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前夜,庄年打来了电话。让我把撤侨飞机的座位让给谭沅沅他说我是计算机天才,
会想到回去的办法的但谭沅沅不一样,她身子弱,不能待在战乱区。我沉默了,没有说话。
他却背地里换掉了我的撤侨名单,改成了谭沅沅。后来,
我和我的爱人一起在宴会上与宾客敬酒。庄年却红着眼闯了进来。他嘶声吼道:“你选择他,
那我们的那五年又算什么?”1机场候机厅的嘈杂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嗡嗡地,
听不太真切。空气里混合着汗味、尘土味,还有隐约的硝烟味。我坐在硬塑料椅上,
背挺得笔直,手指紧紧捏着掌心暗红色的护照。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是庄年。
我深吸了口气,接通了电话,不想让他担心。还没等我开口,
庄年焦灼嘶哑的声音撞进耳膜:“瑟瑟!这是最后一班撤侨飞机,你的座位,能让给沅沅吗?
”我捏着登机牌的指节泛白,气的嘴唇都在颤抖着。几个月前我才知道,
答应等我五年的男朋友,在最后一年邂逅了一个女孩——谭沅沅,没有道理的就相爱了,
多讽刺啊。我看向窗外,远方又亮起一不祥的红光,炸白了天,闷响随后传来。
“沅沅她身子不好!”庄年急急补充。语气逐渐转为哀求,“瑟瑟,
战乱区多待一天都有危险,她身体受不住的。”“可你不一样,你是计算机天才,
在这边有导师,有朋友,总能想到办法的……再等下一批,好吗?算我求你了。
”我低头看着登机牌上自己的名字,航班号CA2018,登机时间23:40。
祖国派来的第三批撤侨飞机,也可能是最后一批。“庄年”我开口,
声音是自己都没料到的干涩嘶哑,“我在这破旧的旅馆躲了13天了,
听着交火声离我越来越近,才等到这班回国飞机。你现在让我让给谭沅沅?你把我放哪里?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瑟瑟。”“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他拔高声音,
带着她熟悉又陌生的不耐,“沅沅她需要立刻回来!瑟瑟,你一向最懂事,最识大体,
这次就当帮帮我,好吗?”懂事。识大体。帮帮他。我忽然想笑。2五年的异地,
我省吃俭用,熬夜赶论文,拒绝所有暧昧,就为早点完成学业回国。而他,不仅在国内变心,
还让我把唯一的逃生机会,让给一个小三?“如果我说不呢?”我轻轻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庄年的声音压低了,
带着某种决断的冷硬:“名单我已经调整了。大使馆那边……已经打了招呼。瑟瑟,
别让我难做。登机资格,现在已经是沅沅的了。”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心里凉飕飕的。“所以,你不是在征求我的同意。”我气急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
“你只是在通知我?”“俞瑟!”他厉声“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沅沅她从小身体就不好!那是一条命啊!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
”“呵……”好大一顶帽子。不换就是我没同情心?“庄年,”我喊他的名字,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只是这次,心里那片滚烫了多年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变得不再坚硬,“不可能,这次过后,我们别再见了。”不等他回应,我就挂断了电话,
直接拉黑了他。候机厅广播恰好响起,字正腔圆的中文催促CA2018航班旅客准备登机。
人群开始蠕动,似乎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着急回家的急切。我坐着起身,
看着一个穿着米色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谭沅沅。她在不远处朝她投来一瞥,
那眼神里有歉疚,有得意,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轻松。然后,谭沅沅转身,汇入登机的人流。
我慢慢低下头,从随身背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塑封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上面是高中时的她和庄年,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他搂着她的肩,
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洒下来,一切都青涩、美好、仿佛能永恒。
我苦涩的笑了笑,感觉到眼角留下的水痕,轻轻的抹去,像是要把他从我心里抹去一样。
但怎么可能啊,我们从小认识,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感情做不得假啊。
我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候机厅角落一个巨大的金属垃圾桶边。
桶边有吸烟区丢弃的一次性打火机。“咔嚓。”蹿起的火苗舔舐上照片的一角。
塑封膜卷曲、发黑,少年的笑容在火焰中扭曲、焦糊,化为细细的灰烬,
飘散在充满硝烟味的空气里。只留下我的那一半。火光映在我漆黑的瞳仁里,
一片寂静的荒原。等到他的面容消失不在了,广播再次响起,不是登机通知,
而是新的中文通告:“请尚未登机的华夏公民俞瑟女士注意,
请立即前往三号候机厅VIP通道。重复,请俞瑟女士立即前往三号候机厅VIP通道。
”我猛地抬头。照着庄年的家世,我对他换名单这事毫不质疑,但是这次,他好像没成功唉。
我笑了,向着候机厅走去。---三号候机厅VIP通道口,
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中国外交人员,旁边还有一位穿着民航机长制服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
“俞瑟女士?”其中一位外交人员确认了我的身份,随即快速道。“情况有变。
我们刚刚接到国内紧急指令和确切情报,之前撤侨名单的调整存在违规操作,
已被上级勒令即刻纠正。您的登机资格从未被合法取消。此外,
鉴于滞留危险区域的同胞情况,国内决定增派一架飞机执行最终撤离任务。
您将乘坐您本来的CA2018航班回国。请跟我们来,飞机已经准备就绪,半小时后起飞。
”峰回路转。我愣在原地,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是……国家知道了?纠正了?
