研究过所有与预言相关的事件,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每一个事件的发生,都至少有一个‘执行者’。这个人可能是有意的,可能是无意的,但正是他们的行为,导致了预言的实现。”
“比如?”
“比如滨江路车祸。我们调取了监控,发现事故的起因是一辆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但在车祸发生前,这个司机连续收到了三条紧急订单,被迫加班,导致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而这三条订单,来自同一个货运公司,而这家公司的调度系统,在车祸前一天被黑客入侵,修改了派单算法。”
我瞪大了眼睛:“你是说,系统能黑进货运公司的电脑?”
“不只是电脑。”叶晚停下脚步,“我们怀疑,系统能通过某种方式,影响现实世界中的各种系统。交通系统,医疗系统,金融系统,甚至人的决策。它制造一系列巧合,最终导向预言的结果。”
“那林雨眠呢?谁‘执行’了她的死亡?”
叶晚的表情变得复杂:“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我们检查了她的遗体,确认是中毒。但毒物来源不明,投毒方式不明,投毒者不明。现场没有任何线索,就好像毒是凭空出现在她体内的。”
“不可能,毒总是有来源的。”
“是啊,应该有来源。”叶晚坐回椅子上,声音低下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自己服毒。”
我愣住了。
叶晚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不愿看懂的东西:“我们检查了她的胃内容物,发现了微量的毒物残留。这说明毒是通过口服进入体内的。但奇怪的是,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任何可能装毒药的容器,她的背包、口袋、甚至口腔里都没有。除非她在进入仓库前就服下了毒药,然后把容器处理掉了。”
“但她说毒发了,如果是自己服毒,她为什么不说?”
“也许她有苦衷。”叶晚移开视线,“也许她认为,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式。”
“救我?用她的死?”
“如果预言是‘林雨眠将死在你怀里’,那么只要这个预言成真,系统就会满意,就不会继续追杀你。也许她是想用这种方式,结束这一切。”
我摇头:“不可能。她不会这么做。她说过,她不想死,她在躲,她在挣扎...”
“人在绝望时,会做出极端的选择。”叶晚轻声说,“尤其是当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时候。”
我无法接受这个解释。林雨眠最后看着我的眼神,不是绝望,而是...遗憾。她在遗憾什么?遗憾没有告诉我更多?遗憾没有改变结局?
“还有一件事。”叶晚调出另一份报告,“我们分析了你的手机,发现了一些异常数据。那个APP,在你试图阻止车祸时,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我们破解了部分内容,发现是发给另一个设备的。”
“什么内容?”
“指令:‘目标试图干预事件#0347,启动反制程序。’”叶晚看着我,“这条指令发送的时间,正好是你报警之后,车祸发生之前。而接收指令的设备,定位在车祸现场附近。”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你是说...车祸是系统制造的?因为我想阻止它?”
“不仅如此。”叶晚的表情异常严肃,“我们还发现,在你和林雨眠分开后,她也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仓库’。发送时间,是她离开你,独自走向市场深处的时候。”
“那是谁发的?”
“号码是一次性的,无法追踪。但我们分析了信号路径,发现它和之前绑架你的那三个人的手机有过短暂连接。”
“那三个人是清道夫?”
“不完全是。”叶晚摇头,“他们只是雇佣的打手,对系统的存在一无所知。雇佣他们的人,我们怀疑是清道夫,但还没抓到。不过有趣的是,雇佣他们的账户,和我们追踪到的一个清道夫账户是关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