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纪:旧日灰烬小说(连载文)-陈暮小周无广告阅读

发表时间:2026-01-30 14: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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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熟悉的獠牙

黎明不是渐渐亮起来的,而是像褪色的照片,一点一点从漆黑中渗出灰白的轮廓。

陈暮在会议室的地板上醒来,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有那么几秒钟,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漫长而混乱的噩梦,直到看见手背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和立在墙边那把消防斧的刃口——那里还挂着一点疑似皮肉的碎屑。

窗外的世界浸泡在一种病态的灰色里。没有鸟叫,没有晨练的音乐,没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只有风,穿过高楼间隙时发出的呜咽,以及楼下街道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撞击还是倒塌的闷响。

张女士还蜷缩在会议桌下,保持着他昨晚最后看到的姿势,眼睛睁着,但瞳孔里什么都没有。陈暮伸手探她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手指。还活着,只是像断电的机器一样待机了。

“张女士。”他压低声音。

没有反应。

他摇了摇她的肩膀。女人的眼珠缓慢转动,聚焦在他脸上,然后突然瞪大,整个人向后缩,后脑勺撞在桌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是我,”陈暮说,“陈暮。”

“……陈主任。”她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的,“天……亮了?”

“亮了。”

他们爬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街道的景象比昨晚更清晰,也因此更不真实。

车还是那些车,撞在一起的、翻倒的、烧成骨架的。人行道上散落着各种东西:书包、高跟鞋、翻倒的婴儿车、一部屏幕碎裂的平板电脑。还有尸体——或者说,看起来像尸体的东西。有的趴着,有的仰面,姿势扭曲,衣服浸透深色液体。

然后陈暮看到了活物。

那些东西在移动。缓慢,拖沓,但确实在移动。从街道这头晃到那头,有时会停在某具“尸体”旁,弯下腰——不是检查,更像是在嗅闻,然后继续走。他们的动作有一种奇怪的同步感,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操纵的木偶。

“那是李大爷。”张女士突然说,手指颤抖着指向楼下。

陈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白色太极服的老者正贴着商铺的橱窗缓慢挪动,左腿明显跛着,一步一拖。那是住在三栋的李大爷,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在小区广场打太极拳,风雨无阻。陈暮调解过他和物业的纠纷——因为广场舞音乐太吵影响他练拳。

现在李大爷的太极服前襟一片污黑,一只袖子被撕烂,露出里面枯瘦的手臂。他的头歪着,下巴上有暗红的结痂。

“他……他怎么了?”张女士问。

陈暮没有回答。他看见李大爷停下了,面对着橱窗玻璃,静止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开始用头撞玻璃。

咚。

咚。

咚。

不紧不慢,节奏稳定,像某种诡异的仪式。玻璃上很快出现蛛网状的裂纹,裂纹中心晕开一团混浊的污迹。

“别看。”陈暮把张女士拉回来,自己却忍不住继续看。

李大爷撞了大概二十下,玻璃终于破了。他伸手进去,胳膊被碎片划开,深色的液体流下来,但他似乎没感觉,只是摸索着从里面抓出一个东西——一个塑料模特的手臂。他把那截手臂凑到嘴边,开始啃咬。

陈暮胃里一阵翻搅。他移开视线,深呼吸。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味道,像是铁锈混合着腐烂的水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说。

“去哪?”张女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楼下全是……那些……”

“不能一直待着。没有食物,水也只剩半桶。”他指了指昨晚从饮水机接的桶装水,“而且这里太显眼。”

他说的是实话,但不是全部实话。会议室的门已经损坏,随时可能被撞开。昨晚那些东西没进来,不代表今天不会。而且——他看了眼手机,还是没信号,电量只剩百分之一——林薇的短信像烙铁一样烫在记忆里:去接圆圆。

六十公里。步行?骑车?现在外面这样,六十公里等于送死。

但不去的选项不存在。

“我……我要回家,”张女士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宝宝还在家,它会饿死的。”

“你家在几栋?”

“五栋,十七楼,1703。”

就在这栋楼的另一侧,隔着三个单元。理论上可以从天台过去——如果天台的门没锁,如果天台上没有那些东西。

陈暮权衡了五秒钟。“我送你到你家单元门口。之后你自己上楼。”

“你不上去?”