3“那……谭沅沅?”她下意识问。“谭女士会乘坐新的航班离开。
”外交人员神色严肃地回答,随即示意,“时间紧迫,俞女士,请马上跟我返家。
”踏上廊桥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滞留了十三天的混乱机场。然后,我转身,
再也没有回头。舷窗外,漆黑的夜空渐渐被抛在身后。机舱内灯光温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心的气息。**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但心口那块冰冷坚硬的东西,并未融化。十小时后,
飞机平稳降落在祖国南方某大型国际机场。熟悉的空气,熟悉的语言,
却带着物是人非的疏离。打开手机,连上网络,瞬间涌入无数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绝大部分来自庄年。从最初的焦急解释,到后来的愤怒质问,最后变成一连串的语音,点开,
是他压抑着暴怒的声音:“俞瑟!你干了什么?沅沅的飞机刚落地就出了车祸!
现在人在抢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安排人做的?你就这么恨她?恨到要她的命?
”“接电话!俞瑟!你给我说清楚!”“好,很好,你不接是吧?你以为你回来了就没事了?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一条条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将这个微信删掉了。
我拉着行李,随着人流走向到达大厅。外面阳光刺眼,人来人往,繁华喧嚣,
与刚刚离开的炼狱仿佛两个世界。新的世界,没有庄年的世界。我深吸一口气,
正要招手拦车,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温和男声:“俞瑟?”我闻声转头,
只见一个身材高挺、穿着质地精良的浅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几步开外。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面容清俊,气质沉稳,此刻正带着几分惊讶和确认看着我。是夏侯时。
我在麻省理工访学那年,在一次顶尖的网络安全峰会上认识的男人。
当时我正为某个算法瓶颈焦头烂额,他在茶歇时不经意地点拨了一句,让我茅塞顿开,
成功解决了那个难题。后来有过几次学术交流,我发现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
但为人却低调谦和。我后来才知道他家世显赫,自身在金融科技领域也早已崭露头角,
是那种真正站在云端的人物。他当时似乎对我有些不同,
但我心里满满装着庄年和归国的承诺,便明确又客气地保持了距离。
他也很君子地退回了安全线外,只留下一个欣赏的笑容和一句“以后若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夏侯先生?”我有些意外,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好巧啊。”4“不是巧。”夏侯时走上前,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和简单的行李上扫过,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看了新闻,知道那个国家最后一批撤侨航班今天抵达。
我记得你是那个方向的留学生,就……想着过来看看。”他语气平稳,解释得自然而然,
仿佛只是顺手为之。我心中微微一动。看看?这么精准地接到我?但我此刻太累了,
累到不愿深究这个问题。“谢谢你,我没事,有个强大的祖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眼眸发亮,不自觉笑了笑。夏侯时看着我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面容,没有多问,
只是伸手接过了我中沉重的行李箱拉杆。“我的车就在外面,去哪?我送你。
”他的动作从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稳妥。我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此刻的我,
确实需要一点支撑和歇脚处。“麻烦你了,送我到南山公寓好了。”夏侯时没说什么,
领着我向停车场走去。他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内部宽敞舒适。帮我放好行李,
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滑出机场。路上,**着车窗,沉默地看着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
夏侯时也没有刻意搭话,只是将车内温度调得适宜,又递给我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安静了片刻,夏侯时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回来有什么打算?”我回过神,
想了想:“先休息两天,然后找工作吧。我的专业,国内机会应该也不少。”“嗯。
”夏侯时点点头,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语句。“我那边,
最近投资了一个新的金融科技项目,主攻高频交易和风险预测,
