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站在规划局大楼七层走廊的窗前。从这个角度,
他能看到对面新落成的市民广场——那是他三年前熬夜赶制的设计方案,
如今署名处却写着"林志强副局长指导"的字样。"高寒!文件复印好了没有?
会议室等着用呢!"科长王德才的嗓门穿透了整个办公区。"马上好,王科长。
"高寒放下茶杯,快步走向复印机。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呼来喝去的语气,
就像习惯了每个月那点微薄的薪水,习惯了十年如一日科员的身份。复印机卡纸了。
高寒蹲下身,熟练地打开侧板,取出卡住的纸张。这台老古董就像这个单位一样,外表光鲜,
内里早已腐朽不堪。他的指尖触到纸面时,发现这是下周公开竞聘规划局局长的通知文件。
"听说这次是面向全社会公开选拔,不限定职级。"办公室的小张凑过来小声说,"寒哥,
你不试试?你在咱局里可是出了名的'活资料库'。"高寒把文件整理好,苦笑一下:"我?
十年老科员,连个副科都没混上,去竞聘局长?""可你的能力全单位都知道啊!
上次省厅检查组来,要不是你临时救场,咱们局的专业答辩就全军覆没了。
"高寒摇摇头没有回答。他当然记得那天——林副局长面对专业提问支支吾吾时,
是他从后排站起来流利回答了所有问题。结果呢?林志强得到了省厅表扬,
而他被王科长批评"越级表现"。回到座位,高寒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份竞聘通知上。
报名条件确实宽松:本科以上学历,五年以上规划相关工作经历,年龄45岁以下。
他全部符合。"高寒!"王科长的声音再次炸响,"林局长叫你去他办公室!
"高寒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衬衫衣领,走向电梯。经过茶水间时,
他听到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笑声。"...就他?
连职称考试都过不了的废物...""...听说当年和他一起考进来的,
最差也是副处了...""...活该,
谁让他当年不站林局的队..."高寒的脚步没有停顿。这些闲言碎语,
十年来他已经听够了。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对着镜子般的不锈钢门板整了整领口。
镜中映出一张三十五岁却已有些沧桑的脸,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锐利。"林局,您找我。
"高寒轻轻敲响副局长办公室的门。林志强正在打电话,示意他等一下。高寒站在一旁,
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林志强与各级领导的合影,
还有柜子里陈列的各类奖杯——几乎都是他熬夜写的材料换来的荣誉。"小高啊,
"林志强放下电话,笑容可掬,"听说你对这次局长竞聘有兴趣?"高寒心头一跳:"林局,
我只是刚看到通知...""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林志强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呢,这次竞聘省里很重视,会有专业笔试和结构化面试。你说你连中级职称都没考过,
去参加不是自取其辱吗?"高寒的指尖微微发冷。他不是没考过,
而是两次考试成绩都被"调整"了——第一次因为他拒绝为林志强的侄子代考,
第二次则是在他揭发某项目违规后被"特别关照"。"谢谢林局关心,我会认真考虑的。
""考虑什么?"林志强脸色突然沉下来,"下周市里重点项目督查,你全程跟!
竞聘的事就别想了,机会要留给有准备的人。"走出办公室,高寒握紧了拳头。
他清楚这是**裸的阻挠——督查安排正好与竞聘考试时间冲突。回到座位上,
高寒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有他十年来整理的全市每一个规划项目的详细分析,
从最初的土地使用规划到最新的交通网络设计。他点开名为"梦想"的子文件夹,
里面是整整两百多页的《城市规划优化方案》——这是他在无数个加班夜晚,
当同事们都在酒桌上应酬时,独自完成的心血之作。鼠标悬停在报名表提交按钮上,
高寒深吸一口气,点击了"确定"。一周后的督查出差如约而至。
林志强特意安排高寒负责最偏远的县区,每天早出晚归,晚上还要整理汇报材料。考试前夜,
高寒凌晨两点才回到酒店,而六点就得起床赶回市里参加上午的笔试。考场设在市党校。
当高寒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教室时,几个同单位的考生投来诧异的目光。"哟,
这不是高科员吗?"人事处的李姐掩嘴笑道,"听说你这周在县里督查?还来考试啊?