“我有事。”他没多说,开始收拾东西。

能带走的很少:半桶水(太重,只装了三个空矿泉水瓶),几包会议招待用的饼干(过期两个月),一把美工刀,还有消防斧。他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找出两卷透明胶带,开始往自己小臂上缠。一层,两层,缠得厚厚的,像简易护臂。

张女士茫然地看着他。

“如果被咬,可能会被胶带挡一下。”他解释,尽管自己也不确定。

女人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缠,但手指抖得厉害,胶带总是粘错地方。

上午七点十分,他们准备离开。

陈暮先贴着门听了五分钟。外面只有风声。他轻轻移开顶门的会议桌,木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两人都僵住了。等了一会儿,没有反应。

门把手转动,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应急灯还亮着,绿光把一切都染得像水底世界。昨晚的碎木屑还在地上,上面有凌乱的血脚印,一路延伸到走廊深处。

消防通道的门大敞着,门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扭曲的合页挂在门框上。通道里面一片漆黑。

“走这边。”陈暮指了指另一侧——通往电梯间和普通楼梯的方向。

他们光着脚(鞋在手里拎着),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落脚前先试探,确认没有会发出声响的碎片。二十三楼很长,长得像是永远走不完。每经过一扇住户门,陈暮都会停顿一下,听里面的动静。

1704室里有声音。一种持续的、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用身体撞门,节奏和楼下李大爷撞玻璃一样。门板随着撞击微微震动。

张女士抓紧了陈暮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们终于走到普通楼梯间的门前。门是防火门,很重,陈暮推开的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楼梯间里没有窗,只有每层拐角处的绿色应急灯。光线勉强够看清台阶,但往下几层就陷入黑暗。向上的台阶通往天台,门在顶上,看起来关着。

陈暮选择先上屋顶。他示意张女士跟在后面,两人开始爬楼梯。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即使他们已经尽量轻。爬了两层,陈暮突然停下。

下面有声音。

不是从楼下,是从楼梯间的墙壁里传出来的——管道井。一种抓挠金属的声音,嚓,嚓,嚓,很有节奏。还有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张女士的呼吸变得急促。陈暮抬手示意她别动,自己往下走了半层,凑近管道井的检修门。

门是薄铁皮做的,中间有道缝。他凑近往里看。

黑暗。然后是突然贴上来的一只眼睛。

陈暮猛然后退,背撞在墙上。铁门开始震动,里面的东西在撞门。一下,两下,铁皮向内凹陷,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跑!”他拉起张女士就往楼上冲。

他们没命地往上跑,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成一片轰鸣。下面的撞门声越来越激烈,夹杂着铁门铰链崩断的金属撕裂声。

快到了。天台门就在上面,还有半层。

陈暮冲到门前,抓住把手——锁着的。是一把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

“怎么办?”张女士的声音已经变调。

陈暮举起消防斧,瞄准锁头。第一下砸偏了,火星四溅;第二下,锁体变形;第三下,锁扣断裂。

他推开门。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太阳能热水器和纵横交错的晾衣绳。晨风比楼下猛烈,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他们冲出去,陈暮立刻回身把门关上,但门锁坏了,关不严。他四下张望,找到一根废弃的拖把杆,别在门把手上,算是临时固定。

暂时安全了。

两人靠着水箱喘息。张女士瘫坐在地上,开始无声地流泪。陈暮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

从这个高度,能看到更多。小区里至少有三处起火点,黑烟懒洋洋地升向灰白的天空。绿化带里躺着人,有些在动,有些不动。儿童游乐场的秋千在风里轻轻摇晃,上面空无一人。

他看到五栋,张女士家那栋。天台的门似乎也关着。

“能过去吗?”张女士也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希望。

两栋楼的天台不相连,中间隔着大概四米的空隙,下面是二十三层的悬空。但每栋楼的外墙都有检修用的梯子,从楼顶垂到地面,梯子固定在墙面上,中间没有连接。

“太危险了。”陈暮说。梯子的横杆已经锈蚀,而且要从这栋楼爬下去,再爬另一栋楼上去,中间有一段是完全悬空的。

“那怎么办……”

陈暮没说话,他在看别的东西。在小区西门方向,有动静。一群人——大约十几个,看起来都是正常人——正小心翼翼地贴着围墙移动。他们背着包,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正试图从西门出去。领头的是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是幸存者。有组织的幸存者。

陈暮的心脏猛跳了几下。他几乎要喊出来,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就在那群人快到门口时,路边的灌木丛里突然扑出三四个身影。太快了,那些东西刚才还像尸体一样趴着,瞬间就弹了起来。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挥动手里的警棍,砸中一个扑来者的头,对方只是晃了晃,继续扑上去咬住了他的脖子。

其他人尖叫着散开,有的往回跑,有的试图翻墙。场面在十秒内变成屠杀。

陈暮转开了脸。

“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对不对?”张女士轻声说。

陈暮没有回答。他在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已经干了,变成褐色的斑块。他想洗手,想用热水和肥皂狠狠搓洗,想把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洗掉污渍一样洗掉。

