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委托牛皮纸信封躺在桌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三个字,
钢笔潦草写就:陈默收。墨水在纸上晕开,像写字时手在颤抖。窗外的雨敲打玻璃。
十一月总是这样,连绵的冷雨让城市散发霉味。心理咨询室里,暖气片嘶嘶作响。
角落的绿萝奄奄一息,叶子边缘开始发黄。陈默。那就是我。三十四岁,心理咨询师,
专长创伤后应激障碍。人们带着破碎记忆来找我,我用专业术语和温暖话语拼凑碎片。
讽刺的是,我自己也是碎片拼成的。信封今早出现在信箱。没有邮戳,意味着有人亲手送来。
前台小雯没看见任何人,只是上了趟洗手间,回来时信封就在那里。我伸手。信封厚重,
里面不止一样东西。第一沓是照片。彩色,但色彩暗淡如年代久远。
照片上是栋建筑——四层医院主楼,灰白墙面,窗户大多破碎,爬满枯死藤蔓。
名字刻在入口上方石板:回声医院。我知道这地方。或者说,曾经知道。呼吸停滞。
第二样是支票。金额惊人,够付半年房租账单。签名处陌生:顾南山。最后是信,
短短几行:“陈医生,我需要帮助。弟弟顾北风曾是回声医院病人,1998年入院,
2001年失踪。医院同年关闭。我找到他的日记,里面提到你。
请在11月15日晚8点到回声医院见我。务必独自前来。”信到此结束。没有解释,
没有更多细节。只有那个日期——今天就是11月15日。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尘封记忆突然涌上。回声医院,我太熟悉。1998年,父亲是那里主治医师。
2001年,医院突然关闭,原因从未公开。同一年,父亲在家中自杀。强迫自己冷静。
打开日记复印件。纸张泛黄,
字迹稚嫩如青少年笔迹:“1999年3月12日:陈医生说我有进步,
但我能看出他眼中忧虑。他总是在看手表,好像急着去什么地方。我问他为什么,
他只是摇头。”“1999年6月7日:昨晚又听到走廊里的声音。护士说是老鼠,
但我知道不是。老鼠不会说话。老鼠不会喊救命。”“2000年10月31日:万圣节。
医院里死一般寂静。我在窗户上看到了影子,不是我自己的。陈医生今天没来,
他儿子代替查房。那孩子叫陈默,和我同龄,但很安静,总是看着地面。”合上日记。
记忆如潮水涌来——我确实去过回声医院,在父亲忙不过来时帮他送文件。见过那些病人,
那些空洞眼神,那些喃喃自语。也听过那些传言,关于医院四楼,关于永远锁着的病房。
但从未想过,二十年后,会有人因那段往事找到我。看着支票,看着窗外雨。
理智说应该报警,应该忽略这封信,应该继续现在生活。但另一种东西拉扯着我——好奇心,
或者说,对父亲死亡真相的执念。二十年来,从未真正相信他是自杀。时钟:下午四点。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四小时。第二章:前往晚上七点半,车停在回声医院外荒地。雨停了,
空气更潮湿寒冷,每次呼吸都化成一团白雾。医院周围是废弃工业区,几年前说要开发,
计划搁浅,留下破败建筑和丛生杂草。回声医院立在面前,比照片更阴森。
主楼是老式苏联建筑风格,方正,压抑。窗户像空洞眼睛,有些残留玻璃碎片,
月光下闪着寒光。屋顶部分坍塌,墙上藤蔓冬季枯死,像黑色血管缠绕整栋建筑。
空气弥漫气味——潮湿混凝土,霉变木头,还有若有若无的甜腥味,让我想起停尸房。
关掉车灯,坐在黑暗中。副驾驶座上放着背包:强光手电,备用电池,一瓶水,
父亲留下的旧怀表。不知为何带这块表,也许是为某种象征性保护。手机无信号,意料之中。
查过资料,回声医院建于1950年代,最初是肺结核疗养院,后改精神病院,
1998年翻修,增设现代化设施,但仅三年后关闭。官方理由**,但传言不止于此。
想起那些传闻:病人神秘失踪,医护人员离奇死亡,夜晚奇怪声响。小时候,
这些是孩子间恐怖传说。但现在,站在这栋建筑前,它们变得异常真实。
时钟指向七点五十分。深吸气,抓起背包,推开车门。冷风灌入。拉紧外套。脚下泥土湿软,
每一步都咯吱响。医院大门前是石阶,长满青苔,有些地方碎裂。小心往上走,
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割通路。大门木质,曾涂绿色油漆,现只剩斑驳痕迹。门微敞,