核心团队还缺一个对数据异常敏感的算法负责人。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考虑一下。当然,
”他补充道,“不必有压力,只是提供一个选择。你的能力,我见识过。
”我有些愕然地看向他。这几乎是雪中送炭。以夏侯时的地位和他项目的分量,
这个职位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我刚回国,毫无根基,
甚至还没从过去的泥沼中彻底爬出来……“为什么呀?”我轻声问。夏侯时侧过头,
看了我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坦诚:“因为我认可你的才华。俞瑟,
在MIT那次峰会上,你指着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数据断层,
坚持那里藏着关键漏洞时的样子,我印象深刻。这个行业,顶尖的技术嗅觉比资历更重要。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缓,“而且,我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一个……新的开始。”新的开始。
四个字,轻轻敲在我的心上。车子在南山公寓附近停下。5我下了车,夏侯时也下来,
将行李箱交还给她。“考虑一下,不急着要答复。”他递来一张简洁的名片,
上面只有名字和一行私人邮箱,“另外,”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虽然不清楚你具体遇到了什么,但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任何方面的,可以联系我。
记住,你值得更好的。”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上车离去。我握着那张质感极佳的名片,
站在初秋微凉的风里,看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心里那片荒原,
似乎有极细微的风,吹过一丝暖意。然而,我没想到,庄年的“没完”,
来得如此迅疾和狠厉。先是父亲打来电话,声音疲惫又困惑:“瑟瑟,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公司有几个正在谈的重要合作,突然全都黄了,
对方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还有银行那边,明明说好的续贷,忽然要重新审核,
卡得还很紧……”接着,是我自己。走在路上,一辆摩托车突然从斜刺里冲出,
贴着她身边疾驰而过,带起的风刮得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骑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后面我惊魂未定地去了趟超市,货架高层一罐奶粉毫无征兆地坠落,砸在我的脚边,
爆开一片白雾。管理人员连连道歉,说是意外。一次是意外,那三次呢?
然后是在租住的公寓楼下,一只体型颇大的流浪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直扑向我,
龇着牙狂吠。我慌忙躲避,小腿还是被牙齿刮到,留下渗血的牙印和淤青。打疫苗时,
护士嘀咕:“这附近好久没见这么凶的狗了……”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我几乎能瞧见背后那双眼睛里的恨意。我换了住处,尽量不出门,
所有通讯方式都设置了严格过滤。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寒意,驱之不散。直到一周后,
我在家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照片上,
是谭沅沅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模样。是庄年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神悲痛欲绝。
最后几张,是谭沅沅的“死亡通知”复印件,以及一份模糊的车辆检测报告复印件,
是刹车系统有可能被人动过手脚。文件袋里还有一张打印的纸条,只有一句话。
是庄年凌厉的字迹:“血债血偿,这才刚刚开始。俞瑟,你逃不掉。”捏着照片和纸条,
我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不是怕,而是一种彻骨的荒谬和悲凉。
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猜测,就因为谭沅沅死了,他就认定了我是凶手,要毁了我的一切,
甚至要我的命?这么多年的感情,换来的竟是不问青红皂白的滔天恨意和无情的杀意。
最后一丝关于过去的微弱留恋,也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了。我拿起手机,
屏幕照亮了我苍白却又异常平静的脸。我点开邮箱,找到了那张简洁名片上的地址,
开始打字。“夏侯先生,您好。我是俞瑟。关于您之前提到的职位,我考虑好了。
如果有机会,我想试一试。此外,可能真的需要您的一些帮助。不知是否方便见面详谈?
”点击发送。几分钟后,回复到来,简短有力:“时间,地点你定。我随时可以。
”6---见面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包厢。夏侯时先到,看到我进来的时候,
目光在我明显清瘦了一圈的脸颊和眼下更深的阴影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