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妈带着年年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情绪。
只眼尾还没有来得及褪下的红晕,提示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徐妈静静凝视着她,没有问,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接着将视线别开。
但到了晚上回房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叫了她一声:“妤初……”
温妤初停下步子,回头对上徐妈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堆起笑脸,走过去,亲昵地挽住徐妈的手臂:“您别这样看我,好像我快死了似的。”
“呸呸呸!又胡说八道!快呸呸呸呸呸!”
“好~呸呸呸呸呸。”温妤初学着她的样子。
“我没事,您不要担心,最难的时候,我们都熬过来了,这点儿事情算什么!”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徐妈默了许久,缓了缓点了点头:“快去睡觉吧。”
说再多也是无用的,可眼眶还是忍不住潮湿。
“嗯,您也早点休息。”
提着的那口气,在转身的一瞬间里缓缓呼出,胸腔跟着起伏。
她用力皱了皱眉头,试图将眼前的眩晕感逼退。
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断开后,身体的所有不适,就又通通找了回来。
甚至比之前还要难受。
刚才已经背着徐妈偷偷吐过一次了,现在这会儿,走着路眼前的东西不停开始晃动,旋转。
她强撑着让自己的步子走的稳一点,不想被徐妈看出异样。
一进卧室,就紧忙将门关了过去。
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在床上躺了下来。
可平躺在那里,却又怎么都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在医院离开时,宋时景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其实根本就没有记清楚,宋时景当时的眼神具体是什么样的,但就是不舒服,哄不好的那种。
越是不舒服,又越是控制不住的会想起,像是走进了一个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死角里。
家里出事后,她自觉已经熟知人情冷暖,看过太多人的白眼,怜悯,幸灾乐祸。
她以为自己对这些早就已经麻木了。
可偏偏面对上宋时景时,她又变得格外敏感,他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眼神都会让她脑补出许多。
“要死啊!都分手那么长时间,竟然还能被他影响情绪,温妤初,你可真没出息!”
温妤初懊恼的将拳头捶在床上。
“妈妈,是地震了吗?”身旁,温年迷迷糊糊地问。
“没有,快睡吧。”温妤初把他踢开的薄被,拉过来盖好。
“妈妈,我想你抱着我睡。”
“别,男女授受不亲。”
她随手扯了一个玩偶来,塞进他怀里。
……
头晕的症状依旧时好时坏着,她跟姜恒又要了几天假,也趁机去处理了下车祸的事。
车祸时情形她这会儿已经全都记起来了。
当时,她从超市里出来,往家里走,刚过一个路口。
一辆电动车横穿过来,太突然了,她反应不及,只能左打方向盘,撞上了护栏。
好在车速不算很快,才没造成太严重的伤势。
但悲催的是电动车没有保险,人还是个“滚刀肉”。
交警给协调了两次,可不管说什么,他就只有两个字“没钱”,剩下的你爱咋咋地。
交警也没辙,最后给了责任认定书,然后建议她走司法途径。
说的是这样,可真走了,费时费力不说,能不能要到钱也还不一定。
从交警队出来,姜恒给她打了通电话。
“你那辆车,我已经找人问过了,修就算了,还不如再买一辆合适。”
“行吧。”
本来就是一辆旧车,又撞成了那样,她也没抱太大希望。
“那我再帮你看看车?”
“算了,我的小电驴也一样可以开。”
再买车的话,又会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来之前才刚联系了家政公司,让他们帮忙给找个的保姆。
一直有这个打算,但之前徐妈心疼她赚钱不容易,不愿意让她请。
不过这次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曾柔的事情虽然只是虚惊一场,可她们到现在都还在后怕。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想着这些,温妤初不自觉的嘟囔一句。
“我说,咱好歹也是个姑娘,说话能别这么糙吗?”姜恒在电话那头打趣道。
“从前家养的小猫咪现在都已经变成村口的流浪猫了。”
“还小猫咪?你恶不恶心?”姜恒笑:“得,先不聊了,等你来了再说吧,在家好好休息,别着急上班,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那辆车我就看着给处理了。”
“嗯,谢了。”
“谢什么谢,别废话了,挂了。”
话落,听筒里就没有了声音。
“单身快三十年的手速,就是快。”
看着已经通话结束的界面,温妤初忍不住揶揄。
按键锁屏后,手机刚放进口袋里,又一次的振动起来。
她下意识的以为还是姜恒,也没有看来电提示:
“刚才不是挂的挺快的吗?还有事?”
但听筒里随后响起的却并不是姜恒的声音:“温**……”
“你是……”
是一个男人,声音并不耳熟,也不像是江州的口音。
温妤初不免诧异。
“我……我是那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应该怎么说会比较好:“我们在江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里见过,我家小孩做手术,你当时应该是胳膊骨折,你还记得吗?”
“哦……记得……是您……”
记忆缓缓浮现,只是他突然打过电话,她一时间想不起他姓什么,应该怎么称呼他。
也很奇怪,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她?
“哎,是,是我!”语气里透着些许被认出后的松快,随后又放缓了,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来江城了,方便……方便跟您见一面吗?”
“好,那您现在是在哪里?”
“我现在就在这个江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里,听说它西门有家咖啡店,我们在那里见面,可以吗?”
江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温妤初不可避免的想到宋时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捏紧,无意识地揉搓。
“你要是不方便,换别的地方也行。”
见温妤初没有立即回答,他又说。
“没有,方便的。”温妤初忙道:“需要您等我一下,我大概要三十分钟左右才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