留出一条缝,刚好容人通过。犹豫一下,侧身挤入。里面空气更滞重,
带着浓重灰尘和腐烂气味。光束扫过大堂:接待柜台倒塌一半,墙上挂着值班表,
纸张泛黄卷曲。地面散落文件、玻璃碎片和不知名垃圾。墙上有大片污渍,像水渍,
又像别的什么。“有人吗?”声音在大堂回荡,被寂静吞噬。没有回应。地面有脚印,新鲜,
还没被灰尘完全覆盖。不止一人,至少两种不同鞋印。其中一组很小,像女性或青少年。
“顾先生?”依然没有回应。大堂两侧是走廊,延伸进黑暗。正前方楼梯通往上层。
决定先按约定等待。手表显示八点整,但没有任何人来。八点十分。八点二十分。时间流逝,
只有寂静和偶尔滴水声。开始不安,手电光束不断扫过角落,每次移动都让影子扭曲舞动,
像活物。然后听到声音。很轻,像脚步声,从二楼传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又出现,
这次更清晰——确实是脚步声,缓慢,拖沓,像人在跛行。“顾南山?”朝楼梯方向喊。
脚步声停了。犹豫一下,向楼梯走去。木制楼梯在脚下**,有几级松动,必须小心避开。
手电光向上照,只能看到楼梯转角平台,更上面是黑暗。到达二楼,走廊展现在面前。
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大多敞开着。手电照向第一间病房:铁床,弹簧暴露,
墙上贴着褪色海报,风景画,湖面山脉,现被霉菌侵蚀,变得诡异扭曲。走廊很长,
光束无法照到尽头。脚步声没再出现。沿走廊前进,手电扫过每间病房。
有些房间还有个人物品:破旧拖鞋,缺口杯子,泡胀的书。
这些都让我想起这里曾住着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生活和痛苦。走廊中段,
墙上有个标志:“治疗区→”。箭头指向右侧短走廊。转向那里,发现走廊尽头是扇门,
门上有小玻璃窗,但被人从里面用报纸糊住。门把手上系着铁链,锁头开着。不安感升起。
这里与其他地方不同——更整洁,没那么多灰尘,好像最近还有人使用过。推开门。
铁链发出刺耳摩擦声。房间里面是治疗室,中间放着牙医椅一样的设备,周围是架子,
摆满瓶瓶罐罐。墙上贴着各种图表,人体解剖图,脑部结构图。房间一角有桌子,
桌上放着油灯,还有打开的笔记本。走近桌子,用手电照亮笔记本。手写记录,
日期2001年10月,医院关闭前一个月。“10月12日:17号病人情况恶化。
声称看到‘影子人’在走廊游荡。加大了镇静剂剂量。
”“10月15日:两名夜班护士辞职。拒绝说明原因,只说‘不能再待下去了’。
”“10月22日:停电事故。备用发电机也失灵了。黑暗中听到了尖叫声,
但检查后所有病人都安静地躺在床上。”“10月28日:顾北风询问陈医生的下落。
告诉他陈医生休假了。但我知道他在撒谎。”看到父亲名字,心跳加快。翻到下一页,
后面空白,记录到此为止。就在这时,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低语。非常轻,
几乎听不见,像有人在我耳边呼气说话。猛地转身,手电光束扫过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但低语声还在继续,这次更清晰了,是一个词:“离开……”声音来自哪里?无法判断方向,
它似乎充满整个房间,又似乎只在脑海中。“谁在那里?”声音在颤抖。没有回答。
低语声停止了。决定回到大堂等待。这个房间让我不安,那些记录让我想起父亲最后日子。
他死前那段时间,总是精神恍惚,常在半夜醒来,说听到了声音。母亲以为他工作压力太大,
但现在开始怀疑,是否与这里有关。快步走出治疗室,沿走廊返回。到达楼梯口时,
发现了奇怪的事——来时走的那条主走廊,现在看起来不一样了。
记得清楚地面上有破碎花瓶,但现在它不见了。记忆出错了?还是……摇摇头,
试图摆脱荒谬想法。医院走廊可能都很相似,可能只是记错了。选择左侧走廊,
认为那是返回大堂的方向。但走几分钟后,意识到自己迷路了。这条走廊似乎没有尽头,
两旁病房门都紧闭着,不像之前看到的那些敞开着。更奇怪的是,
墙上开始出现涂鸦——不是普通涂鸦,是一些符号和图案,有些看起来像眼睛,
有些像扭曲人形。停下脚步,心脏在胸腔狂跳。这不是正常精神病院会有的东西。
这些图案看起来是用深色液体画上去的,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手电光一照上去,