但他只有半瓶水,而且不能浪费。

“休息五分钟。”他说,“然后我们下去,从地面走。”

“可是下面……”

“白天它们好像比较慢。”陈暮观察着,“而且数量比昨晚少。可能有一部分……休眠了?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这是他瞎猜的,但必须给张女士一个理由,也给自己一个理由。

五分钟后,他们回到楼梯间。门后的撞门声已经停了,但铁门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出来的。

他们往下走,这次更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雷区。在二十二楼,他们遇到了第一具尸体。

是王先生。

他倒在2102室门口,脸朝下,后脑勺有一个可怕的凹陷,红白相间的东西流了一地。他的车钥匙还紧紧攥在手里。2102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

陈暮让张女士闭眼,自己跨过尸体。鞋底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他差点摔倒。

十九楼,他们听见了音乐。

是从1803室传出来的,儿童的钢琴曲,《小星星》。弹得很生涩,经常错音,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有人在里面活着。

陈暮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琴声停了。

过了几秒,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谁呀?”

“我是社区的陈叔叔。”陈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你一个人在家吗?”

“妈妈让我不要开门。”

“你妈妈呢?”

“妈妈去楼下买早餐了,她说马上就回来。”孩子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我在练琴,妈妈说每天都要练。”

陈暮和张女士对视了一眼。

“你妈妈……什么时候去的?”陈暮问。

“昨天早上。”

昨天早上。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你家里有吃的吗?”

“有饼干,还有牛奶。妈妈买了很多。”孩子的声音靠近了门,“叔叔,外面为什么那么吵?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陈暮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眼门牌号,记下了。

“听我说,”他对着门缝说,“不要出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除非你确定是妈妈。把家里所有能装水的东西都接满水,好吗?”

“为什么呀?”

“因为……可能要停水。听叔叔的话,好吗?”

“好吧。”孩子的声音又远了,“那我继续练琴了。”

《小星星》再次响起,还是错着同样的音。

他们继续下楼。每层都有血迹,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是新鲜的。在十五楼,他们看到一户人家的防盗门被整个卸下来了,歪斜地靠在墙上,门框变形,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撬开的。屋里一片狼藉,但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十楼,他们终于遇到了活人——不是那种活人。

是两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背对着他们站在走廊中间,一动不动。从后面看,她们就像在聊天,只是站得极近,头几乎挨在一起。

陈暮示意张女士别动,自己慢慢靠近。

在距离五米时,他闻到了味道。浓烈的血腥味,还有粪便的臭味。其中一个女人转过身来。

她的脸少了一半。左脸从颧骨到下巴被整个撕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和牙齿,眼珠挂在眼眶外,由几根神经连着晃荡。她看着陈暮,张开嘴——一个无声的嘶吼,然后扑了过来。

动作比陈暮预想的快。他几乎是本能地挥出消防斧,砍中了女人的肩膀。斧刃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女人被带得一个踉跄,但继续向前,双手抓向他的脸。

陈暮松开斧柄后退,女人拖着斧头还在逼近。另一个女人也转过身,她的肚子被剖开,肠子拖在地上,随着移动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张女士尖叫起来。

陈暮抄起墙角的灭火器罐,狠狠砸向第一个女人的头。金属撞击头骨发出闷响,女人倒下了,但还在挣扎。第二个女人已经扑到面前,陈暮用灭火器挡住,那双手抓住罐体,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肠子缠住了陈暮的脚踝。湿滑,温热,带着难以形容的触感。他感到一阵恶心,用力踢开,但更多的肠子绕了上来。

“打她的头!”他对张女士吼。

张女士站在原地发抖,手里攥着那卷胶带,像握着一件法宝。

陈暮用尽全力把灭火器砸向第二个女人的头。一下,两下,三下。头骨碎裂的声音像是敲开一个熟透的南瓜。女人终于倒下,不动了。

第一个女人还在爬,拖着卡在肩膀上的斧头,一点一点挪向他。

陈暮踩住斧柄,用力一拔。斧头带着碎肉和骨渣出来了。他举起,砍下。这次对准了脖子。

颈椎比想象中硬,第一下没砍断,第二下才彻底分离。头滚到一边,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静止。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张女士压抑的哭泣。

陈暮看着两具尸体,不,是三个部分。他杀人了。不,它们不是人。但几分钟前,她们还是。她们穿着睡衣,可能是邻居,可能昨天还在电梯里打过招呼。

他弯腰,开始呕吐。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等他能直起身时,看见张女士正盯着那具无头尸体,眼神空洞。