"高寒只是笑笑,找到自己的座位。发下试卷的那一刻,他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题目全是实务案例分析——正是他十年来默默研究的领域。笔尖在纸上飞舞,
高寒的答案不仅引用了最新政策文件,还结合了本地实际情况,提出了创新性解决方案。
当别人还在苦思冥想时,他已经开始检查第三遍了。走出考场,高寒被王科长拦住了。
"高寒!谁准你擅离职守来考试的?督查报告写完了吗?""王科长,
考试是市里统一安排的,我已经向林局报备过。"高寒平静地回答,
"督查报告今早五点就发您邮箱了。"王科长脸色铁青:"别以为考得好就能怎样!
面试才是重头戏,就凭你那个见领导就结巴的毛病..."高寒没有争辩。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在领导面前总是过于紧张。但这次不同,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面试当天,高寒换上了唯一一套西装。走进候考室时,
他看到了林志强——原来林副局长也是候选人之一。"小高啊,"林志强拍拍他的肩,
声音故意让全场听见,"放轻松,就当积累经验。你还年轻,下次还有机会。
"高寒只是点头。抽签结果,他排在林志强后面进场。五分钟后,
林志强满脸红光地走出来:"题目很简单,都是常规问题。"高寒走进面试室,
面对七位考官——包括省厅领导和高校专家。
主考官推过来一份材料:"请根据这份新区规划图,指出问题并提出改进方案。
"高寒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三年前被他否定过的方案,后来林志强力主通过,
现在已经实施了一半。他站起身,拿起激光笔指向投影:"各位考官,
这份规划有三个致命缺陷..."接下来的二十分钟,
高寒不仅指出了排水系统设计不当会导致内涝、交通节点设置不合理将引发拥堵,
还展示了如何用最少的改动解决这些问题。最后,
了方案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某些地块的规划变更明显不符合技术规范却得到了批准。
考官们的表情从惊讶到严肃,最后变成了欣赏。一位白发教授忍不住插话:"这位考生,
你的观点很犀利。如果早有人提出这些...""有人提出过,"高寒平静地说,"三年前,
在一份没有署名的内参报告中。"老教授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那份报告是你写的?
"高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完成了他的分析。走出考场时,他的手心全是汗,
但心里无比畅快——十年积累,终于有了倾吐的机会。一周后,成绩公示。
全局上下沸腾了——高寒,那个十年科员,笔试面试双百分,综合排名第一!
而林志强勉强及格,排在第八名。公示栏前,人群自动为高寒让出一条路。
王科长的脸白得像纸:"这...这肯定搞错了...""没有搞错。
"省厅组织处的领导走过来,"高寒同志的成绩经过复核,完全属实。
他的案例分析答案将作为范本供全省学习。
"林志强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方:"高寒同志确实优秀,
不过局长岗位需要管理经验...""林副局长,"省厅领导打断他,"你作为考官之一,
应该最清楚面试中高寒同志展现出的不只是专业能力,
还有对整个系统的深刻理解和改革思路。"高寒没有看向林志强,他的目光穿过人群,
落在办公楼门口那块"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牌匾上。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当天下午,高寒被叫到局长办公室——暂空的。省厅领导和市委组织部长正在等他。
"高寒同志,"组织部长笑着说,"经过考察,组织决定破格提拔你为市规划局局长。
你有什么想法?"高寒深吸一口气:"如果组织信任我,我有三点请求。第一,
彻底清查近五年所有违规审批项目;第二,推行规划方案实名制,
每个署名者必须真正参与;第三,建立专业技术岗位晋升通道,不让老实人吃亏。
"领导们相视一笑:"这正是我们期待的答案。"离开办公室时,
高寒在走廊遇见了一脸阴沉的林志强。"别高兴太早,"林志强压低声音,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这栋楼里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高寒停下脚步,