它们就显现出来,像刚画上去不久。然后看到了那个符号——圆圈,里面有个倒三角形,
三角形中心有一个点。在父亲遗物中见过这个符号,在他的一本旧笔记本里。
当时以为只是随手画的,但现在,在这个地方看到它,感觉完全不同。伸手触摸那个符号,
手指刚一接触墙壁,就感到一阵刺骨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深入骨髓的寒,
让我猛地缩回手。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不是被风吹开,
而是慢慢地、平稳地打开,像有人从里面拉开了它。手电光束照过去,但门后只有黑暗。
该过去看看,还是转身离开?约定的人没出现,这个地方显然不对劲。
但另一种力量在驱使我前进——对真相的渴望,对父亲死亡之谜的解答。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每一步都沉重如铅。到达门口,用手电照向里面。这是一个病房,比其他房间大些。
墙上贴着墙纸,曾经可能是浅蓝色,现在已经发黑剥落。房间中央有张床,
床上似乎躺着人形的东西,盖着白布。走近床边,犹豫一下,掀开白布。下面不是尸体,
而是人体模型,塑料制成,已经老化发黄。
但模型脸上被人用红笔画上了五官——夸张的笑容,空洞的眼睛,看起来诡异至极。松口气,
又感到困惑。为什么要放人体模型在这里?还盖着白布?环顾房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相框。
拿起它,擦去灰尘。照片上是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瘦削,眼神空洞。穿着病号服,
背景就是这间病房。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顾北风。失踪的病人,就是照片上的少年。
把照片放回原处,注意到床头柜抽屉微微开着。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样东西:录音机,
老式的,用磁带的那种。按下播放键。一开始只有沙沙噪音,然后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颤抖,恐惧:“他们不让我离开。陈医生说这是为我好,但我知道不是。
我看到了他们做的事。在地下室……那些不是治疗,
是别的……他们在制造回声……”录音在这里中断,只剩下持续沙沙声。“回声”?
这个词在医院的名字里,在录音里,是什么意思?正要倒带再听一遍,
突然听到了别的声音——这次不是低语,而是清晰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正向这个房间靠近。
关掉录音机,迅速躲到门后。手电也关了,房间陷入黑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丝月光。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屏住呼吸,心脏狂跳。门被推开了。
第三章:不期而遇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光中只能看出轮廓——中等身高,偏瘦。
那人犹豫一下,打开了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我趁机看清对方:年轻女子,
大约二十五六岁,黑色长发扎成马尾,穿着深色外套和牛仔裤,脸上带着明显紧张。
“有人吗?”她小声问,声音里满是恐惧。犹豫一秒,从门后走出来。“我在这里。
”她尖叫一声,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别怕,我不是坏人。”连忙说,打开自己的手电筒,
让光照在自己脸上,表明自己是活生生的人。她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我。“你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陈默。我收到一封信,让我今晚八点来这里见一个人。”回答,“你呢?