“走。”他说,声音沙哑。

女人没动。

“走!”他抓住她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往楼梯走。

他们没再停留,一路冲到一楼。单元门关着,玻璃门外就是小区中庭。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陈暮贴在门上往外看。中庭空荡荡的,喷水池早就没水了,池底积着落叶和垃圾。儿童游乐场那边,秋千还在晃。

“看到什么了?”张女士小声问。

“没人。”陈暮说,“至少现在没有。”

他试着推门。门锁着,但钥匙就在旁边的物业钥匙箱里——玻璃碎了,钥匙串挂在里面。他伸手进去,摸到一串钥匙,上面贴着标签:1栋单元门。

钥匙**锁孔,转动。门开了。

外面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清晨的凉意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味道。他们踏出单元门,站在阳光下。这是灾变后他们第一次真正来到户外。

五栋就在三十米外,中间隔着绿化带和小径。

“跑过去,”陈暮说,“别停,直接进单元门。”

张女士点头,脸色惨白。

“一,二,三——”

他们冲了出去。

三十米,平时只要几秒钟。但现在感觉像马拉松。陈暮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音:风声、自己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远处模糊的撞击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耳膜。

二十米。十米。

五栋的单元门开着一条缝。

就在他们离门还有五米时,旁边灌木丛里突然站起一个人影。

是快递员小赵。陈暮认识他,因为经常有业主投诉快递不送上门,小赵总是赔着笑脸解释公司规定。现在小赵的工作服被血浸透了大半,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缺了一大块肉,露出白牙。

他扑向张女士。

女人尖叫着躲开,但被脚下的藤蔓绊倒。小赵压了上去,张开嘴——

陈暮的消防斧砍进了小赵的后颈。这次他有了经验,角度更准,力道更狠。颈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小赵的身体瘫软下去,压在张女士身上。

陈暮把小赵的尸体掀开,拉起张女士。她脸上溅了血,眼神涣散。

“快进去!”

他们冲进单元门,陈暮立刻把门关上,反锁。背靠着门板喘息。

安全了。暂时。

张女士突然推开他,冲向楼梯。她家在十七楼,现在电梯肯定不能用。陈暮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一步两级台阶地往上冲,完全不顾声音。

在十楼,他们又遇到了一个。是个穿家居服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楼梯拐角,面对墙壁,一动不动。

张女士想绕过去,被陈暮拉住。

男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肚子被掏空了,内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腹腔,透过肋骨能看到后面的墙壁。但他还站着,眼睛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陈暮举起斧头,但张女士按住了他的手。

“是……是刘医生。”她轻声说,“住我楼下的,人很好……给我家宝宝看过病。”

刘医生朝他们迈了一步。两步。他的脚踩在自己的肠子碎片上,发出啪叽的声音。

陈暮推着张女士往上走。“别看。”

他们从刘医生身边挤过去,陈暮的斧头始终对着他,但刘医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上楼,没有追。

十七楼到了。1703室,张女士颤抖着掏出钥匙,插了三次才**锁孔。门开了。

屋里传来狗叫。兴奋的、尖锐的吠叫。

一只棕白色的京巴冲了出来,扑到张女士腿上,拼命摇尾巴。张女士蹲下抱住它,终于放声大哭。

陈暮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了眼屋里,典型的独居女人住所,整洁,有点凌乱但不脏。阳台上挂着晾晒的衣服,厨房灶台上放着没洗的碗。

“谢谢你,陈主任。”张女士抱着狗,泪眼模糊地说,“你……你要上来坐坐吗?我给你倒水。”

“不了。”陈暮说,“我该走了。”

“你去哪?”

他没回答,只是说:“把门锁好,用重物顶住。不要开窗,不要发出大的声音。食物省着吃。”

“你会回来吗?”

陈暮没有承诺。他转身下楼,消防斧扛在肩上,斧刃还在滴血。

回到一楼时,他透过单元门的玻璃往外看。快递员小赵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更远处,刘医生从中庭那头慢慢走了过来,拖着空空如也的腹腔,在晨光里像一个荒诞的剪影。

陈暮握紧了斧柄。他需要一辆车,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武器,需要计划。

但首先,他需要离开这个小区。

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阳光刺眼,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反射出破碎的光斑。风刮过楼宇之间,发出长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在他身后,十七楼的某个窗口,张女士抱着狗站在窗帘后,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狗叫了两声,她把它的嘴捂住。

陈暮没有回头。他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步伐从一开始的迟疑,逐渐变得稳定,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机械的节奏。

一步,又一步。

离女儿还有五十九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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