”表情放松些许。“林雨。我来……找我姐姐。”“你姐姐?”林雨点头,眼神黯淡。
“林雪,她曾是这里的护士。2001年医院关闭后,她就失踪了。警方调查了,
但没有任何线索。他们说可能离开了城市,但我知道不是。她不会不告而别。
”互相看着对方,在昏暗光线中评估彼此。她看起来诚实,恐惧是真实的,不是伪装。
“你收到了什么信吗?”我问。“没有信。但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匿名号码,
说今晚在这里能找到答案。”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那条短信:“回声医院,
11月15日晚,真相等待。”“所以我们都被人引到了这里。”若有所思,
“但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林雨环顾房间,手电光落在床上的人体模型上,
她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某种布置。”我说,“这里有顾北风的照片,
他是1998年入院的病人,2001年失踪。”“顾北风……”林雨若有所思,
“我姐姐的笔记里提到过这个名字。她说那个男孩很特别,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什么奇怪的话?”林雨摇头。“姐姐从不详细说,她只是说医院里有些事情不对劲,
特别是四楼。”同时抬头,虽然天花板挡住了视线,但都知道上面还有两层楼。
“我们应该离开,报警。”林雨说,声音里带着恳求。同意,但另一个想法在脑海中盘旋。
“我们先回大堂,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来。如果没有,我们就离开。”林雨犹豫一下,
然后点头。走出房间,回到走廊。试图记起返回大堂的路,
但所有的走廊看起来都一样——昏暗,破败,墙上那些诡异涂鸦似乎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
“这些是什么?”林雨用手电照着一幅涂鸦,那是一个多只眼睛的图案,让人不安。
“我不知道,但看起来不像是病人画的。”我说。继续前进,但几分钟后,
意识到我们又迷路了。这条走廊似乎没有尽头,而且开始向下倾斜,像通往地下室。“等等。
”停下脚步,“这不对。大堂在一楼,我们应该向上走,不是向下。”林雨紧张地看着四周。
“这里有多少层?”“四层,加上地下室。”回忆着建筑图纸,
“但我父亲从不让我去地下室,他说那里是‘特殊治疗区’,不对访客开放。”“特殊治疗?
”林雨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姐姐提到过地下室的治疗,她说那些不是正规的精神治疗方法。
”决定转身往回走,但回头时,发现走廊似乎变长了,远处的尽头消失在黑暗中。
更糟糕的是,听到了那个声音——拖沓的脚步声,这次来自前方。“有人在那里吗?
”我喊道。脚步声停了。然后,一个声音回应了,
微弱但清晰:“帮……帮帮我……”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和林雨交换眼神。
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也可能真的有人需要帮助。“待在原地,我们过来。”我喊道,
然后小声对林雨说:“小心,可能有危险。”慢慢向前移动,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探索。
走廊终于有了尽头,是一扇厚重铁门,半开着。门上有个牌子,但已经锈蚀,
只能勉强辨认出“限制区域”几个字。声音就是从门后传来的。推开门,手电照进去。
里面是个楼梯间,向下延伸的楼梯通往黑暗。
空气中有强烈气味——消毒水混合着某种甜腥味,令人作呕。
“下面……我在下面……”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你是谁?”我问。
“顾……顾南山……”声音断断续续,“我受伤了……下不来……”和林雨对视一眼。
顾南山,那个给我写信的人,支票的签名者。“我们下去看看。”我说,虽然心中警铃大作。
林雨抓住了我的手臂。“这可能是个陷阱。我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我知道。
”深吸一口气,“但我们需要答案。如果你害怕,可以留在这里。”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摇头。“不,我们一起。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开始向下走,楼梯是水泥的,
有些地方已经碎裂。越往下,空气越冷,气味越浓。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手电筒提供照明。
大约下了两层楼后,到达了地下室。面前是宽阔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铁门,
门上都有观察窗,但都被铁板封死了。“顾先生?”我喊道。
“这里……这边……”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沿走廊前进,手电光束扫过那些封死的门。
有些门上有编号,有些门上什么都没有。整个地方给人监狱的感觉,而不是医院。
走到走廊尽头,看到一扇门敞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那是种冷光,不像电灯,
更像荧光棒发出的光。走进房间。里面是实验室,有手术台、各种仪器,还有一排排玻璃罐,
罐子里浸泡着东西——器官、组织,有些已无法辨认是什么。房间中央,
一个人背对着我们坐在轮椅上。穿着病号服,头低垂着。“顾先生?”我小心走近。
轮椅慢慢转了过来。上面坐着的不是活人,而是蜡像,**粗糙,
但脸上表情却异常逼真——极度的恐惧,嘴巴大张,像在无声地尖叫。后退一步,
林雨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后,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不是手电筒,而是天花板上的荧光灯,
一排排亮了起来,照亮整个房间。光线刺眼,不得不眯起眼睛。
一个声音从房间的扬声器传来,经过处理,无法辨认性别:“欢迎来到回声医院,陈医生,
林**。”“你是谁?”我喊道,环顾四周寻找摄像头迹象。“我是这座医院的声音,
是它的记忆,是它的回声。”那个声音回答,“你们被选中,
因为你们都与这里的过去有着无法割断的联系。”“选中做什么?”林雨问,声音颤抖。
“见证真相。”声音说,“然后成为真相的一部分。”话音刚落,房间的门突然自动关上了,
发出沉重闷响。被困住了。第四章:真相的碎片林雨冲向门,用力拉动把手,但门纹丝不动。
那是厚重铁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送饭口,也已经从外面锁上了。“没用的。
”我检查着门,“这是防爆门,从里面打不开。”扬声器传来低沉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请坐,我们有很长时间。”环顾房间,除了手术台和那些浸泡着标本的玻璃罐,
还有几张金属椅子。拉过两把椅子,和林雨坐下。需要保存体力,也需要思考脱身办法。
“你想告诉我们什么?”我问那个声音。“回声医院的历史。”声音开始叙述,
“建于1952年,最初是肺结核疗养院。1965年改建为精神病院。那时,
它只是普通精神病院,使用当时标准治疗方法——电击、胰岛素休克、前脑叶白质切除术。
”那些玻璃罐里的标本在灯光下显得更可怕。能看到一些大脑切片,一些眼球,
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器官。“1998年,医院进行了翻修,引进了新的治疗理念。
”声音继续,“你的父亲,陈医生,是这项新疗法的倡导者之一。”心一紧。“什么新疗法?
”“回声疗法。”声音说,“基于一个理论:精神疾病是大脑中的‘错误回声’,
是创伤记忆在神经回路中不断回响产生的。如果能记录这些回声,分析它们,
然后……消除它们,病人就能被治愈。”“这听起来不科学。”我说,虽然是心理咨询师,
但从未听说过这种理论。“确实不科学。”声音承认,“但你的父亲相信它。
他和其他几位医生进行了一系列实验,试图捕捉病人的‘心理回声’。
”扬声器播放了一段录音,是父亲的声音,年轻一些,充满热情:“我们即将突破。
如果我们能够真正理解精神疾病在神经层面的表现,
如果我们能够像消除录音一样消除这些病理回声……”录音中断。“实验出了问题,是吗?
”林雨问。“是的。”声音说,“他们发现了一些他们不理解的东西。某些病人,
特别是那些有严重创伤经历的,他们的‘回声’似乎不只是神经信号。它们有……自主性。
”“什么意思?”我问,虽然已有不祥预感。“意思是那些回声开始反作用于病人,
甚至反作用于记录设备。”声音说,“1999年,第一起事故发生了。
一个病人在接受回声记录时突然死亡,死因不明。尸检发现他的大脑显示出异常的神经活动,
即使在他死亡后几小时。”回忆起父亲的笔记本,那些神秘符号,那些深夜电话。
他死前那段时间,总是说“听到了声音”。以为那是精神崩溃的症状,
但现在……“我姐姐发生了什么?”林雨问,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愤怒。
“林雪护士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声音回答,“她在地下室看到了回声记录的结果,
那些不只是数据,它们是……实体。她试图揭露真相,但医院管理层掩盖了一切。她失踪了,
就像其他试图说出真相的人一样。”“顾北风呢?”我问,“那个少年病人,他怎么了?
”一阵沉默,然后声音说:“顾北风是特殊的。他的回声最强,最清晰。
你的父亲认为他是关键,是理解这一切的关键。但2001年,顾北风失踪了,
从一间上锁的病房里消失,只留下他的日记。”“然后医院就关闭了。”我说。“是的。
”声音承认,“太多事故,太多失踪。官方关闭了医院,但真相被掩埋了。”“那么你是谁?
”我直视房间角落的一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在闪烁,“你知道这么多,你一定是当时的人。
你是医生?护士?还是……”“我是回声。”声音说,“这座医院的记忆,那些病人的声音,
那些未完成的实验。我没有实体,我存在于这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面墙壁,
每一寸空间。”林雨突然站起来。“这太疯狂了!你在说这座建筑有意识?”“不是意识,
是记忆。”声音纠正,“就像录音带可以记录声音,墙壁也可以记录事件,如果条件合适。
这座医院见证了太多痛苦,太多恐惧,这些情感已经渗透到它的结构中,
形成了……一种存在。”想起墙上那些涂鸦,那些符号。那不是普通涂鸦,是某种记录,
某种表现。“你为什么引我们来这里?”我问。“因为时间快到了。”声音说,
“每年的11月15日,当月亮处于特定位置时,回声会变得最强。今晚,
那些未完成的事情将会有一个了结。你们,作为与这座医院有最直接联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